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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 7-5409-1768-7
Текс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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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幅员辽阔，山河壮丽，为中华民族世代生息繁衍之地。在
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各民族为开发和捍卫祖国疆域，辛勤劳动，英
勇奋斗，建立了不朽功勋，谱写了光辉的历史篇章。
中华民族是中国各民族的总称，是由许多民族在共同缔造祖
国的长期历史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的民族集合体。组成中华民族
的各兄弟民族在长期的历史中，彼此唇齿相依、水乳交融，成为一
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共同创造出灿烂辉煌的中华文明。
显而易见，中国的历史是多民族的历史，早在七千至四千年前
的新石器时代，在我国广衷的土地上‘，已遍布中华各族先民的文化
足迹。黄河流域的仰韶文化、龙山文化，长江流域的河姆渡文化、马
家涣文化，甘青地区的辛店文化、寺佳文化，，东北的红山文化，西南
的巴蜀文化等，为多民族的出现与形成莫定了基础。
随着历史的演进，不同区域性文化类型的人们共同体，逐渐形
成炎帝、黄帝、贵尤等较大的部落联盟集团，经过不断的交融分合、
兼并扩展，在中原这块广阔地域内孕育出华夏族的最初血脉。华夏
族是许多族群汇聚交融的结果，是在层层相因、重叠递进的历史发
展中逐渐形成的，以后的汉族即由华夏族脱胎而来。
夏、商、周至春秋战国时期，众多的古代民族竞相登上历史舞
·1·
中国历代民族史丛书
台。东方九夷、南方苗蛮、西方氏羌、北方戎狄及东北肃懊等民族群
体，通过经济往来、文化交流、战争兼并等方式，与华夏族关系日益
密切。这是一个由宁散逐步趋向统一的历史发展过程，最后秦灭六
国，完成统一大业。汉承秦制，继续开疆拓土，北方句奴、西域诸城
邦、东北乌桓、沃沮等，东南及华南的百越、西南地区的“西南夷”等
}K为具体的历史情况为汉族所认识并载诸史籍。汉代在周边民族
地区建置郡县，将众多民族凝聚在同一国家版图中。自秦、汉王朝
时起，一个强大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开始屹立在世界东方，对人类历
史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魏晋南北朝时期，句奴、鲜卑、揭、氏、羌、高句丽、柔然、救勒、
寅、鹭、i-,114越、蛮夷、僚等众多的民族十分活跃，各民族的大迁徒、
大汇聚、大融合，使汉民族吸收了大量的新鲜血液，使其在体质和
文化方面更具活力和创造力。多民族国家也在新的更高阶段上走
向新的统一。在我国封建社会经济文化高度发展的隋唐时期，北方
的殊A、突厥、回绝、吐谷浑，青藏高原的吐蕃，南方的摇、但僚、诸
蛮等民族大踏步进入阶级社会、或建立政权。从而，使各民族之间
的交融更为加强，经济、政治和文化生活呈现出瑰丽多姿的历史风
貌，堪称是中国封建时代民族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自五代十国以后，历史进入辽、宋、金、夏等各民族政权多元对
峙时期。在持续两个半世纪中，汉、契丹、党项、女真等民族虽曾对
立纷争，但也通过遣使、通贡、互市、联姻等方式进行频繁交往，开
展经济文化交流，吸收彼此长处，促进自身发展。这一时期，由于民
族大迁徒而再次改变民族分布的格局，从而促进了一次新的民族
大融合.为以后更大规模的全国大统一莫定了基础。
蒙古族兴起漠北后，迅速壮大，再次实现了全国大一统，结束
了各民族政权长期并立的局面，建立起规模空前的统一的多民族
夕。
‘
序言
国家。元代是中国第一次由少数民族所建立的全国范围的统一政
权，其国势波及影响到整个欧亚大陆，促进了东西方文化交流。在
元代，西藏地区第‘一次纳入中央王朝的直接统辖范围。元朝在治理
边疆，特别是对南方诸民族地区，在以往各朝代羁摩制度的基拙
上，创造发明了土司制度，在中国民族政策文上具有重要意义。有
元一代，各民族在统一的政权统治下，获得了新的历史发展。
明代是作为中国主体民族汉族所建立和统治的最后一个封建
王朝，二百多年中，回、撒尼维吾尔(裕固)、土、撒拉、东乡、保安等
共同体最终形成为民族。东南、华南、西南壮侗语族、苗瑶语族、藏
缅语族诸民族在其族体及分布上趋于稳定，为近现代民族格局的
形成莫定了基础。元、明鼎革数百年后，满族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
势力逐渐强盛，终至入主中原，取代明王朝而君临全国，建立了又
一个以少数民族为统治主体的封建王朝—清朝。清代是我国多
民族国家疆域版图、民族格局最终定型的重要历史时期，各民族在
共同的历史舞台上，创造了我国封建社会的最后辉煌，也共同经历
了国家从强盛到衰落、直至为殖民列强欺凌的悲惨历一程。因此，有
清一代始终贯穿着各民族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历史主题。
从元朝开始，我国长期保持国家统一，赓续几达七百年之久，
在此期间尽管曾经出现分裂或割据，但都是短哲和局部的。国家的
长期统一，对于各民族的发展和各族之间联系的加强，提供了柞常
有利的条件。
数千年的漫长历史表明，中国这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形成
和发展，是古令各个民族在不同的时代、不同条件和不同形式下共
同致力的结果。中国历史的发展过程，也就是各民族彼此接近、相
互凝聚的过程。在政治上尽管曾出现过一时一地的分裂对峙，而经
济文化方面则始终血脉相通、浑然一体，绝难分离。因此，我国少数
·3·
中国历代民族史丛书
民族历史是中国历史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在通史或断代史等史
学著作中，应该体现绚丽多姿的多民族历史面貌和正确描述各民
族间错综复杂的历史关系。离开了中国民族史，就不可能有完整的
中国历史。
自有文字记载以来，浩如烟海的中国史籍虽主要是记载汉民
族历史，但关于少数民族的史料也相当丰富。甲骨文、金文、《诗》、
《书》、《春秋》、经传、《竹书纪年》、诸子书以及《天问》、《山海经》等
古代典籍中就有关于先秦民族的许多记载。西汉司马迁在《史记》
中始发其勒，开创了为周边各族撰写传记的体例，从此以后，历代
相沿，转相承袭，二十四史中绝大多数都有少数民族传记，《魏书》、
《北史》、《旧五代史》、《新五代史》、《辽史》、《金史》、《元史》以及《清
史稿》等则分别记述了有.关少数民族建立王朝的历史。《吴越春
秋》、《越绝书》、《华阳国志》、《蛮书》等书可称是我国古代民族史专
著。大量的地方志以及通考、会要一类著作都记载有关于民族史的
资料。此外，散见于文集、笔记、碑志中的各族史料也不可胜举。许
多以少数民族文字撰著的文献以及文物，更是研究中国民族史不
可缺少的宝贵资料。
及至近代，一些专家学者或创辟棒莽，或继往开来，逐渐建立
起中国民族史这门独立学科。本世纪二、三十年代先后出版了儿部
《中国民族史》，但囿于时代的局限，这些著作大都过于简略。中华
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民族史研究取得显著进展，在一些重大理
论问题上取得了比较符合历史真实的认识，许多具有较高学术水
平的民族史论著相继问世，成绩斐然可观。这就为进一步开展中国
民族史研究莫定了坚实的基础。
为了更全面、深入、准确地论述我国多民族发展历史，适应社
会要求，推动民族史研究的深入开展，我们深感有必要组织力量，
·4.
序言
以断代形式撰写一套内容系统而翔实的中国民族史专著。
以断代形式撰写中国民族史，既可独立成书，又是一个完整的
体系·，可以实现横通与纵通。横通，主要是对我国历史不同时期各
民族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诸方面以及民族关系，分别加以综合
分析和细致表述。纵通，主要在于全套丛书中各民族历史首尾衔
接，脉胳贯通，体现出中华民族的历史发展过程及其规律，从总体
上构筑一部中国少数民族通史。全书横中见纵，纵中有横，纵横相
济，内容系统而充实，以求表现丰富的历史内涵。
以断代形式撰写中国民族史，由于各时期历史断面的包容量
较大，可以综述群体，将出现于史籍记载的古代民族基本包罗在
内。既从宏观上对当时的民族状况及社会历史展开全方位探讨，尽
可能.地展示广阔而有序的民族史画卷;又从微观上具体描述各个
民族的历史面貌及其相互间关系，同时对一些学术问题阐幽发微、
寻踪辫迹，对各民族起源、形成和发展的历史做深入的探索。
总之，依照不同的历史时代来叙述特定时期少数民族历史，可
以做到包容广大，能从多方面反映民族及民族关系的丰富内容，构
成一个时代的民族全史。纵览全套丛书，又能使读者对我国多民族
发展的历史，有一个比较完整清晰的了解和认识。
基于以上认识，我们决定’编写出版此套《中国历代民族史丛
书》。
《中国历代民族史丛书》被列为中国社会科学院重点科研项
目，包括《先秦民族史》、《秦汉民族史》、《魏晋南北朝民族史》、《隋
唐民族史》、《宋辽金时期民族史》、《元代民族史》、《明代民族史》、
《清代民族史》八部史书。参加本丛书撰写的作者都是多年从事中
国民族史研究的学者专家，从1989年到1996年，接茸六载，辛勤
笔耕，终于将这套丛书全部完成，呈现于广大读者面前。
，5.
中国历代民族史丛书
在著述过程中，我们力求站在中华民族的高度，坚持民族平等
的基本原则，坚持严谨的科学态度，实事求是地看待历史上的民族
和民族关系，既清除历史上封建王朝正统观念和大民族主义的影
响，又冲破历史上遗留下的民族偏见的束缚，注意突出各民族共同
创造祖国光辉历史和灿烂文化的事实。我们希望这套丛书对中国
历代民族历史的描述，既体现树木，又展现森林，将八部史书凝结
为一个整体，力图包容、覆盖中国历史的巨大时空，匀画出中国各
民族历史发展的全貌。
研究著述是一个艰苦探索的过程。学海无涯，作者们深感做学
问难以穷尽。中国民族史的内涵是纷繁、复杂且多重的，对它的全
面认识与研究，不可能一墩而就。以断代形式撰写中国民族史，是
个前人尚未步足的崭新领域，对其探索仅仅是开始。作为初步尝
试，本丛书一定有许多疏略或不当之处，我们诚势希望得到读者和
专家们的批评指正，以使这一领域的研究日臻完善。
在撰述过程中，我们始终注意参考和吸取国内外最新研究成
果，将许多精湛论断尽量摄入其中，在此基础上努力进行新的探
索。为了尊重他人学术成果，凡引用处尽可能加以注明。
在当前出版事业面临种种困难的形势下，四川民族出版社一
如既往地大力支持学术研究工作，以绝柞寻常的眼光和魄力始终
关心这套丛书的撰著并完全承担编辑出版的经济压力。全套丛书
得以出版得到出版社领导上下的大力支持，在本丛书付梓之际，特
此深致谢忱!
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
《中国历代民族史丛书》课题组
目
录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
的分布·············································……
第一节旧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
第二节我国新石器时代的文化与居民··················……
12
一、黄河流域新石器时代的文化·.. *as $go 600009060 flag *so *as too *as age 14
(一)仰韶文化·····。················································……14
(二)大泣口文化和苏北青莲岗文化···························……22
(三)龙山文化······················································……28
(四)马家窑文化、半山文化、马厂文化和齐家文化······……35
二、长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37
(一)江浙地区的河姆渡文化、马家洪文化和良清文化···……37
(二)屈家岭文化和大溪文化····································……45
(三)福建、台湾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48
(四)岭南地区的新石器时代文化······························……50
(五)西南地区的新石器时代文化···························……54
三、我国北部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00 one sea be* too *as so. 11.0 see 56
(一)以细石器为主的文化·······································……56
·1·
先秦民族史
(二)富河文化、红山文化和小河沿文化·····················……62
(三)新乐下层文化················································……64
(四)新退喀什、阿克苏等地的新石器时代文化·········……64
四、我国新石器时代的民族······························……65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77
第一节关于我国的古代传说······························……77
第二节原始时代传说所反映的社会状况·.. ... 0.. .0. ... ... ... 81
一、三皇时期的社会状况·································……81
二、五帝时期的社会状况···················，···················……90
(一)黄帝、炎帝和蛋尤··········································……92
(二)太焊与少眸···················································……99
(三)撷项和共工···················································……102
(四)帝誉和祝融···················································……109
(五)尧、舜和禹··········································……111
第三节传说时代的民族和民族关系·.. ... ... ... ... ... ... ... 126
一、传说人物的族属问题······························……126
二、各民族集团之间的关系···························……133
第三章
第一节
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138
夏族的起源和建国
139
一、夏的起源
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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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族的建国和发展…
少康中兴和莱之亡国
142
150
四、夏国的辖区
153
第二节对夏朝社会几个问题的探讨·900#0000000 ... 000 ... .0. 0.. 162
目录
一、社会生产和土地制度·································……163
二、政治制度················································……171
三、婚丧和宗教信仰·······································……174
四、夏是否存在文字·······································……178
第三节夏时的民族和民族关系·.. ... ... .· . ... ... ... ... ... ... ... 183
一、夏民族的形成·······································……183
二、夏朝的民族关系····································……188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 ... ... ... ... ... ... ... ... ... ... ... ... 197
第一节商人及其建国·.. ... ... ...... ... ... ... ... ... ... ... ... ... ... 197
一、商人的起源·············································……197
二、商朝的建立和发展····································……207
第二节商朝社会的几个方面·.. ... ... ... ... ... ... ... ... ... ... ... 218
一、生产和交换·············································……218
二、政治和社会组织···································。···……225
三、居住和服饰·············································……230
四、婚姻丧葬················································……232
五、甲骨文···················································……239
六、宗教信仰················································……241
第三节商代的民族和民族关系·.. ... ... ... ... ... ... ... ... ... ... 249
一、夏族或华夏族的发展·································……249
二、商代其他民族及其与商朝的关系·.. ... ... ... ... ... ... ... ... 254
(一)北方民族······················································……254
(二)西方民族························································一261
(三)东方民族······················································……266
(四)南方民族·············································……268
.3·
先秦民族史
275
275
275
282
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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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人是的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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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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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一二三
五第
第
四、西周之兴衰和平王东迁······························……291
第二节春秋战国政治形势的演变·00009 ... ... ... ... ... ... ... ... 295
一、春秋时诸侯霸权政治的演变·so soft **a 000 age fee lose 1100 off one off 296
(一)齐桓公称霸···················································……296
(二)宋襄公争霸受辱而死·······································……302
(三)晋称霸中原和晋楚之争····································……302
(四)秦的兴起······················································……309
(五)楚的发展······················································……313
(六)吴之兴起和衰亡··················……，.···········……318
二、.战国时期政治形势的发展·of *goes*·····················… age 323
(一)越国之兴亡···················································……323
(二)七国之争和秦对我国大部分地区的统一············……328
第三节周代的民族和民族关系·.. ... ... ... ... ... ... ... ... ... ... 335
一、五大民族集团··········································……335
二、周朝的民族观和民族政策····……，.’···············……345
三、东夷及其与周朝的关系，’····························……350
四、南蛮民族集团及其和周朝的关系·.. ... ... ... ... ... ... ... ... 357
(一)荆蛮····························································……357
(二)越族····························································……360
(三)吴国的族属···················································……364
(四)蜀和巴·························································……366
·4·
目录
(五)夔、罗、庸、糜和淮·······································……373
(六)憔侥、越裳及其他·································……380
五、北狄及其与周朝的关系·.. ... ... ... ... ... ... ... ... ... ... ... ... ... 382
(一)西周时期的北方民族·······································……382
(二)春秋时期的北方民族·······································……389
(三)战国时期的北方民族·································……396
六、西戎及其与诸夏的关系······························……400
5‘
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
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章一
一一
第
第一节旧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
根据对现有人类化石的研究，一般把人类自身的发展分为三
个阶段，即猿人、古人和新人。猿人已具有了人的基本特征—
直立行走和制造工具，但由于刚刚脱离动物界(狭义的)，还带有
许多原始的性质。古人已具有了确定的人的性质，但仍带有某些
原始的性质。新人(或称智人)除具有微小的原始性质，基本上
和现代人相同了。猿人、古人和新人三个发展阶段，在文化上相
当于旧石器时代的早期、中期和晚期。
从我国境内发现的人类化石和旧石器时代的遗迹来看，我国
也是人类早期活动的场所。据不完全统计，在我国境内已发现的
人类发展三个阶段的人类化石以及他们活动的遗址已达七八百
处，几乎遍布我国各个省区。
在我国发现的现有的人类化石中，属于猿人阶段的有元谋人、
郧县人、郧西县人、蓝田人、北京人、南召人、款县人和大荔人
等。元谋人距今约170万年，生活在云南省元谋县一带。郧县人
·1.
先秦民族史
和郧西县人，晚于元谋人而早于或相当于蓝田人，生活在湖北省
西北地区。蓝田人距今约100万年，生活在陕西省蓝田县一带。北
京人距今四五十万年，生活在北京市房山县周口店一带。南召人
与北京人的生存时间大体相当，生活在河南省南召县地区。款县
人距今约三四十万年，生活在安徽省东南部款县一带。生活在陕
西省大荔县一带的大荔人，体质较北京人进步，较我国最早的古
人—马坝人原始，其年代为晚于北京人而早于马坝人，故有人
认为是猿人向古人过渡时期的代表。这些猿人化石大多与旧石器
时代早期的石器和动物化石并存。除了上述遗址，属于猿人阶段
的旧石器时代早期的较重要的遗址还有辽宁旅大市、营口金牛山，
河北泥河湾，山西静乐、交城、阳泉、榆社、垣曲、平陆、茜城、
风陵渡、匿河，内蒙河套地区的准格尔旗，甘肃庆阳，陕西撞关、
渭南、临撞，河南A池、三门峡、灵宝，湖北大冶、宜昌，贵州
黔西等等。这些猿人化石和旧石器时代早期的遗址，只是已发现
的猿人活动的一些点，而这些点则必然代表一个面。因此说我国
也是猿人活动的一个重要区域，是不会有什么疑问的。
猿人的特征，可以“北京猿人”的情况来说明。北京猿人已
经不是最初的猿人，而是发展形态的猿人了。北京猿人的面部相
对的较短而向前突出，前额低平，眉骨粗大，鼻骨宽扁，颧骨很
高，嘴巴前伸，脑壳比现代人厚，脑量比现代人少。这些都表明，
他们虽具备了人的性质，却又存在着猿的某些特征。北京猿人已
知用火，甚至在元谋人那里也发现了“用火痕迹”。根据摩尔根和
恩格斯的说法，用火是人类从蒙昧时代(摩尔根称野蛮时代)低
级阶段发展为中级阶段的主要标志之一。恩格斯说:“蒙昧时代的
低级阶段，这是人类的童年。人还住在自己最初居住的地方，即
住在热带或亚热带的森林中。他们至少是部分地住在树上。……
·2·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他们以果实、坚果、根茎作为食物。……中级阶段，以采用鱼类
(虾类、贝壳类以及其他水栖动物都包括在内)作为食物和使用火
开始。”①由此看来，北京猿人已经进入了蒙昧时代的中级阶段了。
他们过着原始群的穴居野处的生活，采集和渔猎是他们的主要生
产活动和生活来源。他们的生活条件是相当艰苦的，不仅要同自
然、同野兽进行斗争，还要与不同人群的同类进行斗争。因此，北
京猿人的寿命是比较短的。据对39个北京猿人死亡年龄的推断，
死于约14岁的儿童16人，死于30岁以下的3人，死于40岁至
50岁者3人，死于50岁至60岁者1人，死亡年龄不确者16人②。
我国境内现已发现的人类化石中，属于古人阶段的，亦即20
万年至几万年以前的，有广东省马坝人，湖北省长阳人，山西省
许家窑人、丁村人，贵州省水城人、桐梓人和云南省西峙人等等。
另外，较重要的旧石器时代中期的遗址还有内蒙古二连浩特、准
格尔旗，辽宁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北京周口店，山西保德、
静乐、平定、寿阳、太原、交城、离石、霍县、襄汾、曲沃，陕
西神木、榆林、吴堡、长武，甘肃镇原，贵州水城等等。马坝人
是以在广东曲江县马坝狮子岩洞穴中发现的一个人头骨化石而得
名。与这个头骨化石伴出的还有一些动物化石。这个头骨“经鉴
定为一个中年男性的头骨，眉骨粗壮，但不及北京猿人突出，属
于古人阶段的早期类型，距今约10万年前”③。丁村人是在襄汾县
丁村发现了一儿童的三颗牙齿化石和继之又发现了一儿童的右顶
①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17-18
页，人民出版社，1974年。
②裴文中《中国史前时期的研究》，商务印书馆，1948年。
③广东省博物馆《广东考古结硕果，岭南历史开新篇》，《文物考古工作三十
年》，文物出版社，1979年。
先秦民族史
骨化石，与此伴出的有大量的动物化石和200。多件旧石器。据贾
兰坡先生鉴定，这三枚牙齿“具有若干进步的性质，如体积较小，
齿冠较高，嚼面的纹理不甚复杂等。另一个方面又具有若干原始
的性质。……不过，它的原始程度尚不能和中国猿人(即北京猿
人)相比。由牙齿发育的情形观察，约为一个十二三岁的幼童。两
枚上门牙的舌面都呈明显的铲形，这是现代蒙古人种的上门牙较
为明显的性质”①。许家窑人是在山西北部阳高县的许家窑发现
的。共发现人顶骨化石10块(包括两件完整的顶骨)、枕骨两块、
臼齿两颗、领骨后半部一件和附有四颗牙齿的小孩上领骨一块。伴
随出土的有大量的动物化石和旧石器等。据鉴定，这些人类化石
代表着幼儿、青少年、壮年和老年等14个人的个体。考古学家贾
兰坡“根据许家窑人的体质特征、石器类型、生产技术等综合研
究，认为许家窑人是北京猿人的后代，据今约10万年……属于人
类发展的古人阶段，文化分期上位于旧石器时代中期”②。
我国发现的人类化石属于新人(或智人)阶段的有江苏省泅
洪人，山东省新泰人，北京市山顶洞人，山西省峙峪人，内蒙古
河套人、扎贵诺尔人，黑龙江哈尔滨人，吉林省安图人，广西省
柳江人，广东省阳春人、封开人，台湾省左旗人，四川省资阳人，
云南省丽江人，贵州省兴义人，浙江省建德人，等等。没有发现
人类化石而属于新人活动的旧石器时代晚期的文化遗址，就更多
了，遍布我国各个省区。新人活动的时间大约距今二三万年至一
万多年。柳江人的化石是在广西柳江县新兴农场通天岩发现的。发
①《中国人类化石的发现与研究》102页，科学出版社，1955年。
②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员会《建国以来山西省考古和文物保护工作的成果》，《文
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现了一个中年男性个体的头骨、最下四根胸椎肋骨、全部五个腰
椎和TM骨、右髓骨各一段;一个女性个体的两段股骨。“从体质特
征判断，柳江人晚于马坝人和丁村人，但早于山顶洞人和资阳人，
是形成中的蒙古人种的一种早期类型，也是迄今在我国以至东亚
发现的最早的现代人的类型之一。……地质年代属更新世晚期，即
相当于旧石器时代晚期”①。峙峪人是在山西朔县峙峪遗址发现的
一块人枕骨化石而得名，与其伴出的有制作精细的细小石器万余
件和动物化石500。多件。在石器中还有一件箭头状石器，极有可
能是石链。经碳14测定，峙峪遗址距今约2800。年。有的人认为
峙峪人是许家窑人的后代②。安图人的一枚成年右下第一前臼齿
化石是在吉林省安图县明月洞穴内出土的，还伴出了相当数量的
动物化石。经过碳素测定，该洞穴的遗存“距今有26000年以上，
洞穴堆积的地质年代应为更新世晚期”③。山顶洞人是于1921年
发现的属于7个个体的人类遗骸和若干石器、骨器等，后来又从
山顶洞人遗址中发掘出来一些遗物，“最近对山顶洞出土的鹿骨化
石进行碳14测定，其年代距今18865士420年。这个数据看来偏
低，但与过去估计的10万年左右相差还是很大”④。山顶洞人处于
旧石器时代的晚期，过着采集和渔猎的生活，并有了简单的衣物
和用兽齿、砾石、骨坠等串连起来的装饰品。他们已经有了灵魂
不灭的观念和埋葬死人的习惯。丽江人发现于云南省丽江县的木
①广西文物工作队《三十年来广西文物考古工作的主要收获》，载《文物考古工
作三十年》，文物出版社，1979年。
②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员会《建国以来山西省考古和文物保护工作的成果》。
③吉林省考古研究室等《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历史见证》，载《文物考古工作三
十年》。
④李家添《建国以来我国古人类化石的发现和意义》，1980年。
先秦民族史
家桥遗址。在这个遗址，“发现过人头骨及三节股骨化石，还有石
器和斑鹿角(有人工穿孔和研磨过的痕迹)。经有关方面鉴定，认
为属于距今1万年至5万年期间的遗物”①。阳春人发现于广东省
阳春县独石仔洞穴遗址。这个遗址分为两层，“下层灰黄砂粘土层，
发现人类牙齿、头盖骨和两面打制为主的砾石石器、钻孔石器，共
存的有犀牛、鹿、猪、牛等动物化石，用火遗迹显著，烧灰和烧
土很多;上层为灰褐色泥土胶结层，出土较多的打制石器和少量
部分磨光石器。下层可能已到旧石器时代晚期，上层显然进入新
石器时代早期”②。内蒙古满洲里市扎贵诺尔过去因发现三件人类
头物化石和某些文化遗物，而称为扎资诺尔人。"1973年以来，在
这里又相继发现一件人头骨化石，分属6个个体，为蒙古人种。
……发现于第五层之木质标本，经碳14测定年代为距今11460士
23。年。人头骨化石及其共存遗物发现于第四层，其年代约1万年
左右”③。
我国猿人、古人、新人化石以及他们活动遗址的大量和广泛
的存在，充分说明了我国领域内也是早期人类活动的重要地区，也
经历了从猿人、古人进化为新人的过程。这就否定了个别人类学
家的所谓蒙古种人(即黄种人)是在亚洲中部干燥草原的沙漠地
带形成，然后在旧石器时代末期才向外分布的观点。那种认为现
代人(智人)只是在地中海东部沿岸包括东南欧、东北非和西南
亚在内的地区形成、然后再分布到欧亚非大陆其他地区的观点，就
更为陈腐荒谬和站不住脚了。
①云南省博物馆《云南古代文化的发掘和研究》，载《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②广东省博物馆《广东考古结硕果，岭南历史开新篇》。
③黑龙江省博物馆等《黑龙江文物考古三十年主要收获》，载《文物考古工作三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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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过去，还有一种比较流行的看法，认为我国腹部的人类是自北
迁来的蒙古种人和由南迁来的马来种人的混合。这种看法的主要
根据是北京猿人和爪哇猿人的发现，并认为北京猿人和爪哇猿人
是当时这带地区人类的两个发源地。前者发展为蒙古种人，后者发
展为马来种人，二者又向南和向北迁徙，便形成了我国和整个东亚
和东南亚地区的居民。这种观点，解放前比较流行，解放后仍有相
当的影响，而具有代表性的著作大概就是吕振羽的《中国民族简
史》了。该书写道:“在东方，今日已确知马来与华北蒙古，同是人类
起源的怪地’。周口店猿人遗骸、河套猿人遗骸都是蒙古人种的祖
先。爪哇猿人遗骸是马来人种的祖先，’夕并认为:“今日中国人种第
一个主要成分就是蒙古人种”，把汉族、羌族、藏族以及蒙古语族、
满通古斯语族都包括在蒙古人种的成分之内;“中国人种的第二个
主要来源是马来人种”，把苗瑶语族和壮侗语族说成是源于马来人
种①。这种观点，虽然有它产生的历史条件，也对研究我国民族来
源问题起过某些推动作用，但随着人类学的进一步发展和我国大
量人类化石的发现，却越来越不能使人满意了。
首先、，北京猿人和爪哇猿人各自活动的地区有人类存在，但
却不能认为这是两个人类起源的“圣地”，也不能认为他们活动以
外的地区和这两个地区的广大中间地带是无人活动的“空地”。因
为，人类化石的发现和其他考古发掘一样，已经发现的并不等于
是唯一的，没有发现的也不等于是不存在的。关于人类起源的地
点，虽然至今还在研究过程中，但以下的看法却是比较一致的:人
类是从古猿进化来的，古猿是生活在热带和亚热带的气候条件下
的。因此，原始人类的原生地也应该是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只是
①参见吕振羽《中国民族简史》，三联书店，1950年。
先秦民族史
到了蒙昧时代的中级阶段，人类由于采用了新的食物鱼类和使用
了火，才不受气候和地域的限制了。“他们沿着河流和海岸，甚至
在蒙昧时代中也可以散布在大部分地区上了。石器时代早期的粗
制的、未加磨制的石器，即所谓旧石器时代的石器遍布于一切大
陆上，就是这一移民的证据”①。既然人类最初起源于热带和亚热
带，怎么能说北京猿人和爪哇猿人活动的地方是人类起源的两个
“圣地”呢?北京猿人和爪哇猿人已经不是最初的猿人了，而是像
摩尔根、恩格斯所说的蒙昧时代中级阶段的猿人了。这时的猿人
已经不再局限于热带和亚热带的地区，而是散布于地球的大部分
陆地了。因此，怎么能说只有被发现的北京猿人和爪哇猿人活动
的地方才有人类，而其他地方和它们之间的广大地区就不存在人
类呢?事实上猿人时代的人类化石，不但发现于北京周口店和爪
哇岛，也发现于其他地区。例如，仅在我国境内，就又发现了元
谋人、郧县人、郧西县人、蓝田人、款县人、大荔人以及更多的
旧石器时代早期的遗址。这就有力地说明，即在北京猿人和爪哇
猿人时代，也在这两种猿人之间的广大地区，包括我国腹部及其
以南地区，也存在着人类，存在着猿人的活动。
其次，从语言上看。恩格斯说:“语言是从劳动中并和劳动一
起产生出来的，这是唯一正确的解释。”②这就是说，语言产生于
人类的最初发展阶段，是与人类制造工具进行劳动一起产生的，也
是人类区别于猿类的一个重要标志。人类的语言产生后又是怎样
发展的，怎样演变为不同语系、不同语族、不同语支以及民族的
语言，是语言学家以及人类学家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至今还没
①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②恩格斯《自然辩证法》，《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人民出版社，1974年。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能完满的解决。但是，不管哪种语言系数，应该说都发生很久了，
都与最初产生的语言有着密切的联系，或者说是不能把他们与最
初的语言割裂开来的。按照我国人种是蒙古种和马来种的混合论，
则我国的语言也应主要属于蒙古种和马来种的语言系数。但是，事
实确不是这样。我国的语言主要有三个语系，即阿尔泰语系、汉
藏语系和南亚语系。阿尔泰语系包括突厥语族、蒙古语族和满通
古斯语族，分布在我国北部地区以及与此相连的北方邻国。汉藏
语系包括汉语族、藏缅语族、苗瑶语族和壮侗语族等，这个语系
不仅人数众多，也占据着我国大部分地区，是我国最大的一个语
系。南亚语系包括越语族、孟高棉语族、马六甲语族、蒙达语族
等，主要分布在东南亚地区，在我国则人数很少，分布不广，只
有云南西南边疆的低族、布朗和德昂三个人口较少的民族属于孟
高棉语族。我国这样的语言系数，当然也反映着古老的人种关系。
作为我国最大语系的汉藏语系，既与蒙古族所属的阿尔泰语系有
别，又与和马来人种有关的南亚语系不同，怎么能说汉藏语系的
人们是蒙古种人和马来种人的混合呢?难道汉藏语系的人们就不
能在中国的腹部(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地区单独的发展和进化
吗?!从我国猿人、古人、新人相继发展的情况，从我国旧石器、
新石器文化相继发展的情况，汉藏语系的人们完全有条件和可能
是相对独立发展的人类的一支。当然，它与北方的蒙古种和南方
的马来种，由于地区的接近，必然相互有着一定的联系和影响关
系。
第三，从人种学上看。人类学家根据人的皮肤的颜色和头发、
眼、鼻、嘴唇、FRR97V骨等等的形状，过去曾把人类分为白种人、黑
种人、红种人、黄种人和棕种人，现在一般分为白种人、黄种人
和黑种人。白种人又称欧罗巴人种。黄种人又称蒙古人种。黑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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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民族史
人又称尼格罗人种。人们现在又把三大主要种族再分为27个种
族①。但也有人认为，“无论是过去和现在并非所有的人群都能归
入这三大种族集团。在东南亚，在澳大利亚和大洋洲，广泛地分
布着许多人群，根据他们的体质特征，可以算做是第四个基本的
种族集团—澳大利亚人种”②。“近来，人类学家把人种分作九
类:①欧洲人;②印度人—印度次大陆的民族;③亚洲人—
中国、日本、亚洲内陆、东南亚和印度尼西亚的民族;④非洲人
—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人;⑤美洲人—美洲土著;⑥澳洲人—
澳洲土著;⑦密克罗尼西亚人;⑧美拉尼西亚人;⑨波利尼西亚
人。最后三类系太平洋岛屿上的人种”③。关于种族的分类，随着
人类学的发展，是在发展和变化的。虽然大多数人类学家把人类
分为白种、黄种和黑种三大类，但也有人又提出了澳大利亚人种
或进而分为更多的种类。
按一般分为三大种族一白种人、黄种人和黑种人，各种族原
来的地理分布是很分明的。白种人居于欧洲和地中海沿岸，黄种
人居于亚洲东部，黑种人居于非洲。这三大种族除了他们各自又
区分为不同的支系之外，在他们之间还分布着许多“过渡”人种。
例如，乌拉尔人种与西伯利亚人种，就是具有白种人和黄种人二
者特征的“过渡”人种;东非人种或埃塞俄比亚人种，就是具有
白种人和黑种人二者特征的“过渡”人种。人种的不同特征，是
由于不同地区的人群因受地理环境的影响和为了适应自然条件而
逐渐形成的。“过渡”性人种的形成，过去一般认为两种人种的
①法国《拉鲁斯青年百科全书》第7卷《人类的种族》。
②苏联M·切博克萨罗夫《人类种族的形成与分布》。
③苏联N·科兹洛夫《民族自我意识问题在民族理论中的地位》。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混合”而形成的;现在看来，也不能排除地理自然条件的因素。
由于他们所处的地理条件是介于某两种人之间，也就形成了具有
某两种人的特点，而地理上靠近某一人种，也就更多地具有某一
人种的特征。世界人种的分布如上所述，而世界语言的分布是与
人种的分布非常吻合的。除了三大种族具有相近的语言外，他们
之间也存在着“过渡”(暂用这个词)性的语言，或者说受双方影
响的语言。这种情况表明，语言不仅是社会现象，也具有一定程
度的自然现象，不仅是民族的特征，某种程度上也表现着种族的
特征。从上述种族的分布，也否定了我国居民是蒙古种和马来种
混合的论点。因为，作为我国主要的汉藏语系的居民，无论从人
种学上还是从语言文化的特征上，都应是人类独立发展的一支。根
据种族划分的依据，汉藏语系的人们更具有黄种人的典型特征，而
阿尔泰语系的人们虽然也属于黄种人，却多少或不同程度地受了
白种人或印欧人种的影响，从而也就多少具有“过渡”人种的性
质。
我们的结论是，当人类发展到北京猿人和爪哇猿人的时候，亦
即进入蒙昧时代中级阶段的时候，人类不仅在爪哇和北京地区存
在，也已分布于地球的大部分地区。我国黄河流域、长江流域以
及一切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都有猿人的活动了。各个地区的猿
人，在他们以后的发展中，都朝着共同的方向进化，进化为古人，
再进化为新人或智人(亦即现代人)。在这个进化的过程中，由于
自然条件的影响和为了适应不同地区的不同的自然环境，便形成
了不同的种族，形成了所谓三大种族以及形成了三大种族之间的
所谓“过渡”种族。在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也不会例外，也脱
离不了人类发展的上述规律。上面已经谈到，猿人和古人以及他
们的文化遗址，几乎遍布我国整个领域。正是在我国领域内的猿
·11·
先秦民族史
人、古人发展演变的基础上，形成了我国的新人，形成了汉藏语
系、阿尔泰语系和南亚语系的人们。这些语系的人们，不能认为
某种人是纂种人的混合，而都是从猿人、古人在不同地区进化来
的。但也应该指出，这些语系的人们，虽然都属于黄种人，但他
们在种族上却多少也有些差别，而最能代表黄种人的应该说是汉
藏语系的人们。这里便又涉及到一个种族名称问题。过去以及现
在都流行把黄种人称之为蒙古种。“蒙古种”这一名称，当然是因
蒙古族得名的，但却与人类学的发展有关系。由于人类学这门科
学产生和兴起于西方，而西方学者首先接触黄种人的部分是蒙古
人，所以也就用“蒙古”来命名了。但随着人类学更广泛更深入
的研究，随着猿人化石以及旧石器时代遗址的普遍发现，就应该
认为，最能代表黄种人特征的不是属于阿尔泰语系的蒙古族，·而
是汉藏语系的人们。名称和内容往往随着事物的发展或认识的进
步，有些会出现不一致。认清了事物的本质和内容，不一定非得
更改不太妥当的名称。这在考古学和人类学更是常见的现象。但
如果使名称更符合内容，那就更为科学了，也符合人类认识的发
展。因此，如果把“蒙古种”改为“东亚人种”或以汉藏语系为
主的什么人种，将会更符合黄种人的实际。
第二节我国新石器时代的文化与居民
在旧石器时代，人们制作的石器虽然也在不断地改进，但始
终是打制石器，即以碰击的方法打制成的。当人们发明了磨制石
器的方法以后，伴随着陶器的发明与使用，便进入了新石器时代。
根据恩格斯对原始社会的分期，弓箭是蒙昧时代从中级阶段发展
为高级阶段的标志。也正是在这一阶段，“磨制的石器也就发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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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来了”。到了野蛮时代的低级阶段，也就是从人类“学会制陶开
始”，新石器时代物质文化的特征也就完备了①。新石器时代，在
世界各地区或各个民族的存在时间，可能有长有短，有先有后，一
般讲来约有数千年至一万多年。它从蒙昧时代的高级阶段开始，直
到野蛮时代的中级阶段或高级阶段。在新石器时代从社会组织来
看，它经历了母系氏族和父系氏族两种依次发展的社会形态。
我国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存是非常丰富的。我国新石器时代
的考古发掘工作的进展也是很快的，特别是解放以后取得的成果
是巨大的。在解放以前，我国发现的新石器时代的遗址约百多处，
而到1979年已达5000多处，至1985年已达7000多处，至90年
代已有1万多处了。由于我国新石器时代的各种文化遗址的大量
发现和对出土文物研究工作的进展，过去很多似乎合理和为人们
接受的观点，已显得陈旧了，或者已被人们提出的新观点所代替
了。我国新石器时代考古工作的发展，不仅解决了和正在解决着
新石器文化产生和发展的一些重大课题，不仅为我国和世界原始
社会的研究提供了可靠的和丰富的资料，也对我国民族共同体的
产生、发展和相互关系的研究有极大的价值。摊开我国新石器时
代各种文化的分布图，与有文献记载以来的我国各民族的分布，地
域情况十分接近，说明我国民族的分布早在新石器时代就已经大
体确定了，各民族之间的密切关系也早在新石器时代就产生了。
我国已发现的一万多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分别属于黄
河流域的仰韶文化、大汉口文化、龙山文化、马家窑文化、半山
文化、马厂文化和齐家文化，江淮流域的青莲岗文化，长江流域
的河姆渡文化、马家洪文化、裕泽文化、良清文化、印纹陶文化、
①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先秦民族史
屈家岭文化和大溪文化，福建和台湾的昙石山文化、大璧坑文化、
园山文化和凤鼻文化，岭南和西南地区的原始文化，北部和西北
部的以细石器为主的文化以及东北地区的富河文化、红山文化、新
乐下层文化等等。下面，我们分别阐述各种文化的特点、性质和
它们之间相互影响的关系。
一、黄河流域新石器时代的文化
(一)仰韶文化
1921年，考古工作者在河南绳池县仰韶村发现了一处新石器
时代晚期的村落遗址，发掘出许多石器、骨器和陶器。在陶器中，
有一种表里都磨得很光滑和表面描绘十分精美的彩画，人们把这
种陶器名之曰彩陶，并把这类文化命名为彩陶文化。彩陶文化，由
于最初发现于仰韶村，按照考古学的通例，故又称仰韶文化。
仰韶文化的分布，大致以陕西关中、晋南、豫西一带为中心，
东至河南与山东、安徽交界处，西及渭水上游，南至汉水中、上
游，北达冀中和内蒙的河套地区。郭沫若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
集》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的图幅，共标出仰韶文化比较重要的遗
址173处，其中陕西65处，河南40处，山西27处，甘肃16处，
河北12处，内蒙4处，宁夏3处，山东3处，湖北3处。至于仰
韶文化影响所及，则河北北部、新疆地区、福建和台湾的一些新
石器文化遗址中，都发现了彩陶的存在。仰韶文化的人们，大都
居住在河流两岸的台地上，而且在黄河、渭河、径河、一陕西洛河、
汾河、河南洛河、伊水、卫河等河流两岸的遗址还相当的稠密。这
种情况，一方面说明仰韶文化的人们大概还不知道穿井的技术，再
则这里林木茂盛，土地肥沃，既适于耕牧，也适于生活。
仰韶文化属于我国新石器时代晚期的文化。在长期发展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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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中和由于分布地区的不同，仰韶文化也呈现出发展的阶段性和地
区的差异性。考古学界一般把仰韶文化分为早期的半坡类型(以
陕西西安半坡村遗址为代表)、中期的庙底沟类型(以河南三门峡
庙底沟遗址为代表)，到了它的晚期则包括了很多地方性的类型，
如河南的秦王寨、后岗、大司空村等类型，以及称之为“甘肃仰
韶文化”的“马家窑文化”等类型。根据科学测定，仰韶文化早
期的遗存距今约7000年，而它的晚期遗存距今约5000年，共经
历了2000多年的时间。从社会组织的发展看，仰韶文化的大部分
时间处于母系氏族社会的繁荣期，而到了它的晚期已向父系氏族
社会过渡和进入父系氏族社会了。这样一个社会发展阶段，大致
相当于恩格斯原始社会分期的野蛮时代的低级阶段和中级阶段的
初期。
仰韶文化的人们过着以原始农业为主的和大体定居的生活。
他们的村落面积大小不等，一般为一二万到十几万平方米。根据
半坡村的发掘，当时的房屋是草木结构的小房子;建筑方式，有
的是半地穴式的，有的则平地而起;有的为方形，有的为圆形。房
子一般的面积约有10多个平方米。在房子中间都有一个“火塘”，
是他们烧火做饭的处所，火塘的周围也就是他们向火而眠的地方
了。他们的农业生产工具主要是木器和石器，耕作方法是原始的
“刀耕火种”。除了农业生产，他们还饲养家畜、捕鱼、狩猎和采
集。原始的手工业也有一定发展，如制造石器、骨器、陶器、纺
织和编织等等。石器是主要的生产工具，有打制的和磨制的两种。
打制的石器有盘状器、敲砸器、刮削器、刀和网坠等;磨制的石
器有斧、锌、凿、铲、刀、镰、箭链、磨盘、臼和作为装饰品的
坠和环等。仰韶文化的陶器有灶、鼎、釜、M、罐、瓮、碗、杯、
盘、钵等等。在这些陶器上面用赫石(红色)、氧化锰(黑色)和
·25.
先秦民族史
石灰质(白色)等矿物作颜料，画有单色的或两种以上颜色的几
何纹图案或动物图案。有的还在绘彩之前涂上一层白色或深红色
的衬底，使整个画面更为鲜艳。这些绘彩的陶坯经过高温烧制之
后，便成美观而不脱落的彩陶了。彩陶无论从制作方法，还是从
器形种类来看，都不是陶器制作的初期状态，而是发展的形态了。
仰韶文化已经有了原始的纺织手工业，这可以从使用的纺轮和骨
针得到证明。纺织的原料主要是野麻。用石制的或陶制的纺轮将
野麻纤维捻成线，再织成麻布。纺织手工业的产生，表示当时的
人们不仅用兽皮御寒，也有了麻布衣服了。
仰韶文化村落遗址的附近，都有氏族公共的墓地。墓葬一般
都集中在一起，比较整齐的排列。从西安半坡遗址看来，葬法多
样，有仰面直肢的，有面朝下的，有屈肢的，有二次葬的，还有
2人、4人合葬的。死者一般头朝西。合葬的，有的是两个男子，
有的是四个女子，有的是母子，但却没有发现一对成年男女合葬
和父子合葬的。这种情况，表明是母系氏族制度下的葬法。因为，
在母系氏族制度下，“夫”与“妻”和“父”与“子”分别属于不
同的氏族，故不能葬在同一氏族的墓地，而要分别葬在自己氏族
的墓地里。母与子女，同属于一个氏族，故葬在同一墓地，并可
母子合葬。这种以母系为中心的葬俗，反映了婚姻形态上是对偶
婚。对偶婚是群婚制向一夫一妻制过渡的中间婚制。它产生于蒙
昧时代和野蛮时代交替的时期，而盛行于母系氏族社会。到了父
系氏族社会，这种婚姻形态便逐渐转变为一夫一妻制了。一夫一
妻制产生后，也就提供了夫妻合葬的客观基础，从而也就产生了
夫妻合葬的习俗。在半坡类型的葬墓中，既无石质装置，也多无
棺停痕迹。只在个别的墓中发现了用简单棺撑的现象，这最多处
于使用棺停的萌生状态。但是，很多墓葬却有殉葬品。这些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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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品皆系生前所使用的东西，以汲水、炊煮、盛置和饮食用的陶器
居多，也有少量的装饰品和生产工具。“男子使用骨嫉随葬，女子
则使用蚌刀、纺轮及骨针随葬”①，这反映了男女的分工。每个墓
葬的殉葬品也有一些差别，有的较多，有的较少，个别的还有
“琢磨之玉片及玉缓”以及“贝饰”。据对陕西华县元君庙发掘的
20座单人墓、同性合葬墓和母子合葬墓统计，随葬陶器4件以下
者6座，6件以上者14座，其中1座随葬品20多件，是整个墓地
随葬品最多的②。特别值得注意的，在氏族的公共墓地上，还以氏
族下的更小血缘单位或母系大家庭区分开来。一个大家庭的人葬
在一起，这说明在母系氏族的时候，已存在着氏族下的母系大家
庭。同一氏族的人，虽然有着血缘的、经济的和其他方面的共同
性，但共同劳动、共同消费的经济单位则应是氏族之下的大家庭。
而且，从墓葬的的殉葬品多少看来，这种大家庭之间在经济上已
经出现某种贫富的差别了。在半坡类型的墓葬中(如半坡和北首
岭墓地遗址)，小孩一般用瓮棺葬。例如，在半坡76个小孩的墓
葬，有73个用瓮棺。使用瓮棺的方法，年龄较大亦即身材较大的
用两个粗陶瓮合对起来，年龄较小亦即身材较小的用一个粗陶瓮，
上面再盖上一个陶钵或陶盆。这种葬具，使我们联想起“有虞氏
瓦棺”和舜死“以瓦棺葬”的传说③。有虞氏或帝舜是父系时代的
传说人物，但与母系氏族制度下的半坡等墓葬联系起来，一方面
说明有虞氏的瓦棺葬由来久矣，同时表明有虞氏与仰韶文化系统
有密切关系。
①②张忠培《元君庙墓地反映的社会组织初探》，载《中国考古学会第一次年会
论文集》，文物出版社，1979年。
③见《太平御览》卷810
先秦民族史
仰韶文化墓葬中的遗骸，经过人类学家的研究鉴定，与我国
华北人的体质相同。“仰韶时期的人类就是现代华北人种的先
型”①，或者说“仰韶文化的居民可能即为现代华北居民的祖
先”②。从民族的角度看，仰韶文化的人们也就是华夏族和后来的
汉族的主要组成部分了。
仰韶文化，特别是它的石器和陶器的特点表明，它已不是新
石器时代初期的文化，而是新石器时代晚期的文化了。这就出现
了一个问题。即我国新石器时代早期的文化在哪里?仰韶文化是
从何发展起来的?这个问题，是我国考古学界极为重视研究的一
个课题，也是国外一些学者甚为关心的问题，
最早发现仰韶文化的安特生，开始认为仰韶文化是由中亚细
亚传播来的，后来又认为它起源于甘肃。我国学者李济和梁思永
等认为仰韶文化不是从西方传来的，而是我国中原地区的土著文
化，并认为“起源于豫北而渐及他处”。裴文中同意仰韶文化起源
于“中原地区”，但对起源于豫北却提出了怀疑。他说:“豫北之
彩陶，吾人亦认为为晚期者，且有退化之象征，故起源豫北之说，
似亦应当加以考虑。甘肃与豫西之彩陶，何者较古，何者较新，……
尚待研究。”到了60年代，裴文中对于仰韶文化的起源便比较明
确了。他说:“彩陶文化在黄河流域发展的中心是所谓‘中原地
区，，即陕西的关中、河南的西部和山西的东南部。很可能中国彩
陶文化就起于这个地区”③。
一种文化要弄清它的来龙去脉，除对这种文化本身的发展搞
①裴文中《中国新石器时代》60页，中国青年出版社，1963年。
②尹达《中国新石器时代》，三联书店，1955年。
③裴文中《中国新石器时代》52页。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清楚之外，还必须了解它赖以产生与发展的以前的文化和它产生
与发展的后继的文化。要弄清仰韶文化的起源，对它以前文化的
发现和研究则是极为重要的。随着我国考古工作的发展，随着仰
韶文化遗址大量的发现与研究，仰韶文化起源于我国黄河流域的
河南、陕西和山西相毗连的一带地区已为大多数考古工作者和史
学工作者所接受和肯定了。虽然还有那么几个外国学者还在重弹
我国彩陶文化的人们西来说，但大多数的外国学者也认为彩陶文
化是我国土生土长的。甚至有的苏联学者把“企图把在黄河河谷
农业和彩陶的出现说成是印欧人从中欧向远东地区迁移的结果”
的观点，斥为“资产阶级反动科学的特征，是沙文主义的傲慢态
度”，“是具有民族主义情绪的普鲁士考古学家”①。
仰韶文化起源于我国中原地区的黄河流域，已为国内外大多
数学者所公认了。但它最初发生在什么时间和产生于什么地方，却
仍然有待最后的解决。解放以来，以陕西西乡县李家村、河南新
郑县裴李岗、河北武安县磁山等地发现的新石器时代早期的遗存
和陕西临撞县姜寨村发现的仰韶文化的早期遗存，对研究仰韶文
化的起源和我国新石器时代早期的文化是很有意义的。
裴李岗遗址是1977年春发现的。遗址位于裴李岗村西双泊河
湾的高台地上，面积约2万平方米。遗址发现了不少灰坑、1座陶
窑和几十座墓，出土了百余件石器、陶器和骨器，并有不少的猪、
羊骨骼。石器有斧、铲、镰、磨盘、棒等生产工具和谷物加工工
具。陶器是手制的，火候低，胎质不坚实，且有大量的红陶。这
些遗物经木炭标本的测定，距今为7880士480年。这一绝对年代
①苏联III·奥克拉得尼科夫《从最新考古成就看苏联的远东地区》，载《历史问
题》1964年1期。
先秦民族史
比仰韶初期文化还早150。余年。裴李岗遗址属我国新石器时代早
期的文化，在时间、地点和文化特征上都与仰韶文化有渊源关系。
它的大量的红陶可以说已具有仰韶文化彩陶早期的特征，而彩陶
就是从这种红陶发展出来的①。
陕西省西乡县李家村新石器时代早期的遗址是1959年发现
的。遗址位于西乡县西牧马河南岸，面积2万平方米。石器以磨
制的为主，打制的也有一定数量。磨制石器有铲、斧、锌、凿等，
尤以扁平舌状双弧刃石铲极具代表性;打制的石器有尖状器、刮
削器、敲砸器等。陶器有圈足碗、三足器、平底器、圆底钵、瓮、
凹底小罐和小杯等。陶器都是手制的，一被用泥条盘筑法，小件
器物则用手捏制。陶质松脆，火候较低，以泥质外红里黑陶和夹
沙灰白陶为主。陶器纹饰较简单，有线纹、绳纹，还有少数附加
堆纹、剔刺纹和布纹等，没有发现彩陶。遗迹发现最多的是窖穴，
形状有圆筒平底、袋状、椭圆等。另外，还发现一成年人墓葬和
3个小孩的瓮棺葬②。李家村遗址的上述文化特征，表明它与仰韶
文化的关系甚为密切，特别与仰韶文化北首岭下层类型就更为接
近了。这说明，仰韶文化与李家村遗址的文化有一定的继承关系。
磁山遗址，揭露面积2700多平方米，清理灰坑470多个，出
土遗物190。多件。这些遗物，以陶器支座和矮足石磨最具特点。
其他大量的陶钵、m底钵、夹沙罐、小口双耳罐等与安阳后岗仰
韶文化的陶器相似。石磨盘、磨棒和某些陶钵、罐、豆以及所饰
往复蓖纹、席纹，则与北方以细石器为主的文化和红山文化相似，
①开封地区新乡县文管会等《河南省发现一处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遗址》，《光
明日报》1979年1月1日。
②魏京武《李家村新石器时代遗址的性质及命名问题》，载《中国考古学第一次
年会论文集》，文物出版社，1979年。
·2口·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但却没有发现细石器。遗址中还出土了猪、狗、羊等家畜的骨胳。
据遗址出土的木炭标本测定，距今约7300年左右。当时的人们，
从其使用的农具和家畜骨骼看来，还过着以农业生产为主和兼营
畜牧业的经济生活①。另外，像李家村、裴李岗、磁山这样的新石
器时代的早期遗址，在我国还发现多处。仅河南开封、洛阳、许
昌、信阳等地区，就发现这类遗址30多处②。
在陕西临撞县姜寨村附近发掘了1处距今7000年的仰韶文
化初期的遗址。发掘面积累计达1600。多平方米。发现重要遗迹
有房址、灶坑、地窖、墓葬和出土陶、石、骨、蚌质生产工具和
生活用品1万多件。在出土文物中，有一块石砚，砚凹处有一支
石磨棒，砚旁有黑色颜料(氧化锰)数块以及灰色陶杯5件，构成
了一套完整的彩绘陶器的工具。另外，还出土了一些重要遗物:一
个铜片、贝饰和刻画有120多个符号的一批陶器等③。
我国“中原地区”裴李岗、李家村等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遗
址的发现，说明具有彩陶特征的仰韶文化产生之前，在仰韶文化
的分布区已经存在着更早的原始文化。这种原始文化与仰韶文化
有密切的渊源关系，换句话说，当这种文化发明了彩绘陶器之后，
便发展为后人称为的彩陶文化或仰韶文化了。而陶器的彩绘在距
今六七千年的仰韶文化初期的姜寨遗址中就存在了。这样看来，彩
陶出现的时间应在8000年前至7000年前之间，而出现的地点应
在河南西部和陕西东部沿渭水和黄河的一带地区，其后便传播于
①河北省文物管理处《河北省三十年来的考古工作》，《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文物出版社，1979年。
河南省博物馆《河南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临撞姜寨发现仰韶文化早期原始氏族村落遗址)) I ((光明日报》1980年5月27
②⑧
先秦民族史
前面谈到的广大地区。至于仰韶文化自身的发展，在其分布的陕
西及其以东的大部分地区，经过早期、中期和晚期各个阶段之后，
便逐步发展演变为以黑陶为特征的龙山文化了;而在甘肃、青海、
宁夏一带，则从它的中期阶段便发展演变为马家窑等文化了。
(二)大注口文化和苏北青莲岗文化
1959年在山东泰安县南部发掘了大坟口新石器时代的遗址，
获得133座完整的墓葬材料。出土文物除了龙山文化式的黑陶、白
陶、灰陶外，还有大批红陶和一定数量的彩陶。最初，人们认为
它是“龙山文化的变体”，后随着这类文化遗址的大量发现，才认
为它是一种具有单独性质的文化，命名为大坟口文化。大坟口文
化主要分布在山东省的坟、洒、淄、潍等水流域，南到江苏、安
徽北部，东及于海，西北达黄河北岸。这类文化遗址，仅山东省
内就已发现了10。多处①。
大坟口文化是新石器时代晚期的文化，与仰韶文化、青莲岗
文化和河姆渡文化的时代大致相当。它从公元前400。多年(距今
600。多年)开始，经历了近200。多年的发展，发展演变办山东龙
山文化。在这200。年中，大坟口文化又可分为早中晚三期。早期，
石器种类较少，仅见有铲、斧、磨棒等，制作也较粗糙，如石斧
为通体琢制，仅刃部磨光。陶器全为手制，红陶占绝大多数，彩
陶只有单色黑陶，器形也比较少，仅见有深腹钵、圆腹或微折腹
的釜形鼎和喇叭形杯等。葬坑较小，随葬品也少。例如，属于大
汉口文化早期的江苏那县刘林遗址，在发掘的145座墓葬中，无
随葬品的18座，随葬品1至8件的100座，9至15件的19座，19
至23件的8座。随葬品数量的差别，反映着个人占有财产的某种
①山东省博物馆《三十年来山东省文物考古工作》，《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不均，但这种不均悬殊并不大，说明当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
比较平等的。大坟口文化的中期，石器制作方法进步了，通体磨
光，制形规整，刃部锋利，扁平穿孔石斧增多，有大型石棒和凿、
矛、链等。陶器虽然红陶还有相当数量，但灰陶、黑陶和彩陶有
所增加。陶器制作方法，虽仍以手制为主，却出现了慢轮修整，火
候提高了，器形增多了。代表性的器物有实足育、通体浑圆或一
面扁平的背壶和折腹鼎等。这时有些墓葬比较大了，并出现了木
撑葬具。随葬品的多少和质地优劣的差别也比早期大了，随葬猪
头和猪愕骨增多了，有的还有贵重的象牙雕刻器。这都说明，氏
族内部家族或家庭间的贫富差别在发展和扩大着。到了大坟口文
化的晚期，石斧和石铲皆通体精磨，扁薄规整，刃部平直锋利。制
陶出现了轮制技术，陶器风格也有明显变化，器表多素面磨光或
饰弦纹。红陶比例大大下降，黑陶、灰陶占了优势，并出现了白
色和橙黄色的陶器。代表性的器物有各种空足背、背壶、柄杯、盘
豆等等。尤以黑陶高柄杯制作精巧，乌黑发亮，胎质很薄，从工
艺和制造上都为龙山文化蛋壳陶的出现打下了基础。从石器和陶
器的制作可以看出，手工业和农业一定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分工。根
据一些精制的工具和装饰品，有人怀疑大坟口文化的晚期可能出
现了某些金属工具。从这时墓葬的情况来看，财富增加了，氏族
内部的贫富分化也扩大了。而且，男子在生产中和社会上已居于
主导地位，妇女则处于从属地位。例如，在同一个氏族墓地上，有
的墓葬小而简陋，随葬品很少，甚至没有，而一些富有的大墓则
使用了木停，随葬品有大量的陶、石器、精致的玉器、象牙器以
及猪头等等。从墓葬看，男女之别也是很清楚的。女性的随葬品
多为纺轮和装饰品，男性的多是农业等生产工具，这不仅反映了
男女之间的劳动分工，也反映了他们在生产中的不同地位。在大
·23·
先秦民族史
坟口的墓群中，以男女单身葬为主，也出现了八座成年男女双人
合葬墓。这些合葬墓以男左女右排列，从葬法和葬式都反映了男
子为主、女子从属的情况。
大坟口文化的人们过着以农业为主的较长期的定居生活。他
们大概处于“父权制日益加强，母权制已处于崩溃的阶段”①。或
者说是从母系氏族晚期过渡到父系氏族的阶段②。也有同志认为，
“大坟口文化晚期已处于野蛮时代高级阶段的末期”③，甚至认为
“已经是奴隶制国家”④了。后两种观点恐怕是过于“冒进”了，这
不仅涉及如何处理从大坟口文化过渡来的父系氏族社会的龙山文
化问题，也涉及一个重要的理论问题。过去曾有一种说法，整个
原始社会都不存在阶级，有了阶级就不是原始社会了。这种观点
是与阶级产生和发展的事实不符的，也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
论断相背的。事实上，在原始社会野蛮时代的中级阶段就产生了
奴隶和奴隶主阶级，继之到了野蛮时代高级阶段又产生了穷人和
富人两大阶级。产生了阶级并不就是阶级社会了。阶级社会的形
成，不仅决定于阶级本身发展的程度.也决定于社会各个主要方
面发展的程度，只有到阶级剥削关系在社会关系成为主导的关系，
在原始社会母体中孕育的阶级发展为某一社会的特定的阶级，才
形成为阶级社会。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把某些贫富差异与阶级
等同起来，也不能把阶级的存在与阶级社会等同起来，这里需要
对社会的一切方面进行综合的研究，更需要把握好贫富差别和阶
①山东省文管处、济南市博物馆《大演口》，文物出版社，1974年。
②山东省博物馆《三十年来山东省文物考古工作》。
③高广仁《大坟口文化的性质和年代Ir ,《光明日报》1978年4月27日。
①唐兰《再论大演口文化的社会性质和大泣口陶器文化分,《光明日报分，1978年
2月23日。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级分化的程度。从大汉口文化的特征和贫富差别看来，它不可能
已发展到野蛮时代高级阶段的末期，更不是什么奴隶社会。说它
处于母系氏族的解体和逐渐过渡到父系氏族的发展阶段，是比较
妥当的。
大坟口文化与相邻其他原始文化的关系是很密切的。它与江
苏地区青莲岗文化，时代相同，文化特点也很接近，以致很难把
‘它们明显地区分开来。所以有些历史地图，如《中国史稿地图
集》，也就把大坟口文化遗址和青莲岗文化遗址绘为同样的符号
了。大坟口文化与山东龙山文化(或称典型龙山文化)则是同一
文化系统发展的不同阶段，后者是从前者发展来的。大坟口文化
与我国东北地区的原始文化，特别与具有“之”字型陶器的文化，
也有一定关系。例如，在辽宁旅大地区长海县广鹿岛土珠子发现
的一处遗址，共有三层文化层。下层是以一种压印“之”字形编
织纹和压印条纹直腹罐为陶器主要特征的文化，中层则相当于大
汉口的文化，上层则相当于山东龙山文化①。这种文化层次的叠压
关系，表明了它们之间的相互影响。大坟口文化与仰韶文化，由
于地域相连，时代大致相同，故它们之间的关系是相当密切的。山
东省文物管理处和济南市博物馆的同志对这两种文化的异同作了
详细的比较。他们写道:大汉口的彩陶，如野店出土的花瓣纹和
勾连回旋纹的彩陶盆、彩陶钵，同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的彩陶十
分相似。大坟口文化墓群的鼎、豆、罐的发展序列同仰韶文化洛
阳王湾二期文化同类型陶器形制变化序列相似。河南堰师县滑城
一座彩陶文化墓葬出土的陶器，包括背壶、高柄杯、筒形杯，同
①辽宁省博物馆文物工作队《概述辽宁省考古新收获》，《文物考古工作三十
先秦民族史
大坟口晚期墓葬遗物相似。属于大坟口文化的苏北大墩子遗址下
层遗存，同仰韶文化半坡遗存相近。但大坟口文化与仰韶文化也
有明显的C别。举其大者言之:大坟口文化的石器较精致，不见
陶刀，仰韶文化的石器打制的占有较大的比例，并用陶刀。大坟
口文化代表性的陶器有壶、弩、高柄杯、大镂孔豆，均为仰韶文
化所不见。大坟口文化陶器缺乏绳纹，仰韶文化则盛行绳纹。大
坟口文化的彩陶虽与仰韶文化相似，但也具有自己的风格。大坟
口文化有精致的玉器和象牙器，仰韶文化则极罕见。大汉口文化
有随葬龟甲、手握璋牙的习俗，仰韶文化无此习俗。大坟口文化
出现了成年男女合葬墓，仰韶文化则一般不存在这种合葬墓，只
是到了晚期才个别发生有这种情况。另外，大坟口文化的人们头
部人工变形和拔牙的习俗，仰韶文化无此习俗①。大坟口文化和仰
韶文化的异同，反映了它们不是同性质的文化，又相互交往密切
和相互影响较大，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愈来愈密切和接近了。这
两种文化的人们，从人种学的角度看，是没有什么区别的，都属
于我国人种的华北类型，但在民族集团上却有区别。有同志认为，
“大坟口文化是少昊文化”。是否是少昊文化，还需要研究，但说
它是我国后称“东夷”民族集团的文化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青莲岗文化是1951年最早发现于江苏淮安县青莲岗而得名。
它主要分布在淮河和长江下游的江苏地区。截至1979年，江苏省
共发现青莲岗文化遗址81处，其中分布在淮河以北和徐海地区的
23处，在长江以南的47处，在江淮之间的11处②。
①山东省文物管理处、济南市博物馆《大坟口》。文物出版社，1974年。
②青莲岗文化已不再为单独的文化，江北类型归入大坟口文化，江南类型归入
马家A和良借文化。
·26·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青莲岗文化是新石器时代较早的一种文化遗存，它早于北方
的龙山文化，也早于江浙一带的良洁文化，它与大坟口文化和仰
韶文化的庙底沟类型大体相当。根据目前的一般看法，青莲岗文
化的早期还处在母系氏族发展阶段，它的后期便逐渐演变为父系
氏族了。青莲岗文化由于延续的时间较长和自然环境的关系(特
别是长江相隔)，存在着长江以南和以北较大的地区差别。因此，
也就引起了对它的性质、类型和发展序列的各种不同的意见。一
种意见认为它是一种文化，可划分为江北和江南两个类型。一种
意见认为青莲岗文化遗存分布在徐海地区的可归入大坟口文化，
在苏南的可归入马家洪文化。还有一种意见认为分布在苏北鲁南
的可分两个阶段，早的叫青莲岗文化，晚的叫大坟口文化。这些
意见反映了青莲岗文化江南、江北两个类型的差别是比较大的。江
北类型，特别是徐淮一带的遗存，与大坟口文化是很接近的。例
如，两者生产工具基本相同，陶器的形制组合和发展序列也大体
相同。他们的葬俗也大同小异，都盛行单人仰身直肢葬，都出现
了少数成年男女双人合葬墓，都有死者手持璋牙、带束发器和用
龟甲、猪头或猪狗殉葬的习俗。据对大坟口文化和青莲岗文化人
骨的鉴定，他们在人种上是相同的，而且都存在着拔牙的习俗①。
青莲岗文化的江南类型，就与大坟口文化没有上述的共同点了，与
从河姆渡文化发展来的分布在江浙一带的马家洪文化却有一些相
同之处。所以有人主张把它归于马家A文化。青莲岗文化的江南、
江北两个类型的发展方向或归宿也有不同。江北类型逐渐为龙山
文化所继承，构成了龙山文化的一部分;江南类型则发展为良诸
文化，而良堵文化则主要是马家A文化的继承者。
①山东省文物管理处、济南市博物馆《大坟口》，文物出版社，1974年。
·27·
先秦民族史
青莲岗文化的族属问题，有同志认为:“良诸文化分布的范围，
即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当属古代的越族活动的区域。良诸文化
又是青莲岗文化的江南类型的继续和发展。同理，青莲岗文化的
江南类型当也是古代越族或其先民的原始文化”①。青莲岗文化的
江北类型当然就不可能归之于古越族或融合于古越族了，应该属
于东夷民族集团的范围。如果再进一步说，青莲岗文化的江北类
型是东夷民族集团的淮夷部分的文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疑义。
(三)龙山文化
龙山文化是1928年发现的。由于它最初发现于山东历城县龙
山镇城子崖，故名龙山文化。龙山文化的陶器以黑色陶器为主，又
以细薄光亮的黑色陶器为其特征，故又称黑陶文化。
龙山文化是继承了仰韶文化、大坟口文化和青莲岗文化江北
类型发展起来的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原始文化。它主要分布在山东、
河南、河北、山西、陕西各省，北至辽宁、内蒙的河套地区，南
及江苏、安徽，它的影响所及达到了湖北、浙江、福建和台湾。郭
沫若主编的《中国史稿地图集》新石器时代遗址的图幅共绘龙山
文化的重要遗址217处，其中山东54处，河南51处，陕西45处，
山西19处，河北15处，安徽14处，江苏12处，辽宁4处，内
蒙3处。截至1979年，龙山文化的遗址据各个省的统计和调查则
山东“100处以上”，江苏徐淮22处，山西南部17。多处，河北
“分布极普遍”，陕西“遍及全省”，河南地区就更为稠密了。龙山
文化的遗址也与仰韶文化和大坟口文化一样，大都分布在土地肥
沃的河流两岸。龙山文化由于分布地区广阔和形成的历史条件
(或继承的文化)不同，所以又分为许多地区类型。考古学界一般
①吴绵吉《青莲岗文化长江南北之间的关系》，《考古论文集》第1集，1980年。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把龙山文化分为山东龙山文化(又称典型龙山文化)，河南龙山文
化和陕西龙山文化三大类型。随着发掘和研究工作的进展，现在
又有同志“把黄河流域的龙山文化初步分成四个系统:东方是山
东龙山文化;西方是陕西龙山文化以及有关的齐家文化;北方是
河北龙山文化;中南部是河南龙山文化”①。每个地区的龙山文化，
又可分若干类型。山东龙山文化分为鲁东和鲁西两个类型。河南
龙山文化，有的分为陕县三里桥、郑州旭奋王、永城黑孤堆、临
汝煤山一期、浙川下王岗等类型，有的则分为豫西王湾、豫北大
寒、豫东王油坊三个类型。河北龙山文化，有的分为冀东滨海地
区和冀南地区两个类型，有的分为冀南涧沟、冀中许坦、冀北雪
山三个类型。山西龙山文化可分为三个类型，即以1' J城县西王村
为代表的庙底沟二期文化系统龙山文化早期的遗址，以丙城南礼
教为代表的属于河南龙山文化类型的遗址，和以曲沃方城为代表
的龙山文化晚期遗址。陕西龙山文化主要分为两个类型，即同于
河南庙底沟第二期文化类型和长安客省庄第二期文化类型(也叫
陕西龙山文化)。龙山文化的种种类型，有的反映着地区的差别，
有的则反映着时间的先后或发展程度的不同。
龙山文化虽然有地区和类型的差别，但既作为一种文化就必
然有其共同的基本的特征。龙山文化的石器有斧、铸、铲、凿、镰
形刀、双孔半月形刀、矛、链等;骨器有凿、锥、针、梭、鱼叉、
鱼钩;蚌器有锯、铲、箭头等。石器多是磨制的，而且磨制得相
当精致。龙山文化的陶器也比仰韶文化和大坟口文化有较大的发
展。仰韶文化和大坟口文化的陶器多是手制的，轮制技术还处于
最初产生阶段。龙山文化的陶器则比较普遍地采用了轮制技术，器
①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256页，文物出版社，1980年。
缺页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体家庭的经济生活。特别值得注意的，这些房子的建造不仅有大
小之别，且有精陋之分，还在一座房基中发现了用小孩作奠基的
现象。这表明，当时的氏族内部已经产生了贫人和富人的分化”①。
龙山文化的墓葬均为长方形的竖穴，一般为单人仰身直肢葬，个
别的为屈肢葬或俯身葬。大多数墓穴狭小，没有或只有少量的随
葬物。少数大型墓，不仅有棺撑葬具，还有大量的随葬品，如猪
头、猪愕骨和陶器、石器等等。’在原仰韶文化的分布区，仍存在
着小孩尸体装入陶ti rl或陶罐埋葬的习俗，即所谓“瓦棺葬”。葬墓
的大小和随葬品的多少，反映了氏族成员之间的贫富分化。在龙
山文化的墓葬中，还发现“有明显的创伤和缺头、残肢的现象”②，
也存在着丛葬坑、猎取人头和剥人皮的现象。例如，在河北龙山
文化涧沟型遗址中，发现了一个圆形袋状的丛葬坑。坑中共有10
副人骨架，分为三层，这大概是三次埋入的。这10个人中有7个
成年人((5男2女)，3个小孩。从头骨上的伤痕和火烧痕来看，这
些人不是病死而是被处死的，其中有一个人可能是活埋③。伤痕、
缺头、猎头、剥皮和丛葬坑的存在，反映了部落间的械斗关系和
血族复仇。在龙山文化的遗址中，也发现了“卜骨”，这反映了原
始宗教崇拜已发展到一定的程度。
龙山文化上述物质文化和社会的特征，表明它已是父系氏族
制度。当时的生产和经济单位是父系氏族下的各个家庭(土地大
概是部落和氏族公有的)。随着私有制和个体经济的发展，氏族成
员间必然发生贫富分化，产生着穷人和富人两大阶级。战争或械
①河南省博物馆《河南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②山东省博物馆《三十年来山东省文物考古工作》。
③参见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258-260页。
先秦民族史
斗的存在，可能是为了进行报复或者是为了扩大部落领土，也可
能为了对邻人财富进行掠夺。龙山文化的部落间的战争，大概是
经常发生的，。这可以从上面谈到的遗骨伤痕、缺头和有些居住遗
址存在的防御壕沟得到证明。这种种，给我们描绘了原始社会野
蛮时代高级阶段的一幅情景，以人为祭品(猎人为祭品或以人奠
房基)更是野蛮时代高级阶段较普遍存在的现象。
龙山文化的起源问题，现在比较清楚了。这也是解放以后考
古学界解决的一大课题，解放以前，龙山文化遗址由于发现较少
和最初发现于山东，便认为它在山东半岛兴起之后就向北向南向
西发展传布。向西发展的一支，在河南以至山西、陕西与仰韶文
化混合起来，甚至认为这两种文化的混合也是两种人们集团的混
合。解放以来，随着考古工作的发展和龙山、大汉口、仰韶等文
化遗址的大量发现和发掘，现在一般的看法是:山东的龙山文化
是继承大坟口文化或在它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原仰韶文化分布
区(河南、河北、山西、陕西等地)的龙山文化则是继承仰韶文
化或在它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山东龙山文化和大议口文化的继承关系是很明显的。它们不
仅有共同的地域，而且表现在:第一，这两种文化遗存有明确的
地层叠压关系。例如，邹县野店遗址的地层，山东龙山文化的堆
积在大汉口文化层之上，两者的先后次序是很明确的①。日照县东
海峪遗址，有三个文化层相互叠压:下文化层是比“大坟口”晚
期墓还要晚些的大坟口文化，上文化层是山东龙山文化，而中文
化层的遗物则显示出大汉口文化向山东龙山文化发展的过渡形
态。如大坟口文化的黑陶高柄杯，经过这一期的蛋壳高柄杯，发
rJ山东省文物管理处、济南市博物馆《大汉口》。
·.7}3}·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展成为龙山文化的宽沿蛋壳杯①。第二，这两个文化的生产工具基
本相同，只是龙山文化在制作上有发展，并增加了双孔半月形石
刀和石镰等工具。‘山东龙山文化的陶器，如背、鼎、豆、单把杯
以及薄如蛋壳的陶器，都是从大坟口文化继承来的。陶器制作法，
在大坟口文化晚期已开始出现轮制，山东龙山文化则大量采用轮
制，这也明显表现出它们的继承关系。
分布在河南、河北、山西、陕西等地的龙山文化，说是继承
仰韶文化和在仰韶文化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也不单单是因为它们
分布地域的共同性，而主要地也是根据文化内涵的演变和地层关
系。早在1931年，我国考古学家梁思永领导的考古队就在河南安
阳县后岗遗址发现了三层相叠的文化层。下层为仰韶文化，中层
为龙山文化，上层为商代文化。这表明龙山文化晚于仰韶文化。仰
韶文化和龙山文化这种地层关系，以后就发现得更多了，遍及河
南、河北、山西、陕西各地。例如，河南龙山文化遗址，“常与仰
韶文化、商代文化分布在同一地区，或者像安阳后岗和堰师灰咀
遗址那样被叠压在仰韶文化和商代文化层中间”②。在山西茵城西
王村遗址，发现了下层为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遗存，中层为仰韶
文化半坡类型晚期遗存，上层为河南龙山文化遗存⑧。“陕西龙山
文化遗址的发现少于仰韶文化，但也遍及全省，尤以关中为最。有
些遗址叠压在仰韶文化之上，或压在周文化之下”①。除了发现龙
山文化叠于仰韶文化之上的地层关系，还发现了仰韶文化向龙山
①山东省博物馆《三十年来山东省文物考古工作》，《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分文
物出版社，1979年。
②河南省博物馆《河南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分。
③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员会《建国以来山西省考古和文物保护工作的成果》。
①陕西文物管理委员会《建国以来陕西省文物考古工作的收获》。
·33·
先秦民族史
文化过渡的文化层。例如，河南庙底沟第二期文化、洛阳王湾、郑
州林山寨、浙川下王岗、河北永年台口、内蒙准格尔旗二里半等
遗址，都发现了这种过渡性质的文化。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的主
要区别表现在陶器上是以红色、红黄色的彩陶为主，还是以灰色、
黑色的黑陶为主。这没有什么神秘或难解的地方，而是烧制技术
改善和提高的结果。仰韶文化陶窑的火膛没有封严，不能阻绝空
气流入，因而发生氧化，使陶坯烧成红色或红黄色。龙山文化的
陶窑则有拱顶，装窑后严密封闭，烧出来便是灰陶。彩陶在龙山
文化的早期还有存在，后随着灰陶、黑陶的增多，绘彩的陶器便
减少了。“这种减少或许可以用下面两种方式的一种来解释:其一，
制陶已不再是一种家庭艺术;其二，其它材料一一例如木材或篮
筐一一被更多地用于制作家庭用器皿。任何一种可能性的暗示，到
了龙山时期手工业的专门化有了明显的增进”①。这也说明，从彩
陶到灰陶和黑陶，不是人们集团的更换或混合，而是同一人们集
团不同时间和烧陶技术发展的表现。
龙山文化异源同趋，说明原来龙山文化分布区各种原始文化
(如仰韶文化、大坟口文化等)地域相邻和比较密切的关系。至龙
山文化时期，它们就更加接近，以致统称为龙山文化了。同一种
考古文化表现着同一种人们共同体的某些特征，但却不一定就形
成为一个民族。因为，考古文化只是人们共同体形成和表现的一
个方面(虽然在当时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是否是一个民族还是
不同的民族，还要根据形成人们共同体的其他条件和因素。像龙
山文化这样来源不同和地区差别较大的文化，就更是如此了。在
①张光直《中国文明起源的继续探索》，载《考古学参考资料》第一集，文物出
版社，1978年。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仰韶文化发展为龙山文化的地区(包括河南龙山文化、河北龙山
文化、陕西龙山文化以及它们分布在山西、内蒙等地的龙山文
化)，形成了华夏s族集团，在大坟口文化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山东
龙山文化地区，则仍然属于我国东夷民族集团的文化。只是又经
过相当长的历史发展时期，经过文明史发展的一个相当阶段，这
两个民族集团才进一步融合，使山东、苏北一带的东夷民族集团
逐步融合于华夏族，并成了后来汉族的一个重要构成部分。
(四)马家窑文化、半山文化、马厂文化和齐家文化
马家窑文化分布在黄河上游的甘肃东部及其相连的青海、宁
夏一带。它和其他原始文化一样也是沿河而居，主要处于径水、渭
水、白龙江上游和清水河、黄河、徨水、大夏河两岸的台地上。有
关马家窑文化的重要遗址，1979年出版的郭沫若主编的《中国史
稿地图集》标绘了28处，其中甘肃21处，青海6处，宁夏1处。
马家窑文化是仰韶文化在甘肃地区的继续和发展，也是仰韶
文化晚期的一支地方类型的文化。所以，有些考古学家称它为
“甘肃的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是怎样和在什么时期从仰韶文化
发展出来的呢?1957年在临挑县马家窑遗址发现了马家窑型叠压
在仰韶文化庙底沟型之上的地层堆积。这就解决了马家窑文化与
仰韶文化的关系，明确了它是从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或庙底沟
期)发展来的。马家窑文化又分马家窑、半山和马厂等三个类型。
这三个类型，不仅表现着地区的差异，也表现了时间的延续。1972
年以来，又发现了马家窑、半山和马厂三类型文化的叠压层位。
“依据地层叠压和碳14测定，综合出马家窑早于半山，而半山又
早于马厂的继承关系”①。这三个类型的绝对年代大概是:马家窑
①甘肃省博物馆《甘肃省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先秦民族史
为公元前3000年左右，半山为公元前2500年左右，马厂为公元
前2300-200。年左右①。整个马家窑文化历时约100。年之久。
马家窑文化的石器工具主要有斧、铸、凿和用以收割的长方
形刀。这些石器大多采用磨制的方法。陶器以红色磨光的彩陶为
其特征。从生产工具可以看出，马家窑文化的人们以农业为主，畜
牧和渔猎也在他们的经济生活中起一定的作用。在马家窑文化的
半山和马厂类型的墓葬里，发现了一定数量的成年男女合葬墓，并
在马厂型墓葬中还发现了“人殉”的情况。
马家窑文化反映着什么样的社会发展阶段呢?有人认为处于
“母系社会时期”;有人认为“已是父系氏族社会……晚期，可能
跨入阶级社会的门坎”了。从马家窑文化的经济特点和墓葬情况，
说它处于父系发展阶段是比较妥当的，至于是否已到了阶级社会
的门坎还需要其它新的材料来证明。马家窑文化人们的民族成分，
大概与仰韶文化的人们有极密切的关系。他们在人种学上是没有
区别的，都具有我国华北人的特征。但从民族学的角度讲，他们
是一种民族还是属于不同民族，现在还难最后言定，有待更多的
资料来说明。但后来的发展，却构成我国“西戎”民族集团文化
的一部分了。
齐家文化与马家窑文化的分布区域大体相同，与马家窑文化
既有共同性，又有其特点和独特性，被视为单独的一种文化，它
存在的时间距今400。年左右，延续了二三百年。从总的方面讲，
它比马家窑文化有不少发展，例如，它的通体磨制的石斧器形厚
重了，更便于挖掘和砍伐，石刀形体增大，制作的也更精致了。陶
①青海省文物管理处考古队《青海省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
十年》。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器虽仍以砖红色为主，却有相当多的泥质容器外表经过打磨，比
较光亮，制作规整，陶器种类增多，彩陶数量减少，器形和花纹
尚明显保留着马家窑文化的痕迹①。最值得提出的，齐家文化已较
普遍地存在着小型的铜器;在墓葬中还大量发现了表现阶级分化
明显和部落械斗激烈的“有头无身、有身无头和四肢不全的骨
架”和以“奴隶”殉葬的情况②。这些都表明，齐家文化虽仍属于
新石器文化，却已开始向铜器时代过渡了。齐家文化的族属，也
构成后称的“西戎的一部分”。
二、长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
长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解放前发现
很少，更谈不上系统研究。解放以后，在这方面有很大的进展，发
现了几千个新石器时代的遗址，出土和收集了大量的遗物，对这
带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面貌进行了初步的研究。但是，由于这
一地区新石器时代的遗存不像黄河流域发现的那样完整系统，加
之系统研究还为时不长，故其文化面貌还不太清楚，只能根据现
有的材料做一些概括的说明。从而，对这一地区原始文化的族属
问题，也只能做一些概括的论述。
(一)江浙地区的河姆渡文化、马家洪文化和良诸文化
河姆渡文化是1973年在浙江省余姚县河姆渡遗址首先发现
的。主要分布在宁波、绍兴平原的东部地区。可能跨海达到舟山
群岛。河姆渡文化的生产工具以骨器为多，石器为少。石器体型
三十年》，
参见钟侃《宁夏文物略述》8页，宁夏人民出版社，1980年。
参见青海省文物管理处考古队《青海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
文物出版社，1979年。
①②
先秦民族史
较小，有砍、凿、琢等工具。石器多采用易打难磨的硬质石料，留
有较多的打制痕迹，磨制不精细，多用剁琢法成型。还发现一批
木质和角质的石斧柄和石锌柄，这表明已存在联合工具了。骨器
数量较大，种类也多，有凿、锥、针、匕、耗、链、哨、管状针、
梭形器等，并有玉质和象牙质的装饰品。木器能辨认的有矛、链、
招、碗、筒、桨等。陶器数量较多，而种类较少，只发现釜、罐、
盆、盘、钵等五种。陶器制作方法全是泥条筑叠成型，胎壁粗厚，
不太工整。夹砂黑陶是其明显的特征，为数不多的彩陶也有浓厚
的地方色彩，纹饰以刻划纹和绳纹为主。特别引人注意的，是在
河姆渡遗存中发现了人工栽培的水稻谷粒和杆叶以及猪狗水牛等
家畜骨骼①。河姆渡文化建筑的遗存，有成行排列的木桩和大量的
梁柱、地板等木构残片。从此可以推断，它是一种“干栏”式的
草木结构的长房②。这种房子，在我国江南多雨潮湿的地区是很普
遍的，而河姆渡文化的房子则是最早的发现。
河姆渡文化的上述特征，表明以栽培水稻为主的农业经济是
社会的主要经济部门，同时畜牧、渔猎和采集也起一定的作用。河
姆渡文化的时代，据碳素测定，距今约700。年，与仰韶文化的年
代大体相当。它的骨制和木制农具耙的发现，为我国传说时代广
泛使用的耗找到了实物证据。招最早产生于我国黄河流域还是长
江流域的新石器时代，当然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考查，但截至今日
最早出土于河姆渡文化遗址。水稻粒和杆叶的发现，表明在7000
年前我国长江流域就栽培了水稻。这比过去发现的较早的印度稻
①浙江省博物馆《三十年来浙江文物考古工作》，《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②牟永杭《试论河姆渡文化》，《中国考古学会第一次年会论文集》，文物出版社，
1979年。
·38·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谷遗存(距今4300年)、巴基斯坦的炭化稻谷遗存(距今4500
年)，还早2500多年。这就改变了过去那种比较流行的稻谷起源
于印度的说法。河姆渡文化的水稻栽培遗存，还不是我国最早的，
其后又在湖南澄县彭头山遗址、河南舞阳贾湖遗址、江苏连云港
东山村遗址发现距今5000年的人工栽培稻遗存。这充分证明，我
国种植水稻不是什么地方传来的，而是在我国长江流域产生和发
展的。至于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水稻栽培是否来源于我国，也是很
难说的。因为，水稻的栽培可以起源于一个地方，再传播到其他
地区，也可以在自然条件大致相同的条件下产生和发展于不同的
地区。河姆渡文化的玉器和象牙器，也是我国新石器时代较早的
器物。这都表明，当黄河流域的仰韶文化和大坟口文化大放光彩
的时候，在长江流域的江浙一带也出现了灿烂的河姆渡文化，它
们都是我们中华民族文化的摇篮。
1959年在浙江省嘉兴县马家洪遗址发现了一种原始文化遗
存，被命名为马家洪文化。马家A文化大致分布在太湖的周围。郭
沫若主编的《中国史稿地图集》标绘马家洪文化重要遗址17处，
其中江苏10处，上海3处，浙江3处，安徽1处。过去曾把马家
洪文化的年代确定为距今6000年至5000年，略晚于河姆渡第四
层文化1000年，故推论它是从河姆渡文化演变来的。1979年冬对
浙江桐乡县罗家角遗址的发掘，发现同属马家洪文化的先后叠压
的四个文化层。其最早的文化层碳素测定距今6905士155年，7040
士150年，这证明马家洪文化早期相当或稍晚于河姆渡第四层文
化最早年代，二者应属时代相近的遗存。
马家洪文化的人们过着农业定居的生活。他们的生产工具以
石器和骨角器为主，种类有斧、锌、凿、链、鱼镖和网坠等等。水
稻是他们的主要农作物，而且有长期栽培的历史了。与农业紧密
·39·
先秦民族史
结合的手工业也有一定程度的发展。在马家洪文化遗存中，‘除发
现了纺织工具陶纺轮和骨针外，还发现了三块已经炭化了的织物
残片，所用原料属于葛麻类。这表明家庭纺织业的发展程度。而且
在我国新石器时代的各种文化中，也是发现较早的纺织遗物。马
家洪文化不仅有相当数量的玉器，还存在着原始的漆器，这在我
国也是最早的。陶器是手制的，但也脱离了最初发展阶段。马家
洪文化的墓葬都是密集埋葬，这表明有着共同的氏族墓地。葬法
一般不挖墓坑，不用木质葬具，而是在平地上用土掩埋。葬式盛
行俯身葬，随葬品一般没有，有也不过是一两件炊器或食器①。
马家A文化的直接发展是裕泽文化。裕泽文化，实际上是马
家洪文化的晚期。裕泽文化是1958年发现于上海青浦县裕泽遗
址。该遗址内涵包括三个文化层:上层为相当于西周时期的以几
何印纹陶为主的文化遗存;中层为新石器时代的墓葬群;下层为
典型的马家洪文化遗存。中层的墓葬和随葬物具有一些明显的特
点，又在太湖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中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故有
些同志把它称之为裕泽文化。裕泽文化的埋葬方式都不用葬坑，而
是在平地上堆土掩埋。葬式多仰身直肢单人葬，也出现了成年男
女合葬墓。随葬品有石器、陶器和玉器等。石器有斧、锌、凿等;
陶器有鼎、釜、豆、罐、壶、瓶、瓤、杯、盆、E等;玉器有横、
环、洽、镯等。在裕泽文化的墓葬中，已出现了随葬品多寡的不
同。例如，裕泽遗址裕泽文化层发掘的97座墓葬中，大致可分为
三期。第一期随葬品少，一般墓1件至3件，也有没有的，仅有
一墓17件。第二期随葬品一般2件至5件，有的至13件。第三
①汪遵国《太湖地区原始文化分析》，《中国考古学会第一次年会论文集》，文物
出版社，1979年。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期随葬品一般2-13件之间①。再如，江苏吴县草鞋山遗址，发掘
的裕泽文化89座墓葬中，没有随葬品的16座，1件至5件的29
座，6件至10件的·23座，10件至15件的13座，16件以上的4
座。在此遗址中，还发现两座成年男女合葬墓，排列次序男左女
右。其中一座男性仰身，女性侧身葬于男性之旁②。裕泽文化的墓
葬情况，反映了父系氏族的确立和一夫一妻制的婚姻形态;反映
了氏族下的个体家庭是社会的生产和经济单位，而且它们之间已
发生了贫富差别。至于裕泽文化的绝对年代，根据碳素测定，距
今约5800年至5100年。
从马家洪文化到其晚期的裕泽文化，共经历了近2千年的历
史。在这2000年的发展过程中，不仅物质文化有了很大发展，社
会组织也从母系氏族过渡到父系氏族了。马家洪文化大概处于母
系氏族晚期的发展阶段，它晚期的裕泽文化则发展为父系氏族社
会阶段了。至于马家洪文化和裕泽文化的族属问题，从它们分布
的地区看，是古越人的分布区域，应属于古越人的原始文化。而
在它们之前和与它们有共同分布区的河姆渡文化，也应是古越人
或其先民所创造的。
良诸文化是1936年在浙江余杭县良诸首先发现的。截至
1979年，这类文化遗址已在苏南发现了54处，分布在太湖流域
(33处)、宁镇地区((12处)和江淮地区((3处)③。在浙江区域内
的良洁文化遗址没有具体统计数字，但也“密集地分布在太湖流
①上海博物馆《三十年来上海地区考古收获》，《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乡，文物出
版社，1979年。
汪遵国《太湖地区原始文化分析》。
南京博物馆《江苏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②③
先秦民族史
域，向东一直延伸到东海之滨”①。另外，在上海市境也有分布。郭
沫若主编的《中国史稿地图集》共标绘良诸文化重要遗址19处，
其中浙江9处、江苏6处、上海4处。良诸文化与河姆渡文化、马
家洪文化有着共同的地域，但比这两种文化分布得更为广泛，北
至长江以北，南达括苍山，东及于海。
良诸文化的石器很发达，用途有明显分工。石器的种类主要
有磨制精细的大型三角形犁、扁形长方形穿孔斧、双孔刀、耘田
器和镰、扁薄长形锌、有段锌，以及箭头、矛头等等。还有一种
制作粗糙的“石饿”，这大概是一种农业破土工具。这些石器不仅
表明它本身已发展到较高的水平，也表明农业生产在经济生活中
的主要地位。良诸文化的陶器以夹细砂的灰黑陶和泥质灰胎的黑
皮陶为主，也有少量的橙色灰砂陶和泥质陶。陶器胎壁较薄，已
普遍使用了轮制术。器表以素面为主，打磨光亮，少数有精细的
刻划花纹和镂孔，或施彩绘，并开始出现了云雷纹、重菱纹和排
针状的戮印纹。陶器的种类很多，常见的典型器有鱼鳍形、断面
丁字形足的鼎、大圈足浅腹盘、竹节形把的豆、高颈双鼻圈足壶、
贯耳壶、三鼻式圈足篡、高颈圈底圈足尊、带流宽把杯、高档细
颈袋足背、三实足的益和卷沿深腹瓮等。在良诸文化的遗址，还
发现有缓、磺、镯、管、珠、坠、琼、璧等玉制器②。良诸文化的
墓葬均为长方形的土坑葬，葬式为单人仰身葬，但在江苏草鞋山
遗址良诸文化的墓葬中，也发现了男女3人合葬墓。墓主为男性，
附葬的两具女性骨架为二次葬，还殉葬一狗，随葬品有70多件，
①浙江省博物馆
出版社，1979年。
②·浙江省博物馆
出版社，1979年。
·42·
《三十年来浙江文物考古工作》，《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
《三十年来浙江文物考古工作》，《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包括一批刻镂精细花纹的薄胎轮制陶器和琼、璧、暖等玉器，这
显然不是一个平常的人物①。在良诸文化的墓葬中，还发现了猪Q'S
骨和人头骨。例如，张陵山的一座良清文化早期墓，墓主头朝南，
随葬石器陶器玉器40多件，在脚后放置陶器的地方有3个人头
骨，其中1个顶骨向上，这表明已出现了人殉现象②。这3个随葬
的人头骨，可能是奴隶，也可能是与血族复仇有关的战俘。
良诸文化的特征，表明它是新石器时代末期的一种原始文化。
据碳素测定，它的绝对年代距今约5000-4000年。它晚于马家洪
文化和江南类型的青莲岗文化，略早于或相当于龙山文化。它已
进入父系氏族发展阶段了，而且不仅出现了氏族成员的贫富分化，
也出现了个别的奴隶。
良诸文化的起源和它与当地或邻近原始文化的关系，是比较
清楚的。前面我们已经谈到良洛文化是青莲岗文化江南类型的继
续和发展。这里再谈一下，良诸文化与马家洪文化的关系。江苏
吴县草鞋山遗址的文化堆积厚达11米多，可分为10层。最下面
的10, 9, 8层属于马家洪文化，7, 6, 5层属于裕泽文化，4, 3,
2层为良洁文化，最上面的1层是以几何印纹陶为特征的文化③。
1974年至1976年，上海博物馆在青浦县裕泽遗址又进行了第二
次发掘，清理裕泽文化墓葬46座。发现这些墓葬却分别处于黄土、
灰黄土、灰褐土等不同的土层，并有着直接的叠压关系。结合过
去裕泽文化的发掘材料，按照埋葬的深浅、土色和遗物的特征，在
时间上大致可分为三期。第一期与马家洪文化比较接近，第二期
①南京博物馆《江苏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②汪遵国《太湖地区原始文化的分析》。
③南京博物馆《江苏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先秦民族史
就是典型的f}泽文化了，第三期则出现了裕泽文化向良诸文化演
变的迹象。这再次表明，裕泽文化继承了马家洪文化，下发展为
良诸文化，‘或者说是马家洪文化向良诸文化发展的过渡形态。这
样看来，K }`泽类型的发现，在太湖地区的新石器时代考古中，既
填补了从马家洪到良诸文化的空白，也可约略看出它们的继承和
发展规律”①。
既然说良诸文化是青莲岗文化江南型的继续和发展，又说是
马家洪文化的继续和发展，这是否矛盾呢?这似乎是矛盾的，但
在社会历史的发展中这种现象却是经常存在的，也是不难解释的。
受北方文化影响的苏南地区的青莲岗文化，因地域接近与马家洪
文化发生了密切的关系，逐步形成了许多共同点，以致有人把它
视为马家洪文化的一部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种文化必然继
续接近和融合，而在这个基础上便产生了良洁文化。换句话说，良
诸文化是青莲岗文化江南型和马家洪文化融合的结果。这种情况，
在当时的黄河流域也在发生着。龙山文化就是在仰韶文化、大汉
口文化和青莲岗文化江北型等接近融合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现
在，一般都认为良诸文化、马家洪文化、河姆渡文化是古越族，或
古越族先民的文化。良诸文化的继续发展，就是所谓的“印纹
陶”文化。“印纹陶”文化，大家公认为是古越族的文化。它分布
的地区相当广泛，包括江、浙、闽、台、赣以及岭南地区。“印纹
陶”文化最初的产生可能属于新石器时代的晚期，但它的发展是
不平衡的。最进步的江浙一带的印纹陶文化，在时间上都叠压在
良诸文化之上，而在性质上则已是金石并用了。它存在的年代，大
①上海博物馆《三十年上海地区考古收获》，《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出版
社，1979年。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致上限产生于商，兴盛于西周和春秋，到了战国就逐渐没落了。
(二)屈家岭文化和大溪文化
屈家岭文化聂1955年在湖北京山县屈家岭首先发现的。它的
遗址在湖北京山、夭门、郧县、房县、武昌、宜城、随州以及鄂
西南、湖南北部、河南南阳地区都有分布，似以京山、夭门、宜
城、随州一带为其分布的中心区。
屈家岭文化大概可分为早中晚三期。早期的特征黑陶较多，并
有薄如蛋壳的朱绘黑陶，圈足陶器较多，三足平底陶器较少。陶
器种类主要有罐形矮足鼎、镂空高圈足豆、矮圈足碗、曲腹杯、朱
绘蛋壳黑陶碗、杯、盘、孟、罐等。纺轮形体较大，黑色无彩。石
器以大型长方形和柱状斧、锌为多。中期的陶器以灰陶为主，黑
陶次之，红陶较少。彩陶器壁薄如蛋壳。器形有鼎、碗、豆、壶、
杯、罐、缸、锅和各种彩陶纺轮。石器有方形有孔铲、凹腰或带
肩锄、上窄下宽斧、有段镑和刀、镰、凿、链、矛等，还有穿孔
玉饰品。在中期遗址中，还发现了大量稻谷的遗迹。房屋为长方
形，房基以粘土和红烧土块筑成。晚期的陶器基本上与中期相同，
但红陶和纹饰陶有所增加，出现了弩、秃和圈足粗大的豆与盘。石
器较特殊的是三棱嫉和棒形钻等。在房县七里河遗址下层发现了
直径2-3米的圆形浅穴式房屋和长方形多间式房屋。长方形房屋
的台基高出地面，四周并有烧土斜坡。在发掘的12座墓葬中，有
6座为6-10人的合葬墓，‘随葬品有猪下愕骨、猪头、鹿角、陶罐、
陶杯等。1座墓的随葬品最多不超过3件，多数墓没有随葬品。尸
骨多缺左右对称的两颗门牙，说明这种文化的人们流行着拔牙的
先秦民族史
风俗①。
屈家岭文化也是新石器时代晚期的一种文化遗存。从一些重
要的土层叠压关系看来，它早于龙山文化，晚于仰韶文化，也晚
口
于在它西南邻区的大溪文化。屈家岭文化与大溪文化有某种继承
关系，也与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有密切关系。它的物质文化受仰
韶文化的影响是很明显的。在湖北地区发现的相当于龙山文化的
遗存中，也存在着许多屈家岭文化因素的遗物。屈家岭文化人们
的拔齿和随葬猪头、猪胯骨的习俗，则与大坟口文化有相同处。但
是，屈家岭文化究竟属于什么社会发展阶段以及族属问题，由于
现在材料太少，还难以说明，应该属于后称的荆蛮和“百淮”系
统。
大溪文化1958年首先发现于四川巫山县大溪遗址。这一文化
分布在湖北、四川和湖南的连接地带，西至四川万县，东达湖北
松滋。它的中心分布区，则在湖北西南沿长江两岸。大溪遗址位
于巫山县与奉节县之间、长江南岸大溪和长江汇合处的三角地带。
遗址包括住址和墓葬，约15000平方米。1959年和1975年经两次
发掘，共清理墓葬207座，出土了大量石器、陶器、骨器和玉器。
石器有斧、镑、凿、锄、刀、矛、链、纺轮、盘形器、人面玩具
等。这些石器多用河卵石打制后再琢磨而成。陶器以红陶为主，灰
陶、黑陶次之，彩陶较少，器形有釜、鼎、盂、豆、篡、碗、碟、
罐、瓶、空心球等。陶器制作方法有手制和轮制，手制者为多。骨
器有锥、针、凿、刀、矛等。玉器有璧、磺、环、块和耳饰等，制
作精致。此外，还有蚌镶、蚌环珠、象牙圈、海螺等。葬式有直
①湖北省博物馆《湖北省文物考古工作新收获》，《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
出版社，1979年。
." 4 6·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肢和屈肢两种，数量大体相当。从大溪遗址出土物看，大溪文化
是在当地发展起来的，也受了黄河流域文化的影响。大溪文化是
新石器时代晚期的文化，农业比较发展，居于社会经济的主要地
位，渔猎也起一定的作用①。
在湖南地区也发现了新石器时代的遗址80多处。其中澄县梦
溪三元遗址的文化可分为早中晚三期。早、中两期出土的遗物与
大溪文化有很多相似处，可以认为属于大溪文化类型;晚期的遗
物与屈家岭早期文化很相似，有密切关系。在湖南省安乡县安全
公社汤安岗和安障公社度家岗也发掘了两处新石器时代氏族聚落
遗址。在汤家岗遗址发掘出用竹夹泥方法建筑的房屋墙壁和用泥
土经过焙烧的坚硬地面以及大量陶器。陶器的表面用模子印有各
种花纹。在度家岗遗址发掘出各种各样的石链、石斧、陶纺轮，还
有反映男性崇拜的石祖。这两处遗址，经鉴定分属于长江中游原
始文化紧相连结的两个文化阶段，即大溪文化和屈家岭文化，距
今分别为6000-500。年②。从以上遗址的文化面貌，说明湖南
(特别是湖南北部地区)属于大溪口文化和屈家岭文化的分布范
围。
在江西省也发现了新石器时代的遗址数十处。万年县仙人洞
洞穴遗址，遗物很丰富，有石、陶、骨、角、蚌、牙等器物，还
有大量动物骨骼。打制石器有刮削器、砍砸器等，磨制石器有有
孔器、砺石、凿、铲、坠等，无论打制或磨制的都很粗糙。陶器
遗存都是残片，主要为夹砂粗红陶和少量夹砂灰陶，都是手制的，
①四川省博物馆《四川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出
版社，1979年。
②《我国考古新发现》，《光明日报》1979年5月27日。
先秦民族史
胎质粗糙，器形也简单，只见有一种直口圆底罐。陶器火候很低，
器表内外颜色不匀，器壁厚薄不一、凹凸不平。这些都说明，制
陶技术尚处于原始阶段。骨器有针、锥、鱼标、链、凿、矛等。从
这些遗物看来，当时的人们生产水平是很低的，主要靠渔猎和采
集为生。这些遗存反映着新石器时代早期的情况，它的时间大约
距今8000-10000年①。江西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遗址，在清江县和
修水县都有发现。这一时期的石器磨制精细，有斧、铲、铸、刀、
镰、链等。陶器以夹砂红陶和夹砂黑陶为主，也存在磨光黑皮陶。
制作方法多是手制，也看到少数器口沿上有轮修痕迹。陶器种类
有鼎、罐、壶、盘形器、杯形豆以及颇具地方风格的大袋脚带把
青，多为素面，也有少数拍印有几何纹饰。在清江和修水的遗址
中，还发现了水稻和花生等遗存。这表明，江西新石器时代晚期
也是定居的农业社会了②。
(三)福建、台湾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
福建省新石器时代的遗址，现已发现的多集中在闽江下游地
区，主要有闽侯县昙石山、庄边山、溪头和福清县东张等遗址。这
些遗址的文化面貌，又可以昙石山的遗存为代表。昙石山遗址可
分为上中下三个文化层。下层，生产工具的种类比较简单。石器
以小型锌为主，磨制不精。陶制工具仅见有纺轮和网坠。另有少
量的骨器和蚌器。陶器以细砂红陶为主，多手制，用盘筑法，有
的口部经过轮修。陶器形多为圆底和圈足，有釜、杯、壶、罐、碗、
盆、豆等，纹饰有绳纹、凹点纹、划纹、附加堆纹、同心圆纹、圆
①江西省历史博物馆《江西考古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出版社，
1979年。
②江西省历史博物馆《江西考古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出版社，
1979年。
·48，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圈纹、镂孔和彩绘等。中层，生产工具的种类有所增加。石器有
铸、锁、镰、刀、凿、链，并出现了有段石锌，都磨制得比较精
细。骨器有链、养戈锥和牙质刀、蚌质刀等。陶器以粗砂绳纹灰
陶为主，泥质磨光陶次之。整个陶器群基本上与下层同，但却有
明显的进步和变化。采用了轮制技术，增加了釜形鼎，纹饰和彩
绘也有发展。上层，生产工具较中层增加，有石矛和骨矛，有段
石锌明显增多，出现了彩陶纺轮。陶器以橙黄色和灰色的几何印
纹硬陶为主，器形也较中层有很大变化，出现了凹底器和大型容
器，主要有罐、豆、盆、钵、尊等。绘彩尤富特征，颜色有黑、红、
储三种，以黑色为主。昙石山遗址文化层次的关系，确立了闽江
下游新石器文化发展的序列。它的中、下二层的文化遗存，与全
国诸文化相比，具有明显的特点，可以定名为“昙石山文化”。推
测它的年代，下层不晚于公元前3000年，中层不晚于公元前2000
年，上层不晚于商代。这个文化的性质，可能处于母系氏族向父
系氏族过渡的社会阶段①。这一文化的民族属性，从它的有段石锌
等看来，应是百越族的一部分，或百越族的先民。
台湾省发现的新石器时代遗址，遍及全省。它的以有肩石斧、
有段石铸和印文陶、彩陶、黑陶为特征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与
我国大陆东南沿海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有很多相同之处，可以说
是由大陆传播去的。但因时间的不同和地区的不同，台湾新石器
时代的文化又可分为大璧坑文化、园山文化和凤鼻头文化。
大皇坑文化是1964年发掘台北八里乡大璧坑贝丘遗址而命
名的。它分布很广，在台北、台中、西部沿岸以及东海岸地区都
①福建省博物馆《建国以来福建考古工作的主要收获》，《文物考古工作三十
先秦民族史
有发现。陶器以绳纹粗陶为特征。根据台湾学者的意见，大皇坑
文化是台湾地区新石器时代早期的文化，距今约550。年左右。当
时的人们过着采集、渔猎为主的经济生活。大璧坑文化与广东、广
西的贝丘文化遗存很相似，有共同特征，说明它是我国东南、华
南地区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的一个构成部分①。
园山文化晚于大垒坑文化。园山贝丘遗址分为两个文化层，下
层属大皇坑文化，上层是园山文化。园山文化以台北盆地为中心，
遍布于淡水河两岸和淡水河上游基隆河、新店溪和大崭瑛溪中下
游沿岸。石器多磨制而成，有有段锌、有肩斧、凿、穿孔器和链
等，以有段石铸和有肩石斧居多。骨器有矛、链、锥、针等，玉
器有环。还发现一件青铜链。陶器以细砂棕灰陶为主，陶形有罐、
碗、壶等。园山文化属于新石器时代末期和开始进入铜器时代。根
据碳素测定，它距今约4000年②。
与园山文化同时代的还有凤鼻头文化，以首先发现于高雄县
林园乡凤鼻头贝丘遗址而得名。台湾西海岸中、南部和澎湖列岛
是它的分布范围。陶器以橙红陶为主，其次有黑陶和彩陶，种类
有杯、盆、碗、瓮、豆、罐等。这种文化与福建闽侯县昙石山贝
丘遗址中层所出土的文化遗存很相似，说明它们有密切关系。
(四)岭南地区的新石器时代文化
广东省发现的新石器时代遗址遍布全省，经过发掘的20-30
处。因时间、自然和经济条件的差别，广东新石器时代的遗址可
分为洞穴、岗丘、贝丘、沙丘、台地等类型。从时间上看，新石
器时代早期以洞穴遗址为主，中、晚期以贝丘、岗丘、沙丘、台
①《台湾省三十年来的考古发现》，《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②《台湾省三十年来的考古发现》，《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地遗址居多。早期洞穴遗址主要分布在粤北石灰岩发育地区，这
里洞穴较多。这时期的文化比较原始，石器都是打制的，陶器比
较粗糙。例如，英德是青塘洞穴遗址，出土的砾石砍砸器和砧，都
是打制的，陶片是粗砂陶，只有绳纹、方格纹、篮纹和划纹等。再
如，南海县西樵山遗址，捡获各种石器数千件，都是打制石器和
细石器，种类有石叶、石片、尖状器、雕刻器、石核等，没有发
现磨光器和陶器。广东新石器时代中期文化可以潮安陈桥村遗址
和增城金兰寺遗址下层为代表。陈桥村遗址出土石器虽以打制的
居多，却已有磨光石器。骨器比较丰富。陶器主要是m底的釜、罐、
钵，表面抹平，多划纹，还有蜡壳压印纹和绳纹、篮纹等。口沿
和颈部往往涂以储红色宽带彩绘。在墓葬的尸骨上也有撒褚红色
矿物的现象。金兰寺遗址有三层文化堆积。上层属战国时期，中
层属新石器时代晚期，下层为新石器时代中期的遗存。下层出土
有有肩石镑(不见有段石锌)、夹砂陶、磨光红陶和彩陶。陶器纹
饰，只有绳纹、篮纹、划纹，未见几何印纹。下层文化的年代，估
计距今600。年。广东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遗址数量最多，几乎遍及
全省。这时的石器以通体磨光为主，出土有有段石锌、有肩石锌。
几何印纹陶已相当发达，以曲尺纹、云雷纹比较流行，还出现了
向青铜时代夔纹过渡的现象。晚期的文化很明显是从中期直接发
展来的，它的下限可能已达到商代。晚期文化的人们经济条件因
地区有所不同。近海者，以捕鱼和狩猪为其生活的主要来源。居
北部丘陵地带者，则发展了原始的锄耕农业，这可以出土较多的
石攫、石铲等农具和栽培稻谷的遗迹为证明①。
①广东省博物馆《广东考古结硕果，岭南历史开新篇》，《文物考古工作三十
年》，文物出版社，1979年。
先秦民族史
广西新石器时代的遗址，截至1979年，已发现一千多处。这
些遗址也可分为早、中、晚三期。早期的南宁地区的贝丘遗址和
桂林市郊N皮岩洞穴遗址，作过重点试挖。从挖掘的情况看，这
类遗址有较厚的螺0贝壳堆积，遗址内有居住地和墓地。th皮岩
遗址还有烧坑、石器制作场地和石料贮放点。这表明，当时人们
已过着较稳定的定居生活。石器以磨制为主，也有少量打制的。磨
制石器以扁圆斧、锌、短柱形柞为主，表明原始农业的存在。陶
器是手制的，壁厚，火候低，都是绳纹夹砂陶。器形有直口、深
腹、m底的釜和罐。墓葬多集体丛葬。葬式以蹲葬为多，也有屈
肢、侧身直肢和仰身直肢葬。随葬品很少，有的只有一两件石器。
个别女性骨架上存有红色粉末，可能和尊重女性的风俗有关①。颤
皮岩洞穴遗存的年代，距今约1万年左右，处于原始社会母系氏
族发展阶段，是我国华南地区新石器时代早期的文化。它的“屈
肢蹲葬”具有的特点，与黄河流域、长江流域以及东南沿海地区
新石器时代的仰身直肢葬不同。
广西新石器时代中期的遗址，从其遗存的文化特征大致可分
为两个区域，即桂北、桂东、桂东北地区和桂南、桂西、桂西南
地区。桂北、桂东、桂东北地区的文化，根据全州县卢家桥遗址
和富川县鲤鱼山遗址的发掘，石器以磨制为主，代表器形有梯形
穿孔斧、铸、长条型凿和三棱链等。陶器多手制，以绳纹夹砂粗
陶为主，也存在少量划纹和印纹的泥质红陶和灰陶。陶器种类有
釜、罐、鼎和纺轮等。这一地区的经济情况，大概农业生产已占
了主要地位。桂西、桂西南和桂南地区的石器也都是磨制的，以
①②广西文物工作队《三十年来广西文物考古工作的主要收获》，《文物考古工
作三十年》，文物出版社1979年。
·52·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有肩斧和有段锌为代表，还发现有四棱石链和网坠等渔猎工具。陶
器以绳纹夹砂陶为主，轮制，器形有圆底釜和三足罐。这带地区
的生产工具表明，农业生产已有进一步的发展，渔猎还占有重要
地位②。
到了新石器时代晚期，广西两大地区的文化差异就更明显了。
桂北、桂东和桂东北这时出土的石器以磨制为主，除了梯形斧、锌、
长条形凿，还有大型方形双孔斧。陶器多印纹硬陶，器形除了釜、
鼎、C罐，又出现了平底和圈足盘、杯、豆等。陶器纹饰有网
纹、方格纹、雷纹和夔纹等。在贺县中华遗址，还发现了少量的
青铜器。这表明，这一地区在新石器时代中期文化的基础上有了
很大的进步，并开始跨入青铜器时代了。桂西、桂南和桂西南新
石器时代晚期的遗址范围扩大了，遗物也很丰富。钦州县独料遗
址出土的石器有铲、锄、镰、刀、有肩斧、尖把斧、小把锌、磨
盘、磨棒;陶器有夹砂红陶、灰陶和泥质黑陶，器形有m底釜和
罐等。扶绥县那淋屯遗址出土的石器有铲、犁、双肩斧、锌、戈
和石祖等。其中石铲数量多，器形大，形式多样。从这两个遗址
的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遗物，说明农业生产已有了很大的发展，手
工业与农业也开始有了分工。作为男性崇拜的石祖的出现，表明
已是父系氏族社会的发展阶段了①。
岭南地区新石器时代居民的族属问题，现还难以作肯定而具
体的回答。但据他们的石器和经济特征，联系到有文字以来的记
载，这带地区的居民大概属于古越族的系统，而“蹲葬”的习俗
却又表现着后来的苗瑶系统的某些特点。
①
三十年》，
广西文物工作队《三十年来广西文物考古工作的主要收获》，《文物考古工作
文物出版社，1979年。
先秦民族史
(五)西南地区的新石器时代文化
云贵川和西藏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也很多。由于没
有进行系统的发掘和研究，对它的文化面貌和发展情况还不太清
楚，只能作某些点的介绍。
贵州省约有17个县发现了磨光石器，器形有斧、锌、锄、有
孔刀、刮刀、凿等。在石器中，有肩斧和有段锌占有一定的比例，
这表明它与两广、江西、福建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有一定的联系。
在我国苗族中，直到解放前后还用一种木锄，很像有段石锌的木
柄。这样看来，苗瑶语族的人们与以有段石铸为特点的原始文化
也有一定的关系①。
云南已有30多个县发现了新石器时代的遗址和墓葬，这时的
遗物则遍见于全省。从发现的遗址和墓葬特点看来，可分为滇池
区和洱海区两大类型。滇池区(包括抚先湖沿岸的新石器时代遗
址)出土的石器有大量的梯形斧、铸和少量的有肩斧、有段锌。陶
器以手制泥质红陶为主，也有夹砂灰陶。常见器形有泥条盘筑的
浅底盘、小碗、鼓腹平底罐等。在滇池西北方的元谋县大墩子遗
址，出土的磨制石器多为梯形斧和锌、链等，另有大量穿孔蚌刀
和骨角器。陶器处于手制阶段，以夹砂陶为主，多划纹、绳纹。器
形以小底鼓腹罐为多，还有少量的钵、碗、瓶、壶等。遗址发现
房屋建筑十五座，柱洞排列密集，为长方形的木结构的房子。室
内一般有火塘。墓葬形式多样，幼童一般采取瓮棺葬。成人葬式
有屈肢葬、断肢葬，也发现有母子合葬墓。值得注意的，有的死
者用大石压身，有的腰椎和面部还存在有中箭的残石嫉。出土的
大量碳化粳稻和储藏粮食的窖穴，则说明农业生产和农业经济在
f)贵州博物馆《夜郎故地上的探索》，《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万了·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社会生活中的主要地位。碳素测定，元谋大墩子遗址距今约3200
年左右。洱海地区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主要分布在靠近海边的台
地和半岛上。出土陶器以橙黄色为主，多为带把的圆底器;石器
有半月形穿孔刀和磨制精致的梯形斧、锌等。洱海东北的宾川县
白羊村遗址，文化堆积厚达四米多。出土的陶器以N底器为主，有
罐、E .钵等。石器以精致的半圆形穿孔刀和梯形斧为主。房址
遗迹与大墩子遗址相似。还发现竖穴土坑墓24座，其中有16座
为无头葬，不知是何原因，大概是一种特殊的葬式吧!碳素测定，
白羊村遗址距今约3700年左右。除了滇池和洱海地区，在澜沧江
中游云县境内还发现了忙怀遗址，出土石器是用砾石打制的有肩
斧。石斧数量很多，有锁形、靴形和梯形三种基本形式，这与后
来云南各地出土的铜钱、铜斧和靴形铜斧十分相似，有一定承袭
关系①。
四川省已发现130多处新石器时代的遗址。除了上面谈到的
大溪文化，1974年至1976年，在西昌礼州发掘了新石器时代的墓
葬21座和窑址1座，出土石器100多件，陶器300多件。石器以
半月形刀和砍砸器为主。陶器有杯、盘、钵、豆、罐、壶、瓶、盏
等，多为手制，胎厚重，以桶形器、双联罐、杯最具特色。礼州
遗址和云南大墩子遗址的遗物有共同点，可能属于同一类型的文
化②。在重庆地区发现新石器文化遗址和采集地40余处。在四川
盆地内部，发现多处新石器文化遗址，文化面貌与广汉三星堆一
(1)云南省博物馆
出版社，1979年。
②四川省博物馆
版社，1979年。
《云南古代文化的发掘与研究乡，《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乡，文物
《四川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出
先秦民族史
期文化类似，为蜀文化的原始文化①。
西藏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分布也很广泛。在藏北高原的
黑河、聂拉木县的亚里、羊圈和阿里的日土等地都发现了细石器，
有细石片、细石叶、刮削器和尖状器等。可是，现在这些地区
(海拔430。至520。米)却无人居住了。在雅鲁藏布江和澜沧江沿
岸有不少新石器时代的遗存，发现有打制和磨制的石斧、石锌和
石凿等，也发现了一些陶片。澜沧江西岸的卡若村遗址，发现房
基五座，形式有三种:半地穴式，长方形建筑，木骨泥墙;地面
建筑，方形圆角;半地穴式，石砌长方形圆角建筑。出土的石器
有打制的刮削器、砍砸器，磨制的斧、锌、刀、凿、穿孔器，细
石器石核和石叶等。陶器皆为手制，多用泥条盘筑法，火候高，硬
度大，器形有罐、钵、盆三种。骨器有锥、针和饰品等。从卡若
遗址出土的器物看来，当时人们已基本上是定居的生活，进行着
农业、畜牧和狩猎等多种经营。卡若遗存与云南大墩子遗址的早
期文化相似，这说明它们的关系密切。经碳素测定，卡若村遗址
距今约4000多年②。
三、我国北部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
(一)以细石器为主的文化
细石器是以用玛瑙、石英、隧石等为原料制造出来的形体细
小精致的石器而得名。这种命名是否妥切，已有不少人提出质疑。
但在没有更多的根据对它更名之前，我们还得采用这个名称。
①四川文物管理委员会等《四川文物考古十年》，《文物考古工作十年》，文物出
版社，1991年。
②西藏自治区文管会《西藏自治区文物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我国以细石器为主的文化分布得相当广泛，除主要分布在内
蒙和靠近内蒙的黑龙江、吉林、辽宁、河北、山西、宁夏、新疆
等地之外，在西藏一些地方(如藏北一带)也有分布。由于分布
甚广，各地具有新石器的遗址的文化面貌也存在很大的差别。内
蒙古呼伦贝尔草原的细石器比较发达，发现了80多处遗址。其文
化面貌，可以新巴尔虎左旗铜钵好贵遗址和新巴尔虎右旗克尔伦
牧场遗址来说明。铜钵好贵遗址的压制石器，以玛瑙、隧石、石
髓、石英、黑9-石等为原料，制有嫉、长刮器、圆头刮削器、石
叶、石核、石核刮削器等。石链多用长条形石叶于一端两侧稍加
压制而成。大型石器很少，只有敲砸器、盘状器、锤、柞和盘等，
皆为打制而成。为数不多的陶片遗存，主要是手制素面夹砂黄褐
陶。墓葬简单，为土坑葬，单人屈肢为主，少数为直肢。随葬品
很少，仅胸部置少量河蚌。据鉴定，铜钵好责遗址属于新石器时
代的早期。克尔伦牧场遗址，晚于铜钵好责遗址。这里出土的压
制石器主要是用玛瑙、碧玉、石英制成的，器形有投枪头、尖状
器、切割器、圆刮器、石核、石叶和砍砸器等①。这种以压制细石
器为特征的文化遗存，应属于草原游牧民族的原始文化，人们过
着以狩猎和畜牧为主的经济生活。
黑龙江齐齐哈尔昂昂溪遗址，属于新石器时代前期。出土石
器以琢制为主，磨制次之。石核刀、石核钻、雕刻具、细锥尖器、
箭头、削刮器和凹利器等，多系绿隧石经过打制和琢制两道手续
制成的，小而精，刃部相当锐利。磨制石器只有石镑。骨器有枪
头和鱼标等。陶器和陶片遗物很少，制法原始，形状简单。在此
①黑龙江省博物馆等《黑龙江文物考古三十年主要收获》，《文物考古工作三十
先秦民族史
遗址，梁思永先生曾发现一座墓葬。这座墓葬没有墓穴圈的痕迹，
尸骨头向北，随葬物有大小枪头、锥、梗等骨器12件、角器1件、
陶器2件、石铸1件和隧石片6件。对于这座墓葬，梁思永写道:
“这几点使我们想起许多民族把死人抬到旷野，放在地面上，不挖
洞穴，安排了殉葬品和器物，用土掩盖上，然后在墓旁哀悼的习
惯。我们挖出来的猎人大概也是这样子埋葬的吧!”①
内蒙伊克昭盟一带，除发现了大量的尖状器、刮削器、箭头
等细石器，还有用来松土播种的钻有圆孔的石斧、粮食加工的石
磨盘、石磨棒以及网坠等。这些工具和用具表明，这里的人们兼
营农业和畜牧业，还从事着渔猎。在乌拉特前旗小佘太公社十分
子村附近的遗址，发现有细石器、大型砍伐石器、加工粮食的石
磨棒、红色夹砂陶器和用红陶片制成的纺轮等。这表明这里的人
们已基本定居，农业和畜牧业是他们生活的主要来源。在锡林郭
勒盟草原上的遗址，细石器大量存在，并有少量的褐色陶器，但
却没有大型的与农业有关的石器。这说明，这里的人们以畜牧和
狩猎为其生活主要来源，并处于游牧不定居的状态②。
宁夏北部沿黄河两岸所发现的新石器时代遗址，虽有一些磨
制的石斧、石铸，但数量最多和最富有特色的还是各种器形精致
的细小石器。这些细小石器有箭头、尖状器、刮削器、石叶、石
核等，所用原料为隧石、玛瑙和蛋白石。在中卫县发现的10多处
细石器文化遗址，还发现有大量的彩陶。陶形主要有罐、瓶等，纹
饰多狭长条带。陶器的风格与特点与马家窑文化的彩陶十分接近，
反映了这一带以细石器为主的文化与马家窑文化的密切关系和相
①转引尹达《中国新石器时代》，三联书店，1955年。
②内蒙古大学蒙古史研究室《内蒙古文物古迹简述》，内蒙人民出版社，1976年。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互影响①。
新疆哈密县七角井、吐鲁番县阿斯塔那、雅尔湖、木0县南
效等处，都发现了以细石器为主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这些
遗址，从它们的遗物看来，又可分为两种类型。一种以七里井遗
址为代表，采集到的细石器有石核、细长石片、刮削器等，未见
陶器。另一种，如阿斯塔那和木曼遗址，细石器与陶器共存。这
两种类型，可能反映着它们的经济面貌的差别。前者似以狩猎畜
牧的游牧经济为主，后者可能除了狩猎和畜牧，还存在着原始农
业②。
西藏地区的细石器分布广，数量也多。在藏北高原的黑河、聂
拉木县的亚里、羊圈和阿里的日土等26个地方都发现了细石器，
采集到的有石片、石叶、刮削器、尖状器等。这些石器是用碧玉、
玛瑙、水晶、玉髓、火石等制成的。从这批细石器的种类、原料
和制作方法看来，大概处于中石器时代至新石器时代的早期③。
细石器不仅在我国，而且在世界很多地区都广泛地存在着。从
人类制造石器的发展看，细石器比大而重的用于农业生产的石器
产生得早，同时，它是与狩猎、畜牧的游动的生活方式相适应的。
我国新石器时代的以细石器为主的，虽然不能说是一个民族的文
化或一种人们共同体的文化，但却可以说是我国北方游牧民族的
文化。我国北方游牧民族，从来就不是也不可能是一个民族，而
是一个民族集团。由于他们居住地区不同和与其他民族的关系不
同，社会面貌和发展情况也必然有所区别。上面讲的以细石器为
①钟侃《宁夏文物述略》，宁夏人民出版社，1980年。
②新疆博物馆、新疆考古研究所《建国以来新疆考古的主要收获乡，《文物考古
工作三十年》
③西藏自治区文管会《西藏自治区文物工作三十年》。
先秦民族史
主的文化的不同类型，大概就是这种区别的反映。
关于我国以细石器为主的文化的起源，有不同的看法。过去
比较流行的一种看法认为“可能发源于苏联西伯利亚的贝加尔湖
附近。因为，在贝加尔湖附近，曾发现许多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在
那里采集到的石器和我国细石器文化的石器的类型相似，只是比
较大一些;而且研究那些遗址的年代大约都在旧石器时代的晚
期”①。并认为，细石器文化从贝加尔湖附近先传播到我国内蒙东
北部和黑龙江境内，再传播到松花江流域和内蒙林西地方，然后
继续向西传播到了内蒙西部以及新疆等地区②。现在，随着我国考
古工作的发展，对这种曾经流行的看法已经提出了不少质疑。因
为，与贝加尔湖附近发现的同时代的细石器，不仅存在于贝加尔
湖附近，也存在于我国山西、河南甚至岭南地区。我国新石器时
代的细石器，不仅与贝加尔湖附近发现的细石器有某些共同特点，
与山西、河南等地发现的细石器更为接近。
山西沁水县下川文化遗存，位于山西南部中条山麓。1976年
进行了发掘，揭露面积约六百平方米，获各种石制工具1万多件。
遗址包括两层文化堆积，说明古代先民在这里活动居住有两次。在
两层文化之间有1米左右厚的黄褐色土层，这一层没有发现人类
活动的遗址。这两层文化遗存，虽然中隔一层没人活动和居住的
黄土层，但从它们的石器和文化特点看来，却有相似处。在下层
文化遗存中，发现有人工打制的石核、石片等石器60多件。这层
石器表现了旧石器时代的特征，因为它没有磨制石器，也没有陶
器。上层文化遗存以丰富的细石器为其特点，有楔状石核、铅笔
①裴文中《中国新石器时代》39页。
②裴文中《中国新石器时代》40-47页。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头状石核、琢背小刀、雕刻器、三棱小尖状器、扁低三棱尖状器、
锥、钻、tKiftwix、圆头刮削器、锯等，粗大的石器很少，有尖状器、刮
削器、砍砸器、镬、砺石和研磨盘等。细石器多用隧石作原料，以
间接打制法制成，粗大石器也都是打制的。下川遗址的这些石器
与后来新石器时代的同类器物十分相近，有继承关系。下川遗址，
经碳素测定，距今约2-1. 6万多年之间，属于旧石器时代晚期，
最晚可能到中石器时代早期。比下川细石器遗址更早的山西朔县
峙峪遗址，也发现了小巧多样的石器，据测定，据今约2.8万年①。
1965年秋，在河南许昌县灵井附近距地表10米深的砂土层
中，挖出石片和石器1300多件，以细石器居多。这些细石器与山
西峙峪遗址的石器颇为接近，是以小型砾石片为原料制造的，不
少石器已较精致。灵井遗址的文化遗物与更新世晚期较晚阶段的
动物化石共存，应属于中石器时代早期阶段的遗物②。
从山西峙峪、下川和河南灵井等遗址出土的旧石器时代晚期
和中石器时代的细石器，证明我国新石器时代的细石器不一定是
或者不一定是从贝加尔湖附近传播来的。我国东北地区的细石器
与贝加尔湖附近的细石器可能有一定的关系，而黄河流域的细石
器则可能起源于黄河流域。因为，细石器在它产生的时候可能不
是一种人们集团独特的文化特征，而是人类在旧石器时代晚期和
中石器时代所广泛采用的一种石器形状。这种石器形状，不仅表
现着石器本身发展的阶段性，也与当时普遍存在的狩猎和畜牧经
济相适应。因此，细石器不可能只是产生于一个地方，再向外传
①参见中国社科院考古所等《考古发掘展览简介》;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员会《建
国以来山西省考古和文物保护工作的成果》。
②河南博物馆《河南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先秦民族史
播，而可能同时产生于很多地方。对这样一个看法，在我国还有
一个有力的证据。广东省南海县樵山遗址，出土了大量的用霏细
岩、隧石和玛瑙石等打制的细石器，器形有石叶、右片、尖状器、
雕刻器和石核等。这种细石器，大概属于广东省新石器时代的早
期遗存。广东地区产生的细石器应是在当地产生的，它既不来源
于黄河流域，更不会来源于西伯利亚。
(二)富河文化、红山文化和小河沿文化
这三种文化是很密切的。这几种文化的分布区在内蒙与河北、
辽宁、吉林交界的地带，以西拉木伦河流域为其中心。它们与中
原仰韶文化有共同点，又存在细石器，陶器上流行着压印弧线
“之”字纹。
富河文化分布在内蒙西拉木伦河以北地区，因1962年富河沟
门遗址的发掘而得名。出土石器以打制为主，有斧、手镰、镐、锄、
锤、凿和刮削器、砍伐器等，并有很多打制精致的细石器。陶器
以黑色粗陶为主，掺杂有小粒粗砂，火候较低，手制。器形以大
口直腹平底瓮为多，外侧刻划有弧线纹和人字纹，底部印有席纹。
发掘的37座房址，多呈方形，面积10-20多平方米。人们已过
着以农牧业为主的定居生活，狩猎还起一定的作用。遗址还发现
有卜骨，是用鹿类动物的肩脚骨做的，只有灼，无钻无凿。这表
明他们已知骨卜。富河文化是新石器时代的文化，碳素测定距今
约500。年左右①。
红山文化分布地区甚广，北至内蒙哲里木盟乌尔吉木伦河流
年公，
识办。
①内蒙古文化工作队等《内蒙古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
文物出版社，19 7:#年。刘观民、徐兴冀《辽河流域新石器时代的考古发现与认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域，南至河北燕山地区，都有发现。1974年在奈曼旗得胜公社满
得图清理了一处红山文化遗址，出土了大量细石器、打制石器、磨
制石器、琢制石器:骨器、蚌饰和陶器等。打制石器有敲砸器、锌、
铲、刀，磨制石器有链、斧、锌、穿孔刀、弹丸，琢制石器有耙、
磨盘、磨棒、有孔重石等。陶器多夹砂褐陶和泥质红陶。褐陶有
瓮、罐、碗、斜口器、带流器和器盖，多以划压、椎刺或堆贴的
方法饰以之字纹、线纹、波纹、指爪纹和附加堆纹。红陶有罐、盆、
碗、钵和圈足器，多施黑色彩绘，有平行斜线纹、弧线三角纹、菱
形纹，勾叶纹、条叶纹等。彩陶的质地、器形以及彩绘的布局、图
案和风格，都与黄河流域仰韶文化的彩陶紧紧相联①。红山文化的
房屋建筑，在内蒙赤峰市水泉遗址发现3座保存较好的房址，皆
为半地穴式0房内地面中央有一椭圆形火灶坑②。红山文化生产工
具的特点和居住情况，表明农业经济已占主要地位，人们基本上
过着定居生活了。在时间上，它属于新石器时代的晚期。红山文
化虽然存在着细石器，但主要的却是较大型的农业生产工具，它
的陶器，也明显地受了彩陶文化的影响。所以，有同志认为，“红
山文化不舍是黄河流域仰韶文化伸向北方草原的一支’，③，在辽宁
西部山区发现的距今500。年的红山文化的大型祭坛、女神庙和积
石家群，表明红山文化是高度发展的原始文化④。
小河沿文化是上承红山文化，下发展为相当于商朝时期的夏
家店下层文化的一个中间环节。它的特点，既存在着彩陶，又出
现了仰韶文化晚期的和龙山文化的因素。它继承了红山文化的因
①③吉林省考古研究室等《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历史见证》，《文物考古工作三
十年》。
刘观民、徐兴冀《辽河流域新石器时代的考古发现和认识》。
《辽宁发现五千年前祭坛女神庙和石家群址》，光明日报，86年z月25日。
·63·
②④
先秦民族史
素，但又有新的发展，而这种新的发展则包含了夏家店下层文化
早期的某些萌芽。这表明，夏家店下层文化的燕北类型很可能是
由红山文化、·小河沿文化发展来的。
(三)新乐下层文化
1974年在辽宁省辽阳市区北部新乐村发现一处遗址，其下层
出有压印“之”字形纹、条纹、窝点纹夹砂红陶直腹罐、斜口直·
腹罐、短圈足钵和细石器平底三角形箭头、长石片以及石磨盘、石
磨棒等。石器中约一半以上为打制的。房址遗迹，呈方形，半地
穴式，门朝东南，房内地面中央有一个灶坑。这种文化被称为新
乐下层文化，碳素测定，’距今约600。年①。特别是它的“之”字
纹陶器，分布很广。上面谈到的富河文化、红山文化和小河沿文
化都存有“之”字纹陶器，而且南至旅大，北至黑龙江流域以及
苏联远东地区，也发现了“之”字纹陶。这种文化与富河文化、红
山文化有密切关系，从民族的角度看，大概属于“东胡”系统。
在内蒙扎鲁特旗南勿呼井采集到一批与以细石器为主的文化
迥然不同的大型打制的、形态相当原始的石器，包括敲砸器、砍
伐器、龟背状器、扁桃形手斧、锌形器、褪、球、镰等。这批石
器大部分与山西怀仁鹅毛口新石器时代早期遗址的标本相似。这
说明至少从新石器时代早期起，华北地区另一系统的远古文化曾
在扎鲁特旗一带地区辗转传播，成为内蒙农业文化最古老的源
头②。
(四)新疆喀什、阿克苏等地的新石器时代文化
新疆地区，除了以彩陶为特征和以细石器为特征的新石器时
①辽宁省博物馆文物工作队《概述辽宁省考古新收获》，《文物考古工作三十
年》，文物出版社，1979年。
②吉林省考古研究室等《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历史见证》。
·64·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代的文化，还存在一种以较大型的磨制石器为主要特征的新石器
时代的文化。这种文化，就目前资料看来，主要分布在喀什、阿
克苏等地，在疏附县阿克塔拉、温古洛克、库鲁克塔拉、得沃勒
克和阿克苏县喀拉玉尔衰等处都发现过这种文化遗物。阿克塔拉
等处遗址，石器形体较大，基本上都是磨制的，有刀、镰、斧、柞、
磨盘、纺轮、球等。石刀、石镰所占比重很大，制作相当精致。刀
为无孔半月形，镰为弧背凹刃形。陶器为夹砂陶，手制，火候不
高，器形有罐、钵、盆、瓮、小杯等。在阿克塔拉遗址，还发现
了1件红铜。喀拉玉尔衰遗址的遗物基本上与阿克塔拉遗址相同，
以夹砂陶为主，另有磨制石器、骨器和1件小铜环。从生产工具
看来，这一地区的_L述文化已是农业为主的经济形态，年代属于
新石器时代末期，并开始向金属时代过渡了①。
四、我国新石器时代的民族
上面，我们根据考古学的发掘材料和研究成果，阐述了我国
新石器时代各种文化的分布和特点，并根据各种文化发展的特点
和关系，对它们的族属问题作了一些分析和探讨。考古文化和民
族的特征是不能划等号的，换句话说，一种考古文化不一定就属
一个民族。因为，考古文化主要的是物质文化的遗存，虽然从这
些物质文化的遗存可以反映人们经济、社会、习俗和某些精神文
化的面貌，但却不能完全反映民族的特征。例如，做为民族最主
要的语言，在考古文化中就没法或不可能反映出来。但是，考一占
文化与人们共同体、与民族却又有密切的关系。这也是很明显的。
①新疆博物馆、新疆考古研究所《建国以来新疆考古的主要收获》，《文物考古
工作三十年》，文物出版社，1979年。
先秦民族史
例如，某种考古文化的物质文化的特征，以及由此反映出来的经
济、社会、习俗和某些精神文化的特点，都同时又成为人们共同
体或民族.L d特征。因此，在没有更多的和更具体的材料来区别民
族的时候，我们根据考古材料对我国原始民族进行某种程度的区
分是未尝不可的。从我国新石器时代各种文化的特征和分布，我
们可以看出，我国进入文明时代以来的民族分布情况，早在新石
器时代就已经大体形成了。在黄河中下游是华夏族形成和发展的
地方，在长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区是后来被称为“蛮”、“南蛮”、
“越”、“百越”等民族集团的居住区，在后来建成的长城以北地区，
则是被称为“狄”、“北狄”的众游牧民族，而在中原地区的东方、
东北方和西方，就是后来称为的“东夷”和“西戎”了。
谈到新石器时代的人们共同体，特别谈到当时的民族的时候，
便不能涉及到什么是民族和民族的产生形成问题。民族是一种历
史现象。任何一种历史现象都有表现它本质的特征，都有它产生、
发展和消亡的过程。民族具有什么样的特征?是怎样产生和在什
么时候产生的呢?
斯大林在《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一文中，对民族提出了
一个大家所熟悉的定义。他说:“民族是人们在历史上形成的一个
有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以及表现于共同文化上的
共同心理素质的稳定的共同体。”①斯大林对民族提出的这个定义
和民族的四大特征，虽然后来也引起一些争论，直到现在还有人
对其中的某种特征持不同意见或又提出新的补充(如“民族自我
意识”等)，但却为大多数人所接受。因为，任何定义，只能包括
主要的和典型的特征，这并不排除在某种条件下的次要的表现;只
①《斯大林全集》中文版第2卷295页。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能包括它的最稳定的特征，这也不排除某些特征以后的发展变化;
只能是各种特征的总和，而不能把它们割开或孤立起来。在现实
中，的确存在着同一民族居于不同地区，不同民族却居于同一地
区;不同民族，有共同的经济形态，同一民族有不同的经济形态;
有的民族已失去了民族语言，不同的民族却操着共同的语言’，等
等。但是，一个民族居于不同的地区，这是由于后迁造成的，它
们原先必然有过共同的地域。一个民族具有不同的经济形态，这
往往是在某些条件下后来发生的，它们原先必然有过共同的经济
形态。一个民族失去本民族的语言或几个民族操着同一种语言，也
是在某些条件下的后发现象，原来也必然有着民族共同语言。所
有这些后发现象，是民族发展变化中的表现，也可能从此引发出
新的民族的产生和形成，但却不能因此而否定上述的民族定义和
四大特征。斯大林提出的民族定义和特征，虽然主要根据资本主
义上升时期的民族材料，却也适合于以往的和以后的任何民族。
关于民族的产生和形成的时间，有不同的看法。一种意见是
斯大林提出来的。他认为:“民族不是普通的历史范畴，而是一定
时代即资本主义上升时代的历史范畴。封建制度消灭和资本主义
发展的过程同时就是人们形成为民族的过程。”①而在资本主义上
升时代以前，人们共同体又是什么性质呢?他认为在原始社会是
氏族和部落，在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则是部族。所以斯大林在谈
到作为民族基本特征之一的语言时，写道:“语言的继续发展，从
氏族语言到部落语言，从部落语言到部族语言，从部族语言到民
族语言。”②斯大林的这种看法，不仅对苏联学术界起了支配作用，
①《斯大林全集》中文版第2卷300页。
②斯大林《马克思主义和语言学问题》，人民出版社，1957年。
先秦民族史
而且对我国学术界也起了很大影响。但是，这种看法不仅在政治
上会出现一些问题，而且有很多事实也很难解释得通。例如，氏
族和部落，一般认为，应是同时产生的。因为“氏族的根本规则，
维系氏族的纽带”是“氏族任何成员都不得在氏族内部通婚”①。既
然氏族不能内部通婚，人类要繁殖后代就必须同时存在两个或两
个以上的氏族，而两个氏族的存在就要组织部落了。既然氏族和
部落是同时出现的，当然也就不存在氏族和部落在时间上的间隔，
不存在人们共同体还要从氏族发展为部落的现象了。再如，处于
原始社会氏族部落制度繁盛期的美洲易洛魁人，他们经过长期漂
泊定居在今日的纽约州，并分成5个部落:塞谕卡、卡尤加、奥
嫩多加、欧奈达及摩霍克。在这5个部落中，共有10个氏族的名
称。其中多数氏族都分别属于不同的部落，像狼氏族、熊氏族、龟
氏族，则同时存在于5个部落。同一氏族的成员，无论他们分属
于哪个部落，他们彼此都是兄弟姊妹，他们都虔诚地承认是从同
一祖先传下来的子孙。但是，如果这些部落间发生冲突，那么，不
同部落的氏族成员，也就各自站在自己部落的一方，使同氏族的
成员相互敌对起来，甚至迫使兄弟火并了。包括5个部落的易洛
魁人，他们的人数大概从未超过2万②。易洛魁人的这种情况，一
方面证明氏族和部落是同时存在的，另一方面也给我们提出了一
个间题，就是在5个部落之上建立起来的有共同语言(不排除存
在方言的差别)、共同地域、共同经济形态和表现于共同文化上的
共同心理素质的易洛魁人，又算什么人们共同体呢?恩格斯和摩
①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②见摩尔根《古代社会》上册131页，商务印书馆，1977年;恩格斯《家庭、私
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68·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尔根称它为“部落联盟”。“部落联盟”如果是人们共同体的一种
形式，还说得过去;如果也和氏族、部落一样只是一种社会组织，
那就很难说明这种人们共同体的性质了。究竟怎样称法，当然值
得研究，但至少它的一些特征却具有民族的性质。类似的情况还
大量存在于近代和现代一些落后的民族中。在近代和现代的历史
上，无论在我国还是在世界范围内，都存在一些原始落后的人们
共同体。这些人们共同体，有的处于父系氏族阶段，有的处于原
始农村公社或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的阶段。在他们的氏族
或公社之上，也存在着部落和部落联盟的组织。而在部落或部落
联盟之上或更大的范围内，还存在着具有共同地域、共同语言、共
同经济形态和表现在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质的人们共同体。
这种现实的人们共同体的存在，既不能用氏族、部落或公社来说
明，也不能用部落联盟来概括。因此，在一般著作和文件中，还
得称这种人们共同体为民族。第三，把人们共同体分为氏族、部
落、部族和民族的根据是什么呢?其根据虽然也谈到了一些民族
的特征，但主要地却是社会经济形态，是生产方式的不同阶段。人
们共同体的发展或民族的发展，虽然与生产方式的发展演变有着
密切的联系，但终究不是一回事，二者是有本质区别的。因此，用
经济形态发展的不同阶段来把人们共同体区分为氏族、部落、部
族和民族，显然是不妥当的，是不能说明人们共同体的本质的。这
样区分同时也出现一些自相矛盾的现象。既然以经济形态来划分，
为什么又把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的人们共同体都同样称为部族
呢?为什么又把资本主义社会的民族和社会主义社会的民族都同
样称为民族呢?为什么把一个国家内的同一种社会主义经济形态，
又区别为民族和部族呢?这些矛盾现象是很难自圆其说，也是很
费解的。第四，苏联学者还坚持人们共同体的氏族、部落、部族、
·69·
先秦民族史
民族的序列，所以也就按照这样的见解划分苏联内部的民族。他
们说:“在苏联的社会主义社会里，民族结构是由社会主义民族
( Hautm )、部族(HapOgHOCTb)及一定数量的民族集团(HauHOHat-tblibie
rpurznbi)和民族性集团(9r，一;uLfecxtie rpLjHCrbI)组成的。”又说:“苏
联人民是多民族的国际主义共同体。据197。年全苏人口统计，加
入这个共同体的有119个民族，其中包括49个社会主义民族、40
个部族和30个民族集团。”①他们把苏联的民族划分为社会主义
民族和社会主义部族的根据是什么呢?根据是:“社会主义部族的
一个主要特点是人数少，……工业比重低一些，……工人和知识
分子的比重也相对小一些，城市居民的比重也不大。……部族的
语言不具备社会主义民族语言所固有的那些能完成各种社会功能
的客观条件。……只有几千人的部族是不能广泛发展自己的文字
和出版事业的，也不能开办使用本民族语言的职业剧院、电影院、
音乐学院、大学等。’，②这难道是划分社会主义民族和部族的标准
吗?其中很多与人们共同体的特征不沾边。语言进步(发达)和
落后，是相对的，对于任何民族都有一个发展和完善的过程，也
不能作为划分民族和部族的依据。因此，在同一社会制度下，仅
仅根据人数的多少和文化发展的程度，而把一些民族称为民族，把
另一些民族称为部族是不科学的，还会因此引起民族间的某种不
平等的状态和矛盾。苏联学者虽然遵循着氏族、部落、部族和民
族这样一个序列，坚持民族是在资本主义上升时期才产生形成的，
但是，在他们的著作中，以及在国家的文件中，到处都可看到对
他们认为的部族和氏族部落也称之为民族，或统称为民族。这就
①②见it "n查麦梁《苏联人民的民族结构及其变化规律》，赵龙庚译载《民族
译丛》1982年1期。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IN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出现了矛盾，并引起不必要的概念上的混乱。第五，如果把斯大
林提出的民族形成的观点，运用到我国，那么，我国在解放前是
否已形成民族就成问题了。因为，拿我国最先进的汉族来讲，解
放以前还只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恐怕还没有达到资本主义上
升时期的地步，从而也还没有形成民族，最多也不过在形成的过
程中。我国其他的民族也就可想而知了。这是很难使人接受的，更
不要说使人信服了。如果按照这种观点来对待和处理我国历史上
的和现代的民族问题，将会出现一片混乱。因此，在50年代，在
我国也就围绕民族形成问题，特别是汉族的形成问题，展开了一
场讨论。讨论结果，一般认为斯大林所说的民族形成是指资本主
义民族，而不是指一般的民族形成。汉族作为民族早在资本主义
以前的奴隶制和封建制时代就产生和形成了。这就是说，在资本
主义上升时期之前也存在着民族。所以在我国的著作和文件中，对
于我国历史上的人们共同体一般都不分别称为氏族、部落、部族
和民族，而是统称之为民族，对我国社会主义制度下的民族就更
不分什么民族、部族了。对于这样一场讨论，后来有同志认为是
由于翻译上的“不科学”造成的。他们说:“如果当年翻译《马克
思主义和语言学间题》一书的同志，把HapogfiOCT、这个词译作
‘资本主义以前的民族’，而把Ham.m这个词译作‘现代民族’，那
么，1954年我国学术界就不可能发生‘汉民族形成问题’的那场
论战。……遗憾的是，当年翻译《马克思主义和语言学问题》一
书的同志二·…把斯大林在这本书中使用的HapoittiOCT、这个词，没
有按斯大林的原意译作‘资本主义以前的民族’，而译成了‘部
族’。对斯大林在这本书中使用的Halt二这个词，也没有按斯大林
的原意译为‘现代民族’，而直译为‘民族’。……这个译法显然
先秦民族史
是不科学的。”①事情真的是翻译的过失吗?如果是翻译的不科学，
改过来就好了吗!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把HauH。译为民族而不译为
“现代民族”，还把HaPOAHOCT-b译为部族而不译为“资本主义以前
的民族”呢?为什么苏联学者还继续把资本主义以前的民族称之
为部族和氏族部落呢?为什么苏联把资本主义以后的在社会主义
条件下的民族还分别称为民族和部族呢?看来，问题并不那么简
单。斯大林对于民族形成的观点，是限制在资本主义的上升时期。
他的这个“民族”也没有明确表示出是“现代民族”，而给人们的
概念则是指的所有民族。这样，也就难以使人接受了。50年代的
争论也就具有实质性的意义了，也就是必要的了。
民族形成的另一种看法，是摩尔根和恩格斯的看法。他们认
为民族是在原始社会野蛮时代高级阶段的晚期，随着部落间的
“合并”和“融合”而形成的。摩尔根说:“在氏族制度下，民族
尚未兴起。要等到同一个政府所联合的各部落已经合并为一体，就
像阿提卡的雅典人4个部落的合并、斯巴达的多利安人3个部落
的合并、罗马的拉丁人和萨宾人3个部落的合并那样，才有民族
兴起。组织联盟的条件是各个不同领土范围内的独立部落;但合
并作用却以更高级的方式将他们结合于同一领域之中，虽然各氏
族和各部落的地方分离倾向仍将继续存在。部落联盟与民族最为
近似，但却非绝对等同。”②他又说:“联盟所造成的氏族社会，比
之单个部落的氏族社会要复杂得多，但它仍然清楚地是一个氏族
社会。然而，联盟是趋向于民族形成的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因为
①牙含章、孙青《建国以来民族理论战线上的一场论战》，《民族研究》，1979年
2期
②摩尔根《古代社会》，商务印书馆，1977年。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就在这种氏族组织下产生了民族性。这个过程的最后一个阶段是
合并阶段。4个雅典部落就在阿提卡合并成为一个民族，其所以合
并，是由于这4个部落杂居于同一地域，它们彼此间的地域界线
已逐渐消失。”①
恩格斯的看法，与摩尔根大体相同。他说:“最初本是亲属部
落的一些部落从分散状态中又重新团结为永久的联盟，这样就朝
民族的形成跨出了第一步。”到了野蛮时代的高级阶段，“住得日
益稠密的居民，对内和对外都不得不更密切地团结起来。亲属部
落的联盟到处都成为必要了;不久各亲属部落的融合，从而各部
落领土融合为一个民族的共同领土，也成为必要的了”②。恩格斯
还举了希腊民族形成的例子。他说:“雅典人比美洲土著民族都前
进了一步:相邻各部落的单纯联盟，已经由这些部落的融合为统
一的民族所代替了。’，③又说:“在荷马的诗中，我们可以看到希腊
的各部落在多数场合已联合成为一些小民族。”④
摩尔根和恩格斯的意见是很清楚的。他们都认为民族的形成
是在原始社会末期和向阶级社会过渡的时期。随着国家的建立，它
也最后形成为民族了。民族是从部落通过部落联盟的发展阶段，经
过部落间的合并和融合，经过血缘关系过渡到地缘关系，即“杂
居于同一地域”，而逐渐形成的。换句话说，民族就是随着以血缘
为纽带的氏族部落的瓦解，在地缘基础上合并产生的新的人们集
团。这种新的人们集团，当然不能再以血族集团(如氏族或部
落)的名称来命名了，只有以地缘的全民性的名称来概括了，所
以也就称之为民族。
①摩尔根《古代社会》，商务印书馆，1977年。
②③④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先秦民族史
摩尔根和恩格斯对于民族形成的看法，是比较符合实际的，也
是有说服力的。但是，这种看法却仍然存在着一个对民族形成之
前的或者说原始社会末期以前的人们共同体怎样称法的间题。对
这以前的人们共同体，摩尔根和恩格斯在较多的场合称为氏族部
落以至部落联盟，但有时也称为民族。例如，摩尔根称处于野蛮
时代低级阶段的易洛魁人为“生气蓬勃而聪明颖悟的民族”①;称
处于野蛮中级阶段的雅利安族和闪族为“独立的种族”②。他在这
里使用的“种族”，实具有民族的意义。恩格斯在谈到美洲印第安
人时，也使用过“各民族’，③。并说:“我们凡遇见某一民族是把氏
族作为单位时，我们也就可以去找出……部落组织’，④。恩格斯在
谈到从野蛮中级阶段刚刚进入高级阶段的德意志人的时候，也使
用了“民族”。他说:“据塔西佗说，德意志人是人口众多的民族。
我们从凯撒的著作中可以得出一个关于各德意志民族人数的大致
概念;他认为住在莱茵河左岸的乌济佩特人和邓克泰人的人口
……共为18万人。因而，每个民族大约有10万人。……如果我
们根据现有材料，把莱茵河附近定居的比较著名的民族的位置在
地图上画出来，那么每一个这样的民族所占的面积平均等于普鲁
士的一个行政区，即约为1万平方公里，或182平方地理里。但
是，罗马人的大日尔曼尼亚，直到维斯拉河为止，占有依整数计
共50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如果一个民族的平均人口为10万人，那
么整个大日尔曼尼亚的人口总数，应达50。万;对于野蛮时代的
民族集团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但是这并不包括生活
在那个时候的全部德意志人。我们知道，沿喀尔巴降山脉直到多
①②摩尔根《古代社会》。
③④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第一章石器时代我国境内的人类活动和各种考古文化的分布
瑙河口，都居住着哥特系的德意志民族—巴斯塔巴人、佩夫金
人以及其他人，—他们的人数非常之多。……假定他们的人数
只有10。万人，那么到公元初，德意志人的大概数目，就至少有
600万了。”①这段引文虽然长了些，但它却清楚地表明，恩格斯
对于原始社会野蛮时代的人们共同体也称为民族，而且也表明在
那样一个时代已经存在了像德意志那样的人数达五六百万的民族
共同体。这种情况或事实，对我们研究原始时代的人们共同体是
很有意义的。
上面我们谈了关于民族形成问题的两种看法。我们是倾向和
基本上接受摩尔根和恩格斯的看法的。但是，从民族发展的实际
过程出发和为了避免在阐述民族问题时陷入矛盾状态，我们可以
把民族这一概念区分为广义的和狭义的两种。广义的民族可以指
一切具有和大体具有斯大林所述四大特征的人们共同体，不管它
处于原始社会、阶级社会，还是进而发展为无阶级社会。狭义的
民族可以按照摩尔根和恩格斯的意见，即是在原始社会末和向阶
级社会过渡的过程中，从氏族部落通过部落联盟，经过部落间的
合并和融合而发展成为民族。分成广义的民族和狭义的民族，就
可以把人们共同体的各个发展阶段比较全面地概括起来了，可以
避免上面谈到的那些难以解释的矛盾，同时也考虑和照顾到了它
的依据和科学性。也应指出，人们共同体和民族的四大特征，在
不同的发展阶段，是存在着发展程度不同和量的差异的，但却不
能因此而否定它的共同性。
明确了民族的特征和民族的形成问题，对于我们研究我国民
族的发展，特别是原始时代的民族是有重大意义的。我国新石器
(_D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先秦民族史
时代的各种考古文化，虽然不能简单地把它与民族等同起来，但
却反映着民族的一些特征。如我国每一种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都
有自己的分布区域，它的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也各有自己的特点。
在共同区域和具有共同经济文化特点的人们，他们所使用的作为
人们交往工具的语言也一定有着共同性。因此，可以说我国新石
器时代的不同的文化，在一定程度上或某种范围内反映了民族的
特征，表现了不同民族的存在，而且也反映了各民族之间的关系。
从上面谈到的考古材料看，当时我国各民族关系已是很密切了，不
仅存在着他们之间的相互渗透和相互影响，甚至也存在着相互混
合或融合。例如，沿长城一线存在的既有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的
成分，又大量存在细石器，就是中原农业民族和北方游牧民族互
相影响和互相渗透的结果。大坟口文化、仰韶文化和徐淮一带的
青莲岗文化，后来都发展为龙山文化，既表现着民族间的融合关
系，也表现着民族发展的过程。河姆渡文化、马家洪文化和江南
青莲岗文化，后来都发展为良诸文化，也表现了民族间的融合关
系和民族发展的过程。仰韶文化和马家窑文化的关系，不仅表现
着民族间的相互影响，也表现着民族的分化过程。我国各民族集
团，早在新石器时代就已处于形成之中。它们之间的关系，也在
日益密切地发展着。如果以此作为起点的话，那么，在以后的发
展中，我国各民族之间虽然也有矛盾和斗争，但总的趋向却愈来
愈密切，以致发展形成我们这个地大物博和具有高度文化的多民
族的国家。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
制度和民族关系
第一节关于我国的古代传说
在用文字记录以前，人类的历史和文化是靠口耳传授的，这
就是古代传说的由来。任何一个民族，在进入文明时代以前以及
进入文明时代以后，都有丰富的传说，内容包括人类起源、历史
以及他们生活的各个方面。由于人们当时对自然界和人类活动本
身缺乏科学的认识，他们的传说便很自然地和符合思维发展规律
地加有许多宗教的成份，涂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又由于长期的世
世代代的口耳相传，很多传说也不免有某些变形或附以后加成份。
虽然如此，古代传说仍然是我们研究古代历史，特别是文字产生
以前的历史的宝贵资料。任何一部史书，在阐述文字产生以前或
缺乏文字记载的历史的时候，都或多或少地采用了传说和神话的
材料，或者作为佐证。例如，摩尔根的《古代社会》和恩格斯的
《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都在很多地方用古代传说或神话
故事说明重要的间题。
我国各民族的古代传说，也是很丰富的，其中很多内容已被
·77·
先秦民族史
后人记录下来，甚至编入“正史”。我国古代传说的主要内容，有
所谓“三皇时期”的有巢氏、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以及女蜗
等等;“五帝时期”的黄帝、driEf项、誉、尧、舜、禹和炎帝、蛋尤、
太眸、少w、共工、祝融等等。这些传说，也与其他国家和民族
的这类传说一样，涂有一些宗教色彩和存在着某些后加成份。我
们现在所看到的这类传说，已不是口头传诵了，而是由后人(主
要是周和秦汉时人)记录和整理出来的。经过后人的记录和整理，
甚至加以综合，当然也会加有后人的思想，以致使原来的传说有
某些失实的地方。但是，不管怎样，这些传说却不是后人臆造的
结果，也不是“周秦之际或其后的学者们所拟议的一种考古学般
的推察”，而是有其历史的真实要素或核心。后人记录、整理和综
合，也不是“向壁虚造的”，而是有依据的。
在我国古代的传说中，有关茹毛饮血、未有火化和穴居野处、
架木为巢的传说，钻木取火教人熟食的传说，种种图腾的传说，师
蜘蛛而结网以佃以渔的传说，知母不知父的传说，研木为耗、揉
木为来和始诸饮食、蒸民以粒的传说，结绳记事和画八卦创文字
的传说，禅让和传子的传说，等等，是非常合乎原始社会发展规
律的。这些传说，虽然是后来由周人或秦汉人记录整理的，但绝
不是他们杜撰的。因为，当时的人们还不了解人类社会发展的规
律，还不知道什么应是原始社会的特征，他们要想杜撰也是不可
能的。他们所以能够记录下来这些传说，必有所本，是经过长期
相传遗留下来的远古事实的反映。而且，我国很多古代传说的内
容，也逐渐为我国考古学的资料所印证或证明了。
类似的情况，在现代也是存在的。从我国少数民族调查的材
料看，愈是发展比较落后的民族，他们的口头传说也愈丰富。没
有文字的民族，也就靠这些传说来描述他们的历史了。例如，处
·78·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在原始社会末期或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期的云南省西盟的
低族，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说。这些传说，不仅有他们的家族、村
寨的历史和英雄、爱情故事，还有离他们较远的母系时代的事迹，
还有更远的穴居野处的事迹。由于没有文字，低族对这些传说非
常重视，也很注意传给后代。在这方面，他们的记忆力是很强的。
他们从自己开始，可以向上背诵20多代至40代人的家谱，对祖
先迁徙的历史可以背诵三四十个至五六十个居住过的地名。关于
人类起源的传说，有人可以连续背诵七八个小时。再如，解放前，
处于封建社会的苗族、瑶族、傣族、藏族等等，也都流传着远古
时代有关人类起源、母系氏族、群婚制度等方面的传说，甚至在
现实生活习俗中也还沉淀着某些原始时代残余。我国少数民族存
在的这些情况，也可以作为佐证，证明我国周秦时代，有关三皇、
五帝等等的传说，一定还在广泛地流传着。当时的人们把他们收
集和用文字记录下来，也与我们今天把很多少数民族的传说收集
和用文字记录下来一样，不是收集和记录者杜撰的，而是从古传
下来的。现在，我们在收集整理少数民族古代传说的时候，是尽
量尊重和保持它的内容和表现形式的。也可以想见，具有尊重事
实学风的周秦时期的学者也不会对古代传说故意歪曲或作较大的
修改。
我们肯定我国古代的传说不是周秦学者的杜撰，而是从古代
流传下来的，并不是说它们都具有史料价值。有些具有这种价值，
有些则没有这种价值。即便具有史料价值的传说，也不能没有分
析地加以运用，而需要经过去伪存真和剥去神秘的外衣取其真实
内核的功夫。只有这样，我们才不致陷入传说时代的思维状态，才
能求得传说的真实内容以反映和阐述当时人们的大致情况和某些
片段。
·79·
先秦民族史
我国传说的范围是很广泛的，反映的时间也是很长的，但作
为一个传说时代，就应该代表一定的历史时期。这个时期，上限
可以根据传说的内容追溯到远古，而下限又该划到什么时候呢?徐
旭生先生把我国传说时代的“下限暂定于商朝的盘庚以前，因为
到盘庚以后就已经有明确的史料，进入狭义的历史范围，不属于
传说时代了”①。这个意见主要的根据是殷墟出土的甲骨文，认为
盘庚建立的商都殷墟甲骨文的发现，才进入文明时代，进入“狭
义历史范围”，在此之前则处于传说时代。这种看法，也有一定的
道理。但是，正如徐旭生所认为的“甲骨文中已经有属于形声的
文字，可是文字作声符绝不是很原始的现象，所以在它以前应该
有相当长的历史”②。因此，我国文字的产生和运用，不应该从殷
墟甲骨文的出现开始。再者，也是更重要的，作为一个历史时代，
不能单单依文字为根据，还应考虑整个社会的发展阶段。摩尔根
和恩格斯主要根据传说阐述希腊的“英雄时代”和罗马的“王政
时代”的时候，是作为原始社会野蛮时代的高级阶段来论述的，这
也就是希腊和罗马的传说时代或这一时代的下限。再向前发展，希
腊和罗马也就进入奴隶社会，进入文明时代了。我国的传说时代，
其内容虽然比希腊、罗马广泛得多，但它的下限也应该断在我国
阶级社会形成之前或进入狭义的历史范围之前，即属于原始社会
时期。大家公认，我国第一个阶级社会是夏朝，从此，我国的历
史也就进入文明时代了。我国传说时代下的下限，当然也应断在
夏朝建立之前。因此，我们在阐述我国传说时代时，也就主要应
以夏以前的传说为依据，夏及其以后的传说，则应以它的产生和
①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3页，科学出版社1960年。
②同上书11页。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内容适当地加以采用和说明。
第二节‘原始时代传说所反映的社会状况
我国有关原始时代的传说，有所谓“三皇”和“五帝”。这些
传说，虽然都以人物为中心，但从他们的生活状态和事迹却反映
着原始社会的不同发展阶段。“三皇”的传说，反映的时代较为古
老。在三皇时期，传说人物并不限于三皇，还存在着其他传说人
物。“五帝”的传说，反映的时代比三皇时期为晚。同样，在这一
时期，也不限于五帝，也存在着其他传说人物。下面，根据有关
三皇时期和五帝时期的传说，来阐述当时的社会发展情况。了解
当时的社会发展情况，不仅对了解我国历史的发展有所裨益，也
是我们了解当时民族的一个客观基础。
一、三皇时期的社会状况
何谓三皇?说法很不一致。三皇，有的认为是隧人、伏羲、神
农;有的认为是伏羲、女蜗、神农;有的认为是伏羲、神农、黄
帝;有的认为是伏羲、神农、祝融;也有人认为是伏羲、神农、共
工。这五种说法，伏羲、神农是一致的，不同的一皇是隧人?是
女锅?是黄帝?是祝融?还是共工?根据多数人的意见，则把隧
人氏、伏羲氏、神农氏列为三皇。所谓皇，不是传说最初产生时
候就有的，大概是周人加的“溢号”吧!在三皇时期，还有有巢
氏、女蜗氏、共工氏等传说人物。
有巢氏的传说，主要反映的是远古人类的居住问题，同时也
可以看出当时人们其他某些方面的情况。《庄子·盗m》云:“古
者禽兽多而人民少，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
·81·
先秦民族史
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①《韩非子·五蠢》云:“上古之世，人民
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
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②((tL记·礼运》云:“昔者
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增巢。”这些传说，反映了相
当原始人类生活的片段。当时人们与禽兽为伍，以采集为主，巢
居穴处。当然，也应指出，传说中的巢居，已不是从猿变人过程
中的巢居了，而是为了避免禽兽虫蛇之害，才架木为巢的。《遁甲
开山图》记云:“石楼山在琅呀，昔有巢氏治此山南。”③按琅呀在
今山东临沂一带。这一记载当然不足取，因为有巢氏的传说只能
理解为古人巢居生活的反映，而不一定就真有其人，更不可能是
什么“王”了。
隧人氏是以钻隧或钻木取火为中心的传说。《管子·轻重戊》
云:“隧人作，钻0-生火，以熟荤躁，无疹胃之病，烧曾蔽，民始
知礼也。”④《礼记·礼运》云:“昔者……未有火化，食草木之食，
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后圣有作，然后惰火之利。”⑤《韩
非子·五a》云:“上古之世……民食果A蟀蛤，腥躁恶臭而伤害
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钻隧取火以化腥躁，而民悦之，使
王天下，号之曰隧人氏。”⑥《礼含文嘉》云:“隧人始钻木取火，炮
生为熟，令人无腹疾，有异于禽兽，遂天之意，故日隧人。’，⑦隧人
氏是怎样发明取火技术的，《王子拾遗录》还记有这样一个传说:
①郭庆藩《庄子集释》第4册994-995页，中华书局，1961年。
②陈奇酞《韩非子集释》下册1040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74年。
③⑦见《太平御览》卷780
④郭沫若等《管子集校》下册1290页。
⑤OL记正义》、《十三经注疏》下册，中华书局。
⑥《韩非子集释》下册1040页。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遂明国有大树名遂，屈盘万倾。后世有圣人游日月之外，至于其
国，息于树下。有鸟啄树，集然出火，圣人感焉，因用小枝钻火，
号隧人氏。”①火对火类的生活是极为重要和密切的。因而对远古
人类用火、取火的事迹，会长期留在人们的记忆中而流传下来。隧
人取火的传说大概产生于汉族的先民，而我国其他民族也流传着
各式各样的最初取火的传说。按照恩格斯的意见，人类蒙昧时代
的中级阶段是“从采用鱼类作为食物和使用火开始”的②。换句话
说，人类用火早在蒙昧时代的中级阶段就开始了。从我国领域的
情况来看，在四五十万年以前，“北京猿人”就知道用火了。甚至
在20。多万年以前，元谋人也留下了火的遗迹。隧人氏的传说是
否反映这样远的时代，当然是值得怀疑的。隧人氏的传说并不是
指用火，而是指钻隧或钻木取火。人类利用天然火与自己发明了
钻隧或钻木取火，中间还需要一个相当长的经验积累过程。因此，
人类发明和掌握摩擦取火比知道用火的时间，肯定要晚得多。隧
人氏的传说反映着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未知火化、茹毛饮血
到钻0-或钻木取火以使人熟食的过程。这个过程，不管是属于怎
样的情况。每一个民族都是经历过的，而且它的时间一定会延续
很长。
伏羲氏又称厄牺氏、虑羲氏，也有称为太啤的。前三种名称
只是各书书写和用字的不同。伏羲和太啤，是“一个人”的不同
名称，还是不同的人而被后人混为一起了，从而他们的传说是源
于一个民族或一种人们共同体，还是源于不同的民族或不同的人
任)见《太平御览分卷780
②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18页
人民出版社，1974年。
先秦民族史
们共同体，而被后人把他们综合在一起了，现在已经出现了不同
意见。在我国古代文献中，绝大多数都把伏羲和太w当做一个人，
只是到了近代才有人根据民族的材料把伏羲和太眸区分开来，认
为二者不是一个人，他们的传说是出自不同的民族。这个方面比
较有代表性的就是徐旭生先生。他说:“伏羲和女蜗的传说来自南
方苗蛮，太眸和少眸的传说来自东方东夷。”①又说:“伏羲同太眸
合家，在太史公或者早到战国后期已经成功。”②徐氏这一看法的
主要根据是清初陆次云《炯黔纤志》中的“苗人腊日报草，祭用
巫，设女蜗伏羲位”和现代调查的苗族关于洪水和兄妹结婚的传
说。因《A黔纤志》记有苗祭祀女锅、伏羲，就认为二人为苗人
祖先;因苗族有洪水淹没人类，只剩兄妹二人，兄妹结婚人类才
又延续下来的传说，就把这个兄附会于伏羲，这个妹附会于女蜗。
从而也就得出结论，伏羲、女蜗出自苗蛮，与太w不是一个人。徐
旭生的这种看法，虽然有些新颖，但总感根据不足。第一，直到
今天，关于洪水和兄妹结婚的传说，不仅在苗族和瑶族中流传，在
壮族、黎族、高山族也广泛流传着。这种传说与伏羲、女蜗的传
说虽有部分内容相似(如古代记载把伏羲、女蜗视为兄妹)，但有
些内容却不一样。因此，能否认为伏羲、女蜗就是南方民族洪水
传说中的兄妹，恐怕还不那么简单，还有待于其他材料来佐证或
说明。第二，古人记述的伏羲、女蜗的传说事迹，几乎都在北方
黄河流域。如一般记伏羲生于成纪(今渭水上游甘肃省秦安县地
区)，都于陈(今河南淮阳一带)，死葬山阳(山阳可能是地名，也
可能是山南为阳。也有人认为在今湖北北部地区的襄阳县境)。女
①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37页。
②同上书214页。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锅生于任城(今山东巨野县境)，都于柳城(今河南、山西、陕西
毗连地区)，死后葬有五处:一在赵城(今山西南部永济地区)，一
在任城，一在阖乡县(今河南陕县地区)，此地并有女锅庙祠多处，
一在甘肃秦安，一在陕西蓝田。伏羲、女锅上述遗址，当然不能
完全相信，但总会有一些根据。如果伏羲、女锅的传说全源于
“苗蛮”，黄河流域的这些遗址又怎么解释呢?很难说它完全是后
人编造的。第三，即便苗族存在着女蜗、伏羲的传说，并把他们
视为祖先祭祀着，也会存在两种可能。一是伏羲、女蜗的传说源
于“苗蛮”，后传播于黄河流域;一是源于黄河流域，后又传播于
“苗蛮”。究竟哪种可能性大，现在还很难说。不过，有一个大家
都承认的事实，就是苗瑶语族有关人类起源的传说最流行的还是
“盘瓤”的传说。从上述三个方面看来，伏羲、女蜗的传说究竟起
源于什么民族，恐怕还有待于研究。不管伏羲的传说源于什么民
族，也不管伏羲和太啤是不是“一个人”，但关于他的传说内容却
不是后人编造的，反映着原始社会的一定时期的特征。
《周易·系辞下》云:“古者厄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
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
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署，
以佃以渔，盖取诸离。”①《世本·作篇》云:“伏牺制以俪皮嫁娶
之礼。”②《论衡·齐世》云:“夫虑牺之前，人民至质朴。卧者居
居，坐者于于，群居聚处，知其母不知其父。至虑牺时，人民颇
文，知欲诈愚，勇欲恐怯，强欲凌弱，众欲暴寡，故虑牺作八卦
①《周易·系辞》，《周易正义》卷8,
②《世本八种》，商务印书馆，秦嘉漠辑补本。
先秦民族史
以治之。”①《潜夫论·五德志》云:“大人迹出雷泽，华青履之生
伏羲。其相日角，世号太烽，都于陈。其德木，以龙纪，故为龙
师而龙名。作八卦，结绳为网以渔。”②《袍朴子·内篇·对俗》云:
“太昊师蜘蛛而结网。”③《帝王世纪》日:“太昊帝厄牺氏，风姓也，
蛇身人首。有圣德，都陈，作瑟三十六弦。隧人氏没，厄牺氏代
之……作嫁娶之礼，取牺牲以充危厨，故号曰厄牺。”④与伏羲同
时代的女锅，或传为伏羲之妹，或传为“伏羲氏没，女蜗氏作”，
也是个了不起的神话人物。《山海经·大荒西经》、《楚辞·天问》、
《礼记·明堂位》都提到女蜗的名字。《淮南子·览冥训》则记有: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下兼复，地不周载，火滥众而不
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撷民，鹜鸟攫老弱。于是女蜗炼五色
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
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W民生。·…
考其功烈，上际九天，下契黄沪，名声被后世，光晖重万物。”⑤
《帝王世纪》曰;“女蜗氏亦风姓也，承厄牺制度，亦蛇身人首。’，⑥
有关伏羲和女蜗的上述传说，反映出来的社会特点，可归纳为如
下几点:(1)已有了姓氏。姓氏的存在说明氏族的存在，因为姓
表示着同出一个共同祖先的血缘体。(2)蛇身人首和以龙纪官，反
映了原始的图腾崇拜。这种崇拜，最初可能发生于对蛇的恐惧，后
来发展为人们头脑虚构出来的“地蛇”与“天雷”相结合的
“龙”的形象。(3)“知其母不知其父”和伏羲之母华青履大人迹
①刘盼遂《论衡集解》382页，古籍出版社。
②《诸子集成》第八册，中华书局。
C_3?《诸子集成》第八册。
处工，习见《太平御览》卷780
⑤(c I子集成办第七册。
·86·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而生伏羲，是母系氏族社会的特征。而伏羲制嫁娶之礼，则反映
着父系氏族的特点。这样看来，伏羲还表现着从母系氏族到父系
氏族的一个象征。,(4)“师蜘蛛而结网”和“结绳而为网署，以佃
以渔”，说明当时主要的生产和经济部门是渔猎和原始农业。(5)
对伏羲流传最多和最一致的是“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所谓八卦，
实际上是基于原始宗教信仰基础上的一种占卜方式。在原始时代，
原始的宗教信仰严重地束缚着人们的思想，同时又表现着人类精
神文化和思维发展的一个重要方面。伏羲大概就是这种宗教信仰
和文化、思维发展的体现者。总之，伏羲和女锅的传说，所反映
的时代特征，是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过渡的阶段，是渔猎还占重
要地位而又出现了初期农业的经济状态。
神农的传说很多。《周易·系辞下》:“危牺氏没，神农氏作，
研木为耗，揉木为来，来褥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日中为市，
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①《管
子·轻重戊》:“神农作，树五谷淇山之阳。”②《庄子·盗lyii ):“神
农之世，卧则居居，起则于于，民知母不知其父，与糜鹿共处，耕
而食，织而衣，无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③《新语·道基》:
“至于神农，以为行虫走兽难以养民，乃求可食之物，尝百草之实，
察酸苦之味，教民食五谷。”①《淮南子·惰务训》:“古者民茹草饮
水，采树本之实，食赢蚌之肉，时多疾病毒伤之害。于是神农乃
始教民播种五谷，相土地宜燥湮肥晓高下，尝百草之滋味，水泉
①《周易正义》卷so
②郭沫若等《管子集校》。
③郭庆藩《庄子集释》第4册995页。
④《诸子集成》第七册《新语》。
先秦民族史
之甘苦，令民知其所就，当此之时，一日而害七十毒。”①《礼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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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的传说，比较集中地反映了我国农业的产生，反映了从采集、渔
猎经济发展为农业经济的这样一个社会发展阶段。如果说伏羲的
传说反映的是以采集、渔猎为主的经济形态，而神农的传说所反
映的则是从采集渔猎过渡到农业和以农业为主的经济形态。所以，
我国很多民族，特别是汉族，一直把神农视为农业之神或农业之
主，对他的祭祀活动也一直延续到清代。现在，虽排除了宗教迷
信，但以神农命名的《神农本草》仍被推之为我国的最初的或第
一部有关农业的科学著作。
有些古文献的记载，往往把神农和炎帝视为一人，把二者的
传说也往往拉在一起。例如皇甫谧《帝王世纪》写道:“神农氏姜
姓也，母日任姐，有齐氏女，名女登，为少典妃。游于华阳，有
神龙首感女登于常羊，生炎帝。人身牛首，长于姜水。有圣德，以
火承水，位在南，火主夏，故谓之炎帝。……又曰本起烈山，或
时称之，一号魁魄氏，是为农皇或曰炎帝。’，③王符《潜夫论·五德
志》写道:“有神龙首出，常羊感任姐，生赤帝魁魄，身号炎帝，
世号神龙。代伏羲氏，其德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是始研木为
相，揉木为来褥。”但在更早的一些文献中，又把神农和炎帝明确
分开，视为不同的人。例如，《管子·封禅》:“管子曰:‘古者封
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神农封泰山禅
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帝誉封泰山禅云云’。”《史记·封禅
书》引管仲所记十二封禅者为无怀氏、虑羲、神农、炎帝、黄帝、
①《诸子集成》第七册《淮南子分。
②③见《太平御览》卷780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撷项、帝誉、尧、舜、禹、汤、成周。《吕氏春秋》以太啤、炎帝、
黄帝、少眸、撷项为五帝，而又言“五帝以昭，神农以鸿”①。从
这些记载，神农和炎帝显然不是一个人。当把神农和炎帝合二为
一，几乎为社会所公认，又在皇甫谧《帝五世纪》中加以发展的
时候，三国时的谁周还把神农和炎帝分开，并加以论辩说:“女锅
之后五十姓至神农，神农至炎帝一百三十三姓，是不当身相接。”②
但自谁周以后，各书有关神农、炎帝的记载就完全合二为一了。直
到现代，徐旭生才把神农、炎帝又区分开来，恢复了他们本来的
面貌③。为什么战国和秦汉的一些学者把神农和炎帝的传说“综
合”在一起和视为一人呢?看来也多少有点因由。神农是否有其
人，既难肯定又难否定，他是作为农业生产的代表者或农业之祖
流传下来的。他作为农业之神的地位，在传说中很早就产生了一。炎
帝是否真有其人，也很难说。但他也是一个农业民族的传说人物，
他在农业生产的发展中也有一些创造和作用，这就与神农的传说
有某些共同之处。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随着华夏族的发展，对
于神农和炎帝的有些传说也就混合起来了，从而就把他们“综
合”在一起了。
隧人、伏羲和神农的传说，传诵了我国古代人类摩擦取火、渔
猎和农业生产等与人们生活密切关联的重大发明和创造;同时，也
反映了用火、渔猎、农业这三个不同的历史阶段。这些传说人物，
不管他们是否真实存在，但他们的主要事迹却是客观的事实，是
可以相信的。我们对“隧人氏没，厄牺氏代之”，“厄牺氏没，神
①《诸子集成》第六册《吕氏春秋》。
②《礼记·曲礼》疏引谁周文，《礼记正义》卷1,
③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123-124页。
先秦民族史
农氏作”，正如对这三个传说人物一样，不能绝对的理解，但若以
此说明用火、渔猎、农业生产三个连接的社会发展阶段，则是可
以理解的。tnmlTVr11-格斯根据欧洲和西亚一些民族的史料，认为在野蛮
时代低级阶段，人们过着采集、渔猎的经济生活。男子打猎捕鱼，
是森林中的主人;女子采集、做饭、纺织，是家庭中的主人。当
时的社会组织，则是知母不知父的母系氏族社会。到了野蛮时代
的中级阶段，有些先进的部落，便从渔猎经济发展为游牧经济，从
而社会组织也从母系转变为父系。在这一阶段，由于游牧经济饲
料储备的需要，牧草栽培和谷物种植便成为必要了。谷物一旦作
为家畜饲料而种植，它很快就成了人类的食物，于是也就发展为
农业经济。他还认为:“园圃种植业大概是野蛮低级阶段的亚洲人
所不知道的。”①恩格斯关于“东半球”原始经济发展的三段论，对
于西亚和欧洲的某些民族可能是适合的，但对我国古代却不完全
适合。从我国古代传说看来，我国原始经济好像没有一个游牧经
济的阶段(虽然畜牧业早就产生和一直存在了)，而是从采集、渔
猎经济直接发展为农业经济。根据《庄子》记载的“神农之世……
民知其母不知其父”，我国在野蛮时代低级阶段的母系氏族社会就
产生和发展了农业经济。我国农业经济在母系时代产生和成为主
要的经济部门，还不仅仅根据传说，也被我国新石器时代的考古
资料所证明。从我国新石器时代的考古资料，也证明了我国“三
皇”传说的可信性。
二、五帝时期的社会状况
“五帝”传说反映的时代比“三皇”传说反映的时代为晚，所
①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154-157
页，人民出版社，1974年。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以也就流传得更为广泛和具体了。在先秦的文献中，比较有名的
政治家和思想家都承认五帝的存在和谈到过五帝的事迹，只是五
帝的具体“人选”有某些不同。司马迁曰:“学者多称五帝，尚矣!
然《尚书》独载尧以来。而百官言黄帝，其文不雅驯，荐绅先生
难言之。孔子所传《宰予问五帝德》及《帝系姓》，儒者或不传。
余尝西至空桐，北过琢鹿，东渐于海，南浮江淮矣，至长老皆各
往往称黄帝、尧、舜之处，风教固殊焉，总之不离古文者近是。予
观《春秋》、《国语》，其发明《五帝德》、《帝系姓》章矣，顾弟弗
深考，其所表见皆不虚。’，①从太史公的这段话，不仅说明五帝传
说流传的广泛和影响之深，也说明春秋战国时期，已经存在着有
关五帝的《宰予问五帝德》和《帝系姓》等著作了。
关于五帝的具体人物，基本上有两种说法:认为伏羲、神龙、
黄帝为三皇者，便以少W、撷项、髻、尧、舜为五帝;认为隧人、
伏羲、神农为三皇者，便以黄帝、撷项、誉、尧、舜为五帝。《史
记》、《大戴礼》等书都采用后一种说法，也是多数人所接受的一
种说法。所谓“帝”，不是传说人物原有的称谓，是后人赋予的;
也不是后来所认为的“帝王”的意义，而是具有神或祖神的意思。
因此，“帝”的产生可能与宗教祭祀有密切关系。《礼记·祭法》云;
“有虞氏谛黄帝而郊髻，祖W项而宗尧;夏后氏谛黄帝而郊鲸，祖
撷项而宗禹;殷人谛誉而郊冥，祖契而宗汤;周人谛誉而郊F，祖
文王而宗武王。”郑玄注云:“谛、郊、祖、宗谓祭祀以配食也。此
啼谓祭昊天于m丘也。”②谛祭的对象虽是“昊天”，却以所崇拜的
祖先配之。这配祭的祖先从“谛”祭转变为“帝”了，这大概就
①《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②《礼记正义》卷46.
先秦民族史
是五帝之称的来历。其所以选黄帝、撷项、誉、尧、舜为五帝，则
与有虞氏、夏后氏、殷人、周人势力的存在和发展有密切关系，也
就是说是从他们所崇拜的祖先演变下来的。这样看来，“五帝”人
物的真实含义，大概是一些有作为的氏族和部落酋长。在五帝时
期，除五帝的传说之外，还传说有炎帝、共工、太眸、少K1 N蛋
尤、祝融、鲸、‘禹、皋陶、伯益等等人物，并有九黎、三苗等族
称。这些传说人物也与“五帝”的传说人物一样，是一些氏族部
落长。他们的事迹，有的也很显赫，也被后人谛祭和尊为神，尊
为帝。如《礼记·月令》和《吕氏春秋》所称的五帝太眸、炎帝、
黄帝、少wt撷项，就把太a*、炎帝、少w列为帝了①。下面，我
们根据五帝时期传说人物的先后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明他们活
动的地区和主要事迹。
(一)黄帝、炎帝和贵尤
黄帝何许人也?《大戴礼》:“孔子曰:‘黄帝少典之子也，曰
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教熊署辘琳豹虎以与赤帝大战于阪
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②《国语》:“昔少典氏娶于有娇氏，生
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
为姬，炎帝为姜。’，③《史记》:“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
辕。……轩辕之时，神农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
氏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蛋
尤最为暴，莫能伐。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与炎
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蛋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
①《礼记正义》卷14-17;《诸子集成》第六册《吕氏春秋》1页、34页、55页、
65页、94页。
②见《太平御览》卷790
③《国语》卷10晋语。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黄帝乃征诸侯，与蛋尤战琢鹿之野，遂擒杀蛋尤。而诸侯咸尊轩
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天下有不顺者，黄帝从而征之，
平者去之，披山通道，未尝宁居。东至于海，登凡山及岱宗。西
至于空桐，登鸡头，南至于江，登熊湘，北逐荤粥，合符釜山，而
邑于琢鹿之阿。迁徙往来无常处，以兵师为营卫。官名皆以云，命
为云师。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万国和而鬼神山川封禅与为多
焉!……有土德之瑞，故号黄帝。”①《帝王世纪》:“黄帝有熊氏，
少典之子，姬姓也。母日附室，其先即炎帝母有娇氏女，世与少
典与婚。……少典氏又取附室，见大电光绕北斗枢星照郊野感附
室，孕二十五月生黄帝于寿丘，长于姬水，因以为姓……居轩辕
之丘，故因以为名，又以为号。……神农氏衰，黄帝修德化民，诸
侯归之。黄帝于是乃扰驯猛兽与神农氏战于阪泉之野，三战而克
之。又征诸侯使力牧神皇直讨蛋尤氏，擒之于琢鹿之野，使应龙
杀之于凶黎之丘。凡五十五战而天下大服。……葬于上郡阳周之
乔山。”②
以上各书记录的有关黄帝的传说是有代表性的。它们所记，虽
大体相同，但也略有出入，甚至还有矛盾。“赤帝”就是“炎帝”。
神农和炎帝，《国语》和《史记》都把他们分得清楚，而皇甫谧的
《帝王世纪》却把他们合二为一了。传说中的少典当然不一定真有
其人。所以，有些注释家认为少典氏是“诸侯国号非人名也”③。如
果用现代的语言讲，少典可能代表一个氏族或部落体。至于说黄
帝和炎帝都是少典所生，大概是说他们都是少典这个氏族或部落
①《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②见《太平御览》卷790
③《史记》卷1五帝本纪《索隐》。
先秦民族史
体的后裔，有同源关系。后来，由于居于姬水和姜水不同，而发
展为不同的氏族和部落体。黄帝与炎帝这两族，不仅有同源关系，
而且后来的发展也是很密切的。例如，周人姬姓，自认为黄帝后，
而其“始祖”姜源，则出于姜姓之族，大概是炎帝后。这表明，姜
姓和姬姓很早就是一个互相通婚的集团，而且这种婚姻关系一直
延续到春秋战国还是很明显的。周、晋、卫、鲁等姬姓国与齐等
姜姓国似为世婚。周人的形成和发展，也以姬姓族和姜姓族为主
要成份。武王伐封，吕尚(出于姜姓，或称姜尚)为辅，也不是
偶然的。
虽然传说黄帝到处征讨，迁徙无常，东至海，西至空桐，北
逐荤粥，南至江，但他的基本活动地区还是明确的。他生于寿丘，
居于轩辕之丘，长于姬水，与炎帝战于阪泉，与蛋尤战于琢鹿，死
葬乔山，各书所载是相同的。这些地名在什么地方?后来的考据
家是有不同意见的。寿丘，一说在鲁，今山东曲阜县①，一说在上
邦，今甘肃天水市②。根据黄帝的整个传说看来，我们倾向于后一
种意见，即寿丘，应在今天水市地区。轩辕之丘，有说在天水市，
有说在陕西渭南。姬水，大概在陕西北部地区③。琢鹿，一说在河
北琢鹿县④，一说在河北琢县⑤。近来，徐旭生又认为琢鹿或琢县
都偏北，应在河北巨鹿县为宜。徐氏的根据是“拒、琢，古音虽
不同部，但音近，可互转”;再者，也是重要的，从黄帝与炎帝、
①《史记》卷1五帝本纪《正义》。
②《路史》《后记》卷5罗苹注。
③W道元《水经注·渭水》。
④《帝王世纪》，《太平御览》卷1550
⑤《史记》卷1五帝本纪《集解),《文献通考》卷316,《太平寰宇记》卷700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与蛋尤的关系，应比较靠南，不应远在北方①。徐氏的意见是有一
定道理的，但仍然需要进一步的研究。乔山，在今陕西黄陵县。上
述地名的今地，虽然还存在着不同意见，但却反映出黄帝活动的
地区，是较为偏北的。这种偏北还可以从以下的事实来说明。例
如，在黄河以北，山西南部地区，存在着很多姬姓国，仅见于
《左传》者就有虞、霍、扬、韩、魏、丙、荀、贾、狐、耿等。这
些姬姓国有些是周王季、文王、武王及其后代封的，但扬(今洪
洞)、魏(今I"J城)、荀、贾(皆在今新绛)、耿(今河津)，则是
更早存在的，他们与姬姓周人大概是黄帝的后裔。再如，武王克
商封“先帝”之后，而封黄帝之后于蓟，恐怕也不是随意封的，大
概在蓟这个地方，也有黄帝后人居住。蓟，在今北京地区，而具
体的地点，则意见不一，有人认为在白云观西边高地，有人认为
在宣武门至广安门一带，还有人认为在石景山古城等地。再如，我
国后来的一些北方民族，如春秋战国时的鲜虞，西汉魏晋的鲜卑
的某些部分，也自称为黄帝之后。这种称法，也不是偶然的，或
者有一部分黄帝后裔融合于他们之中，或者他们的先民与黄帝族
有着密切的交往关系。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表明黄帝活动的地区
是偏于北方的。根据黄帝活动的地区，有人勾画了他自西向东的
迁徙路线:“顺北洛水南下，至今大荔、朝邑一带，东渡黄河，跟
着中条及太行山边逐渐向东北走。”②
黄帝是一个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但
是，这种部落社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却是值得探讨和研究的。从
他与炎帝、蛋尤之战，“天下有不顺者，黄帝从而征之，披山通道，
①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95页
②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44页。
先秦民族史
未尝宁居”，“迁徙往来无常处，以师兵为营卫”，“凡五十五战，而
天下服”，说明他是频繁征讨、战功显赫的军事领袖。从他活动范
围之广阔和对后来影响之大，他又不像是一个狭小部落的军事领
袖，而是一个部落联盟或部落集团的军事领袖。这样的军事领袖，
按照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只有到原始社会的晚期或野蛮时代的
高级阶段才能产生。这种军事领袖的具体性质，大概与希腊的巴
赛勒斯、罗马的勒克斯和表现着“息从制度”的克尔特人和德意
志人的军事领袖有类似处。
炎帝和黄帝是同时代的传说人物，也是一个部落或部落集团
的首领。炎帝的部落或部落集团与黄帝的部落或部落集团，最初
可能有同源关系，故有同出于“少典氏”之说，后来的关系也是
很密切的。但是，炎帝活动的地区，则比较靠南。炎帝居于或长
于的姜水，根据Au道元的考证，在今陕西岐山县东①。后来在河南
地区出现的一些姜姓国家，如申(今河南唐河县)、吕(河南南阳
县)、许(河南许昌县)，大概是炎帝的后裔。这表明，炎帝活动
的地区大概是以岐山一带为中心的渭水两岸，东至河南段的黄河
以南地区。从炎帝与黄帝之战和炎帝失败，反映了炎帝原先的势
力比黄帝还大。但是后来，他的势力衰落了，并在与黄帝的争夺
中失败，“诸侯咸归于轩辕”。炎帝虽然战败，但他的影响仍然很
大。他在农业上的创造也被后人传颂着，以致把他的传说与神农
的传说合二为一，也成了农业神的一个体现者。
蛋尤与炎黄是同时人，也是一个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山
海经》:“蛋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
水，蛋尤请风伯、雨师以从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日a以止雨，遂
①见杨守敬《水经注疏》卷18渭水中13页。
·96·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杀蛋尤。”①《史记》:“蛋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
侯，与蛋尤战于琢鹿之野，遂禽杀蛋尤，而诸侯咸尊轩辕为天
子。”②《世本》:“蛋尤以金作兵器。”“蛋尤作五兵:戈、矛、戟、
酋矛、夷矛。黄帝诛之琢鹿之野。”③《龙鱼河图》:“黄帝摄政，蛋
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造兵仗，威
震天下，不仁不慈。黄帝行天下事，仰天而叹!天遣元女授黄帝
兵信神符而令制服蛋尤。蛋尤归臣，因使镇兵以制八方。蛋尤没
后，天下复扰乱。黄帝遂画蛋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咸谓蛋尤不
死，八方万邦皆为饵服。”④
蛋尤的传说，各书所记虽然有些不同(如有说与黄帝相争为
黄帝所杀，有说为黄帝之臣，使镇制八方)，但蛋尤也与黄帝一样
是部落或部落集团的军事首领，大概是不成问题的。有人根据他
“兄弟八十一人”，解释为八十一个氏族的联合体的酋长。蛋尤虽
然在与黄帝的争战中失败了，但他却是一个相当厉害的军事领袖。
在当时，他以金作五兵威震天下。他死后，还以他的形象，以威
天下。再往后，人们就把他尊奉为“战神”了。例如，“三代彝器
多著蛋尤之像，为贪虐之戒。其状率为兽，付以肉翅”⑤。所谓
“贪虐之戒”，也具有镇邪之意。再如，“蛋尤之旗，类慧而后曲，
象旗。见则王者征伐四方”⑥。“汉高祖初起，……则祠蛋尤，衅鼓
旗”⑦。魏嘉平四年(252年)“白气经天，大将军司马景王问王肃
①《山海经·大荒北经》。
②《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③《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
④见《太平御览》卷872,
⑤罗泌《路史》《后记》卷4罗苹注。
⑥《史记》卷27夭官书。
⑦《史记》卷28封禅书。
先秦民族史
其故，肃日:‘此蛋尤之旗也，东南其有乱乎?’·…明年，镇东
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果反”①。所谓蛋尤旗，是人们虚构出
来的，是一种自然天象的附会。但是，人们认为蛋尤旗主战、主
乱，成为战争的预兆，则说明蛋尤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是战争
的象征和战神了。
蛋尤活动的遗址，多在鲁西、冀南和晋东地区。传说童尤的
“封域”在晋南“解州”(今运城县境)，并在安邑(今运城安邑)
筑有蛋尤城②。山西太原地区或冀州，人们还尊奉“蛋尤神”，祭
祀时，“不用牛头”③。蛋尤葬地有三处，一在寿张，今山东1-14城县
境，一在山东矩野县④，一在河北南部的成安县⑤。上述遗址，大
致可以反映蛋尤的活动地区。蛋尤的活动地区与黄帝的活动地区
是比较接近的，甚至是毗邻的，所以他们间的争夺和战争也就可
以理解了。
孔安国说:“九黎之君号日蛋尤。”⑥皇甫谧云:“黄帝使应龙
杀蛋尤于凶黎之谷。”⑦于是，以后的有关记载都说蛋尤是九黎的
君长了。这种传说记载，可能有所根据。但九黎究竟在什么地方
呢?徐旭生有过较详细的考证。他说:“黎的地名起源颇古，但分
为两组:一，在今山西的黎城、潞城、长治、壶关各县境内。《尚
书》西伯所IUA的黎，春秋时为赤狄所灭，晋复立的黎，均在这一
①《三国志·魏书》。
②见《太平御览》卷46,
③《路史》《后纪》卷4a
④“皇览家墓记”，《续述征记》，载《太平御览》卷560和《太平寰宇记》卷13
和14。
⑤《太平寰宇记》卷54,《文献通考》卷317.
⑥《尚书·吕刑》注。
⑦《史记》卷1五帝本纪《索隐》。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带。二，在东方的有汉魏郡属的黎阳(今河南浚县境)，东郡属的
黎县(今山东'ti-'城县西境)。……我们觉得自Tr城到浚县虽跨越两
省，可是相去并不太远。这些全是九黎氏的故地，蛋尤的领土。……
东方的黎与太行山内的黎也不太远。九黎氏历受压迫，避居山中，
也是颇近情理的事。……要知九黎为山东、河北、河南三省接界
处的一个氏族，蛋尤为其酋长，所以他败死以后，就葬在他那属
地的东境。”①徐氏的看法是颇有道理的，如果把氏族酋长改为部
落或部落集团的酋长，可能就更接近于事实了。
(二)太碑与少埠
《左传》昭公十七年记有邦子的一段话，云:“昔者黄帝氏以
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
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太眸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
高祖少眸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
自撷项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
故也。”②《礼记·月令》列祭的“帝”有太眸、炎帝、黄帝、少啤、
"iv项;列祭的“神”有句芒、祝融、后土、薄收、玄冥③。从这两
条记载看来，太啤、少R*与黄帝、炎帝大概具有同样的性质，都
是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他们存在或代表的时间可能是同时的，
也可能有先后，但相距不太远。
关于太眸，由于后人把他与伏羲合二为一了，致使有些传说
就很难与伏羲分开了。有儿点，却是可以分清的。《左传》云:
“陈，太眸之虚也。’，④陈，在今河南淮阳县境。太眸风姓之祖也。风
江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 51一52页。
②①《春秋左传正义、卷480
③见《礼记正义》卷14-170
先秦民族史
姓后国在春秋时期尚存在着。《左传》云:“任、宿、须句、撷臾，
风姓也，实司太w与有济之祀。”①据杜预《春秋左传》注:“任，
今任城县”，在今山东济宁县境内;“宿，东平无盐县”，在今山东
东平县境;“撷臾，在泰山南武阳县东北”，在今山东平邑县境;
“须句，在东平须昌县西北”，在今东平县境②。春秋时，鲁国季氏
将伐撷臾，孔子讥之，并云:110,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③这
样看来，太w是活动在山东与河南东部地区的部落首领。
少r*--青阳氏，有些记载说他是黄帝之子。这是后人的附会，未
足为信。但他与太啤的关系却比较密切，至少在活动地区上是接
近的。《帝王世纪》云:“少昊氏在穷桑登位，……后徙曲阜，于
周为鲁，……周以封伯禽，故春秋传曰:命伯禽而封少昊之墟。”④
又云:.“少昊……又圣德，邑于穷桑以登帝位，都曲阜，故或谓之
穷桑。帝以金承土帝，图it所谓白帝朱宣者也，故称少昊，号金
天氏。”⑤都于曲阜，又称穷桑，即今山东曲阜县地。少w以鸟为
图腾。所以，春秋时少啤之后郊子曰:“我高祖少w挚之立也，凤
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凤鸟氏历正也，玄鸟氏司分
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
鸿氏司徒也，鸣鸿氏司马也，鸡鸡氏司空也，爽鸿氏司寇也，鹊
鸿氏司事也，五鸡鸡民者也，五锥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
民者也，九EN为九农正，it民无淫者也。”⑥以鸟命氏，不仅表明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14,
②《春秋左传正义》杜预注。
③《论语·季氏》疏。
④见《太平御览》卷1550
⑤见上书卷79.
⑥《春秋左传正义》卷480
100·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图腾崇拜，也表明少wr部落集团的氏族或部落名称。《左传》记齐
侯与晏子的一段对话云:“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遗台。……公曰:
‘古者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
何得焉!昔爽鸡氏始居于此，季前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
因之，而后太公因之。古者无死，爽鸿氏之乐，非君所愿也’。’，①
这段记载说明，爽鸿氏在少fta之世，居于少w所居穷桑(鲁地曲
阜)的北方，后属于齐地。所谓“爽鸡氏司寇也”，只是表明它是
少w部落集团中的一个氏族或部落。既然爽鸡氏是氏族或部落的
性质，其他以鸟命名的人们集团，当然也具有同样的性质。这种
以鸟为图腾的居民，在黄河下游和淮河流域是很普遍的。上述以
鸟命氏的氏族部落，都分布在这带地区。后来居于齐地的蒲姑氏，
也是以鸟命名。商祖契之母简狄吞玄鸟卵而生契和周时徐堰王的
“卵生”，都与鸟图腾的崇拜有渊源关系。
少眸氏的后国，虽然有的因迁徙而在其他地区，但大部分仍
居山东和苏北、皖北、豫东地区。少眸青阳氏，初为巳姓，后改
为赢姓，其后人皋陶又为堰姓。OR和赢，音相近。因此，有些记
载，把已姓、赢姓和堰姓国都说成少w之后了。举其要者，赢姓
国有谭(今山东历城和章丘一带)、费(山东费县)、郊(山东郊
城县)、徐(安徽洒县和江苏泅洪一带)、葛(河南宁陵县)、六
(安徽六县)、英(安徽金寨县)、江(河南正阳县)、黄(河南演
川县)、钟离(安徽凤阳县)、赵(山西洪洞县)、秦(初在甘肃张
家川回族自治县);堰姓国有奄(山东曲阜)、舒(安徽庐江县)、
舒鸿(安徽舒城县);已姓国有营(山东营县)。这都表明，少w
也是东部的一个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从我国新石器时代文化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490
101
先秦民族史
的分布情况看来，少glklP f'所代表的人们集团，与大坟口文化、青莲
岗文化和山东龙山文化有密切关系。
少w所代表的人们集团的文化，与同时代的其他文化相比，是
比较高的，对我国以后的影响也是比较大的。这不仅从大坟口文
化、青莲岗文化和山东龙山文化的发展情况得到证明，也可从传
说记载中找到佐证。例如，夏商周之时，所祭祀的“五行之官”或
“社樱五祀”之神有木正日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日ft收，水正
曰玄冥，土正日后土，其中有三祀皆出自少w氏。《左传》云:
“少眸氏有四叔，曰重、曰该、曰惰、日熙，实能金木及水，使重
为句芒，该为薄收，惰及熙为玄冥。世不失职，遂济穷桑，此其
三祀也。撷项氏有子日犁，为祝融，共工氏有子日句龙，为后土，
此其二祀也。后土为社，樱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日柱，为fk，自
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稠，自商以来祀之。”①“五行之官”或社樱
五祀中，有三祀出自少w氏，说明少眸氏所代表的文化对我国文
化发展的重要作用。少眸传为“金德”，号“金天氏”，“五正”中
的金正薄收亦出自少眸，这或者反映了在少眸之时可能已发明了
冶炼技术和出现了金属工具。如果是这样，少f*部落集团在我国
文化发展上则处于领先地位。
(三)领项和共工
11+1%项，传说为黄帝之孙。《大戴礼》:“宰我曰:‘请问帝0,项?’
孔子日:‘撷项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乘龙而至四海，北至幽陵，
南至交阻，西济于流沙，东至于蟠木’。”②《史记》:uA祖为黄帝
正妃，生二子，其后皆有天下。其一日玄嚣，是为青阳，青阳降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53;《礼记·月令》。
②见《太平御览》卷79,
·102·
第二章浅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居江水;其二曰昌意，降居若水。昌意娶蜀山氏女，生高阳。……
黄帝崩……其孙、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帝撷项也。’，①《帝王世
纪》:“帝撷项高阻氏，黄帝之孙，昌意之子，姬姓也。母曰景ix 9
蜀山氏女，为昌意正妃，谓之女枢。金天氏之末，女枢生撷项于
若水。0*0 *00 MIT项生十年而佐少昊，十二年而冠，二十而登位。”②说
撷项是黄帝之孙，当然难以相信，但上述记载至少有两点是可信
的:第一，撷项为姬姓，可能出自黄帝或为黄帝的后裔;第二，撷
项生存时代比黄帝、少W-为晚。所以春秋时郊子把古帝排列为黄
帝、炎帝、共工、太眸、少W项，并说“自撷项以来不能纪
远，乃纪于近”③。《礼记·月令》所记谛祭的序列则是太w、炎帝、
黄帝、少眸、撷项，也把撷项排在最后。撷项比黄帝、少w究竟
晚多少时间，就很难说了。徐旭生说:“自黄帝以后，不晓得经过
了几百年，又出来了一个帝V项大巫。”④
据传说记载，撷项生于若水，兴于高阳，都于帝丘，死葬鲍
鱼之山。若水或日弱水，一说在蜀，一说在甘肃，蜀说较多。高
阳，传说为撷项的初封，又说佐少W有功封于此。这只是表明，撷
项高阳氏，在少啤之时已是一个部落首领了，亦即后人所称的
“诸侯国”。高阳在什么地方?说法也不一致。据《太平寰宇记》和
《天下郡国利病书》的考证，高阳在今河南祀县⑤。《左传》:“卫，
领项之虚也，故为帝丘。”杜预注云:“卫，今A阳县。昔帝撷项
①《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②见《太平御览》卷i9,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48.
④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143页。
⑤《太平寰宇记》卷1,《天下郡国利病书》卷500
103·
先秦民族史
居之。”①杜预所指的shik1 DC阳，即今河南NhtkIfff阳县地。关于LLrmfl01.项的葬处，
《山海经》记有三条:《海外北经》作务隅之山;《海内东经》作鲍
鱼之山;《大荒北经》作附禺之山。务隅、鳅鱼、附禺，其实一也。
《帝王世纪》云:“葬东郡顿丘广阳里。”②《水经注》:“淇水……历
广阳里还撷项家西。”③《通典》:“魏州顿丘县鲍禺山，撷项葬其阳，
九殡葬其阴，今名广阳山。”④《太平寰宇记》:“擅州(现顿丘县)
顿丘县，纷禺山在县西北三十里，今名广阳山。山海经云:Owl项
葬其阳，九殡葬其阴。撷项陵在县西北三十里。”⑤上书所记撷项
葬地，虽然历代名称有不同，却是指的一个地方，在今河南清丰
县境。清丰县和淮阳县是毗邻的。从上面地名的考证，说明撷项
主要活动地区在今河南东北部和与山东、河北交界的地区。这一
地区，原属于仰韶文化区，后属于龙山文化分布区。既然撷项主
要活动区在河南与山东、河北交界的地带，就对撷项生于若水和
若水在蜀的记载产生了疑问。因为，在当时部落林立的状态下，他
怎么能在短期内从蜀搬到河南、山东与河北交界地区呢?又怎么
搬来后就那么有影响有威望呢?或者若水不在蜀地，或者传说中
的蜀不是今日的四川。这些问题，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考证和研究。
撷项是继黄帝、炎帝、太a*、少眸后一个很有名气的部落或
部落集团的首领。他不仅在传说记载中，毫无分歧地被列为“五
帝”之一，也被有虞氏、夏后氏尊为祖神。故《国语》云:“有虞
氏蹄黄帝而祖0项，郊尧而宗舜;夏后氏筛黄帝而祖撷项，郊鲸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480
②见《太平御览》卷790
③见杨守敬《水经注疏》卷9淇水。
④《通典》卷180州郡100
⑤《太平寰宇记》卷5,70
104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而宗禹。”①《世本》还列了一个世代表:撷项—穷蝉—敬康
—句望—桥牛—警雯—舜(有虞氏);撷项—鲸--一一
禹②。不仅有虞氏和夏后氏祖M项，后来以祝融为祖的国家，也认
为自己是撷项的后裔。
撷项虽然声望高，影响大，但有关他事迹的传说记载却不多。
《国语》云:“及少啤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揉，不可方物。夫
人作享，家为巫史，无有要质。民匾于祀，而不知其福。熏享无
度，民神同位。民读齐盟，无有严威。神押民则，不镯其为。嘉
生不降，无物以享。祸灾荐臻，莫尽其气。撷项受之，乃命南正
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读，是
谓绝地天通。”③这段记载，反映了撷项在原始的宗教信仰方面有
所改革，有所建树。在他改革之前，“夫人作享，家为巫史”，就
是人人都可以祭祀，家家都有祭鬼神和“通天”的人，于是“i VIN
享无度”，就是祭祀太多没有节制。这种“民神杂揉”、“民神同
位”的情况，不仅没有给人们带来什么好处，所谓“不知其福”，
反而“民匾于祀”，“嘉生不降”，“祸灾荐臻”，使人们贫困到再没
有东西去祭祀了。撷项对这种情况进行了“改革”。他改革的主要
点是改变那种人人祭祀，家家为巫的状态，而“命南正重司天以
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换句通俗的话讲，就是把祭祀大权
命某些人专管，和集中在某些人的手中。在原始社会，人们的宗
教信仰是一种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相结合的自然宗教。这种宗教
特点就是人人、家家都可以祭祀，因而宗教活动很频繁，需要大
①《国语》卷4鲁语。
②《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
③《国语》卷18楚语下。
105·
先秦民族史
量的宗教牺牲和费用。撷项的改革，并不是从根本上改变了自然
宗教信仰，而是使这种信仰向集中化发展了一步，使宗教祭祀的
权力逐渐集中在或操在某些人之手。在原始宗教信仰对人们影响
极大的情况下，这一改革是有重大意义的，同时也反映了意识形
态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与宗教上的改革有联系，KPI项在天文历
法上大概也有一定的建树。上面记载的“司天”、“司地”，除了宗
教上的内容，也有天文历法的内容。《潜夫论》所记有“历象日
月”①，《通志》所记“作历以孟春为元”②，都说明撷项在天文历
法方面的知识和作用。郑子所说的“自撷项以来，不能纪远，乃
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反映着社会的变革和进步。
Hfil项的传说，也有征战之事。《淮南子·天文训》云:“昔者
共工与N;项争为帝。”《淮南子·兵略训》云:cc项尝与共工争矣。
……共工为水害，故dinof项诛之。”《潜夫论》云:u项……承少a
衰，九黎乱德，乃命重黎讨训服。”③这都反映了Lirc1'W1项征战的事实，
但具体情况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共工的传说，上及伏羲之时，下到虞夏，历时很长。共工氏
既是伏羲时的“诸侯”，与女锅发生过“较量”①，又与“UtzRAI项争为
帝”，与“高辛争为帝”⑤，还记有尧用共工为“工师”，舜“流共
工于幽州以变北狄”⑥，“禹伐共工”⑦。这种情况，当然不排除传
说本身有误，但最大的可能，是共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族。这
①《诸子集成》第八册《潜夫论》167页。
②《通志》卷2五帝纪。
③《诸子集成》第八册《潜夫论》167页。
④罗泌《路史》后记卷2，郑樵《通志》卷2五帝纪。
⑤‘诸子集成》、《淮南子》天文训和原道训。
⑥《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⑦《战国策》卷3秦1,
·106·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个族，最初可能是一个氏族，一个部落，后来大概发展为一个部
落集团了。
共工氏的传说往往与洪水联系起来。《左传》云:“共工氏以
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路史》云:“太昊氏衰，共工为始作乱，
振滔洪水，以祸天下”;“共工氏，伏羲氏之代诸侯也。二，，::太昊
氏没，椒乱失常，窃保冀方……振滔洪水，以薄空桑(穷桑)……
自谓水德，故为水纪，官师制度皆以水名。”①《淮南子》记:“昔
共工之力，触不周之山，使地东南倾，与高辛争为帝，遂潜于
渊”②，“昔者共工与撷项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
绝，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③，“共工为水害，
故撷项诛之”④。这都说明共工与洪水的关系。所谓共工与洪水的
关系，不是他能“振滔”或制造什么洪水，而是反映了他活动的
地区经常有洪水泛滥和治水不力。周灵王二十二年(公元前550
年)，谷水、洛水泛滥，将毁王城。灵王欲奎谷水，以使北流。太
子晋谏曰:“不可。晋闻古之长民者，不堕山，不崇蔽，不防川，
不窦泽。夫山，土之聚也;蔽，物之归也;川，气之导也;泽，水
之钟也。夫天地成而聚于高，归物于下。疏为川谷，以导其气;破
塘汗库，以钟其美。是故聚不她崩，而物有所归;气不沈滞，而
亦不散越。……昔共工弃此道也，虞于湛乐，淫失其身，欲19防
百川，堕高埋库，以害天下。皇天弗福，庶民弗助，祸乱并兴，共
工用灭。其在有虞，有崇伯鲸，播其淫心，称遂共工之过，尧用
延之于羽山。其后伯禹，念前之非度，IV改制量，象物天地，比
①《路史》《后记》卷20
②《淮南子·原道训》。
③《淮南子·天文训》。
④《淮南子·兵略训》。
107·
先秦民族史
类百则，仪之于民，而度之于群生，共工从孙四撤佐之，高高下
下，疏川导滞，钟水丰物，封崇九山，决泪九川，破郭九泽，丰
殖九蔽，泊越丸原，宅居九澳，合通四海。”①这段记载说明，共
工治水只知“奎防百川”，而不知因地势而导之，故失败“以害天
下”。有虞时，鳃治水又用共工之法，结果又归失败。后来禹治理
洪水，才鉴于过去失败的教训，在共工从孙四撤的帮助下，因地
势而导之，使水流归四海，使人“宅居九澳”。共工氏也有治水成
功的记载，《左传》云:“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后土
为社”②，《礼记·祭法》云:“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日后土，能
平九州，故祀以为社。”后土所以被后人作为社神祀之，是因为他
能平所谓九州，是与后来夏禹能使“九州枚同，四奥既居”③，具
有同样的意义，都是治水成功，使人们能够宅居的概括。
共工氏及其所代表的部落或部落集团活动在我国什么地区
呢?从“窃保冀方”和“流共工于幽州”看来，共工大概活动于
黄河以北的所谓“冀州”区域。其具体地方，徐旭生有比较详细
的考证，认为共工氏居住的地区“在今河南辉县境内”④。他的理
由是:辉县地区正是黄河流入华北平原的地方，也是淇水、共水
等汇入黄河的地方。因此，这里的洪水灾害大概是经常发生的，于
是共工氏也就与洪水和治水联系起来了。所谓“共工振滔洪水，以
荡空桑”，也不是胡乱讲的。“空桑”或书为“穷桑”，在今山东曲
阜地区。如果黄河在河南辉县一带决口，洪水东流直泛山东，不
仅是可能的，而且是常有的。邹衡根据考古资料和文献资料也作
①《国语》卷3周语下。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53,
③(史记》卷2夏本纪。
④《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47-48页.
108·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了一些考证。他认为共工氏的旧地在今河南辉县，被尧舜流放的
“幽州”，在今北京市昌平、密云一带;并认为“共工氏的主要活
动地区，几乎都是河北龙山文化的分布范围。从其所属年代来说，
共工氏和河北龙山文化也是大致相当的。因此，共工氏所留下的
遗址应该包括在河北龙山文化之内的，甚至在一定的范围内，两
者有可能就是一回事”①。
(四)帝誉和祝融
帝誉高辛氏，姬姓。大多数的史书都说他是“黄帝之曾孙”、
“元嚣之孙，娇极之子”②。只有《潜夫论》说他是“太烽后嗣”③。
从帝誉为姬姓和与出自黄帝的周人的关系看来，说帝誉出自黄帝
或为黄帝之后裔可能比较接近史实。
帝誉始邑于高辛(今河南商丘县东南境)，故为高辛氏，后都
于毫(今河南堰师)，死葬狄山之阴(今河南清丰县境)。这表明，
他也是活动在黄河下游的一个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有关他的
事迹，传说记载不多。《国语》云:“帝誉能序三辰以固民。’，④《礼
记·祭法》云:“帝誉能序三辰以著众。”⑤《史记》云:“高辛生而
神灵，自言其名。普施利物，不于其身。聪以知远，明以察微。顺
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财
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
之。其色郁郁，其德A疑，其动也时，其服也士。帝誉溉执中而
①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
②《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③《诸子集成》第八册《潜夫论·
④《国语》卷4鲁语上。
⑤《礼记正义》卷46,
281一284页。
五德志》。
109·
先秦民族史
遍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①所谓能序三辰以
“固民”或“著众”就是以治历明时，教民稼稽以安也。所谓历日
月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也具有同样的意义。这表明，帝誉
在农业生产和与农业生产有密切关系的天文历法方面，有一些作
为和创造，因而受到人们的崇敬而列入祭典。《帝王世纪》还记有:
“帝誉有四妃，卜其子皆有天下。元妃有邵氏女，曰姜源，生后樱。
次妃有娥氏女，日简狄，生禹。次妃陈丰氏女，曰庆都，生放勋。
次妃嫁警氏女，日常仪，生帝挚。”②后樱为周之始祖，禹即契，为
商之始祖，放勋即帝尧，帝挚为尧以前的一个传说“帝王”。这一
记载，当然是不可信的，显然是后人们把他们编织在一起的，但
是从此却可以反映帝誉对后人的影响之大。
祝融也是一个著名的传说人物。《白虎通》把他列为“三皇”
之一。夏商周时，祝融被列入祭典，“社翟五祀”之一，被尊为
“火正”或火神③。因为，他“能昭显天地之光明，以生柔嘉材者
也”④。祝融传说为撷项的后裔。《山海经·大荒西经》:u ur,项生老
童，老童生祝融”;“额项生老童，老童生重及黎”。《左传》:cc o
项氏有子曰犁，为祝融。’，⑤《世本》:“高阳生傅，俱生卷章，卷章
生黎。”⑥《史记》:“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⑦谁
周《古史考》:“老童即卷章。”上书虽然记述从01,项到祝融的代数
有不同，都认为祝融是撷项之后。据《左传》:“郑，祝融之虚
①《礼记正义》卷460
②见《太平御览》卷800
③见《春秋左传正义》卷53,《礼记正义》卷150
④《国语》卷16郑语。
⑤《春秋左传正义》卷53.
⑥《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
⑦《史记》卷40楚世家。
11口·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也”①，·他大概是活动于今河南新郑一带的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
领。祝融的后裔颇为昌盛，其分布和活动的地区也就大得多了。
《国语》记:祝融之后有八姓，即己、董、彭、秃、坛、曹、斟、
伞。“己姓昆吾、苏、顾、温、董，董姓Who夷、豢龙，则夏灭之矣。
彭姓彭祖、采韦、诸稽，则商灭之矣。秃姓舟人，则周灭之矣。坛
姓邻、邻、路、僵阳，曹姓邹、营，皆为采卫，、或在王室，或在
夷狄，莫知枚也。……斟姓无后。融之兴者其在伞姓乎?伞姓暮
越，不足命也，蛮伞蛮矣，唯荆实有昭德，若周衰其必兴矣”②。昆
吾初封卫地(今河南蹼阳地)，为“夏伯”，后迁“旧许”(今河南
许昌县)，为商所灭。苏、温在今河南温县，周时尚存，属周“京
瓷”之域。顾，在今河南范县。v，在今山东定陶境，夏之诸侯，
为商所灭。彭祖又称大彭，在今江苏徐州市，亦即铜山县。永韦
在今淮阳县境，二国曾为商诸侯国，又被灭之。乌}1} }，在今河南堰
师县境。郁，在今河南新郑、密县境。僵阳在今山东峰县境。邹，
在今山东邹县，周时为鲁之附庸。营，在今山东营县，春秋时为
楚所灭。魄即夔，在今湖北株归县，春秋时为楚所灭。荆即楚，初
居丹阳(株归县境)，后迁w，今湖北江陵县北纪南城。上述记载
和地望，不仅说明祝融后裔的发展和变化，也表明祝融及其后裔
主要的活动地区是在南方，在江淮流域。
(五)尧、舜和禹
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五帝尚矣，然《尚书》独载尧以来。’，③
这就是说，五帝中的尧舜的事迹，已经有了文字的记载，《尚书》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480
②《国语》卷16郑语。
③《史记》卷1五帝本纪。
111
先秦民族史
中有了《尧典》、《舜典》等著作。但是，这些著作仍属后人根据
传说写成的，因此尧舜不仅在社会制度上而且在文献记载上仍属
于传说时代的人物。至于禹，他标志着从原始社会过渡到阶级社
会。他在尧舜时已有很多作为，他和其子启建立了世袭的夏政权，
即建立了我国第一个奴隶制的国家，发展为阶级社会，发展为文
明时代。因此，禹既与原始社会有联系，也与阶级社会有联系，既
与传说时代有联系，也与文明时代有联系，在谈到尧舜的事迹时，
也离不开禹的事迹。
尧，祁姓，又称陶唐氏。孔子说他是“高辛之子也，日放
勋”①。后来的著作，如《史记》、《帝王世纪》等，多用此说。他
是不是帝誉高辛氏之子，既无法肯定，也无法否定，但却反映了
尧生存年代比帝髻晚的事实。尧也是活动在黄河流域的一个部落
或部落集团的首领。从他与夏禹的关系看来，他生存的时代属于
原始社会末期或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的时期。由于这时的
部落和部落集团之间的联系加强了，所以他的活动范围和声望，也
就超出了一个部落或部落集团的范围，他的传说也就相当广泛地
流行了。司马迁曰:“余尝西至空桐，北过琢鹿，东渐于海，南浮
江淮矣，至长老皆往往称黄帝尧舜之处。”②宋人罗泌的《路史》，
、
虽有些地方不那么准确，好发些议论，但他看到的和搜集的资料
却是很丰富的。他也说:“尧舜之祠，天下不胜多矣!”③
尧活动的主要地区在什么地方呢?传说记载虽然很多，却不
一致，大致可归结为四个地区:一在山东西南部和河南交界处，这
①见《太平御览》卷80《大戴礼》。
②公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③《路史》《余篇》卷60
112·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里有尧城、尧沟、尧家①，传说尧最初所居之陶，也在这里，即今
山东定陶一带;一在河北唐县、望都一带，所谓“始封于唐”或
“尧为唐侯国于此”也②;一在山西太原，所谓“又徙晋阳”;一在
临汾及至安邑地区，所谓“都平阳”③。这四个地区，早就有人提
出了疑问，而且在记载上也不完全一致。如果说尧及其后裔从尧
时到周成王灭唐，经历和居住过上述四个地区，是可以相信的，若
说尧自身经历和居住过这四个地区，就很难置信了。尧的时代是
部落和部落联盟林立的时代。所谓“协和万国”，就是存在着与尧
所在的部落或部落集团并列的众多的部落和部落集团。部落或部
落集团与部落集团之间，虽然也存在着经济、政治和文化的联系，
也可能发生某种“贡纳”关系，但他们是互相独立的，并各自有
着严格的和不能侵犯的领域。在这种情况下，尧这个部落或部落
联盟的首领，又怎能随便迁徙呢?又为什么需要这样长距离的移
动呢?又怎么可能一代人就迁那么多地方呢?考古材料证明，我
国黄河流域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大坟口文化和龙山文化的居
民，都是以农业生产为其生活的主要来源，是比较定居的。尧是
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的传说人物，他当然也过着以农业为主的和
比较定居的生活。即便有所迁徙，也不会在一生中迁居相距那么
远的上述四个地方。即便是游牧民族，在那样的条件下和时间内，
就搬那样的四个地区，也是难以想象的。结论是，上述四个地区，
①见《史记分卷1五帝本纪《正义》，《山海经·海外南经》郭璞注，《墨子间话
·节葬下》和注，《太平御览》卷560《续述征记》等书。
②见《太平御览》卷80和155, 1939《史记》卷1五帝本纪《集解》，《水经注
疏》卷11,《通志》卷178等书。
③_见《太平御览》卷80,《汉书·地理志》，《通典》卷11,《通志》卷2五帝纪
等书。
113·
先秦民族史
不是尧本人居住过的地方，而是他及其后裔在相当长的时期内
(至少从尧至周成王灭唐)居住过的地方。
尧本人及他所代表的部落或部落集团又主要活动在什么地方
呢?我们倾向于在山东西南部与河南交界的地区。上面已经谈到，
这里有关尧的遗址很多，他的葬地也在这里。而且有关他的葬地
的记载又出自较早的著作《山海经》、《管子》、《墨子》等书，特
别《墨子·节葬下》提到的“尧北教乎八狄，道死，葬蛰山之
阴”①。III山，就是《山海经》的狄山，又叫崇山，在今河南东北
部的清丰县境。既然“北教乎八狄”，当然他的主要居住区应在此
南，而不可能在此北或远离此处的河北唐县、望都县，山西太原
或临汾。尧的主要事迹是派鲸、派禹治理洪水。治洪水当然是在
洪水泛滥的地方。山东西南部和河南东北部，自古以来就是黄河
泛滥的地区，而其他三个地区不能说没有水灾，但记载很少，从
地理和其他自然条件看也不是洪水经常泛滥的地方。尧与舜、禹
的关系是很密切的，并曾想禅位于许由，征三苗于丹水。舜、禹、
许由居住的地方和丹水所在，也都在山东西部、河南地区，最多
包括今山西南部。如果尧远都于北方的唐县、望都、太原、临汾，
基于当时的社会条件，对这些事实也就难以解释了。
尧时的社会发展情况，记述不多，有者也往往加有后人记述
时的观点。《尧典》云:尧“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
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②。所谓“九族”大
概是尧所在的氏族组织，“百姓”是与尧的氏族同时存在于一个部
落或部落集团中的其他的氏族，“万邦”是众多的或林立的部落或
①《诸子集成》第四册《墨子间话》112页。
②《尚书正义》卷2《尧典》。
114·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部落集团。尧之“九族”与“百姓”并言之，大概已出现了“部
落贵族”，尧这个氏族就属于部落贵族之列。尧“命羲和钦若昊夭，
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分命羲仲宅喝夷……申命羲叔宅南交
……分命和仲宅西日昧谷……申命和叔宅朔方日幽都”①和用鲸
治理洪水，不仅反映了天文、历法和农业的发展，也表明出现了
一层专事管理的人员，这就是国家形态的萌芽了。所谓四方“分
命”或“申命”和“万邦”的存在，表明部落或部落集团之间的
关系进一步密切了，反映当时大概已经出现以尧部落或部落集团
居住区为中心的观念。这些现象，都说明尧时的社会已发展到了
原始社会的末期和正在向阶级社会过渡了，或者说已到了阶级社
会的门槛了。
尧时，自然灾害是相当严重的。尧在与自然灾害的斗争中大
概取得了很大成绩。《尧典》云:“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
浩浩滔天，下民其咨。”《孟子·滕文公》:“当尧之时，天下犹未
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
兽逼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
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渝济漂而注诸
海，决汝汉排淮泅而注诸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淮南子
·本经训》:“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
锲输、凿齿、九婴、大风、封稀、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734诛
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
十日而下杀锲输，断修蛇于洞庭，禽封稀于桑林。万民皆喜，置
尧以为天子。于是天下广狭险易远近，始有道里。”所谓“十日并
出”，大概是“焦禾稼，杀草木”的严重旱灾的一种神话般的形容。
(D《尚书·尧典》。
115·
先秦民族史
从上述传说记载，尧时不仅有水灾、旱灾，还有风灾、兽灾。尧
大概在与这些灾害斗争过程中，起过重要作用或取得了重大成就。
他的这种作用和成就，不单在本部落集团传诵着，而且也影响和
传诵于其他部落集团。这就是他的声望之高和广泛传诵的原因了。
尧虽被后人广泛传诵，并被尊为所谓“天子”，但他的生活水
平并不高。《韩非子·五蠢))“尧之王天下也，茅草不剪，采椽不
研9粟之食，黎蕾之羹，冬日鹿裘，夏日葛衣，虽监门之服养，
不亏于此矣!”《淮南子·主术训》:“尧之有天下也……茅茨不剪，
采椽不祈，大路不画，越席不缘，太羹不和，粟食不殿o”茅茨不
剪，采椽不研，就是住的是草木结构的小房子。<<粱之食，黎蕾
之羹”或“太羹不和，粟食不毅”，就是吃的粗饭，不讲五味。
“冬日鹿裘，夏日葛衣”，就是冬穿兽皮，夏穿麻布。“越席不缘”，
就是睡处铺的是草席，草席边也不加修饰。“大路”为乘车，“不
画”是不加装饰。生活水平决定于生产水平。尧时这样的生活状
态，反映了当时社会生产水平还是很低的，同时也反映着当时的
社会还比较平等，阶级分化还没有达到悬殊的程度。
舜，有虞氏，排在“五帝”之末。传说他是0项之后，替雯
之子。《史记》云:“虞舜者，名曰重华。重华父日警雯，警雯父
日桥牛，桥牛父曰句望，句望父日敬康，敬康父日穷蝉，穷禅父
日帝撷项。”①孔子日:“舜娇牛之孙，替雯之子也。”②传说舜本
一“庶人”，会种田，会捕鱼，会制陶器，特别“以孝闻于天下”。
尧闻其贤，又经“四撤”的推荐，便把“帝位”不传其子，而传
于舜了。在传授过程，也遭到鲸和共工的谏阻和反对。“尧不听，
①《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②《大戴礼》载《太平御览》卷goo
·116·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举兵而诛杀鲸于羽山之郊，……诛共工于幽州之都。于是天下莫
敢言，传天下于舜”①。“尧崩，三年之丧毕，舜让辟丹朱于南河之
南。诸侯朝0者不之丹朱而之舜，狱讼者不知丹朱而知舜，讴歌
者不讴歌丹朱而讴歌舜。舜日:‘天也’，夫而后之中国践天子位
焉!”②这就是我国广泛和长期流传的“禅让”说的一个“实例”
(另一个“实例”就是以同样的方式和步骤舜传位于禹了)。对于
这个实例，孔夫子还感叹地说:“尧之知舜之贤，非其难者也。夫
至乎诛谏者必传之舜，乃其难也。”③
舜继尧为夭子，还有另一种说法。《竹书纪年》云:“(1州
哪城县东AL的故尧城)昔尧德衰，为舜所囚也。(又有堰朱故城在
哪城县西北十五里)舜囚尧，复堰塞丹朱，使不与父相见也。”舜
囚尧和阻止丹朱与父尧相见，就不是什么“禅让”了，而是用强
力夺权了。孟子也说舜“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而居尧之宫，逼尧
之子，是篡也”④。韩非子所记的鲸和共工反对尧传位于舜而遭诛，
也反映了使用暴力的过程。
在尧舜的时期，亦即在原始社会末期和向阶级社会过渡的时
候，原始的民主制和管理人员的选举制是存在的。“禅让”说和朝
0者、狱讼者不之丹朱而之舜，都是这种民主制和选举制的反映。
但是，同时像《竹书纪年》所记载的用暴力夺取权力的情况，也
不能完全排除，特别在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的时候，暴力
则是经常的和普遍采用的。尧禅于舜，后来舜又禅于禹，即便表
现着原始民主的方式，大概也不是史书记载的那种程序。尧舜时
①_见《尚书·尧典》、《尚书·舜典》，《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②《尚书·舜典》，《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③《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④见《孟子注疏》卷9下0
117·
先秦民族史
代的“帝”和“天子”是后来传诵者加予的名称，它与阶级社会
的“帝”和“天子”有本质的区别。当时的“帝”和“夭子”不
过是众多部落或部落集团中比较强大的和负有声望的部落或部落
首领，他不仅在本部落或部落集团有较高的威信，也对邻近其他
部落或部落集团有一定的影响和享有一定威信。这种情况，表现
了部落或部落集团间的联合和融合，表现了政治上逐步集中的趋
势。但是，这种强大的和负有众望的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并
不是固定的，是依据部落或部落集团的强弱和本人的作为为转移
的。今天甲部落或部落集团的势力强大，它的首领就可能在众部
落中为“帝”，为“天子”;明天乙部落或部落集团的势力强大，它
的首领就可在众部落中成为威信最高的，也就是“帝”或“天
子”了。这就是所谓的原始社会末期的“选举制”或“禅让制”。
尧死之后，“诸侯”(即众部落的首领)不之丹朱而之舜;舜死之
后，“诸侯皆去商均而朝禹”，正是这种选举制和禅让制的生动反
映。
舜的活动地区，传说记载不一致，后来的考证也意见纷纭。
《史记》:“舜冀州之人也。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于
寿丘，就时于负夏。”“舜居劝呐”，“南巡狞，崩于苍梧之野，葬
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①。《孟子》:“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
于鸣条，东夷人也。”②《墨子·节葬》:“舜西教乎七戎，道死，葬
南己之市。”《帝王世纪》:“警雯妻曰握登……生舜于姚墟，故姓
姚……始迁于负夏，贩于顿丘，责于付虚，家本冀州。……舜所
都或言蒲阪，或言平阳，或言潘。……南征，崩于鸣条，年百岁，
①《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②《孟子注疏》卷8上。
118·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殡以瓦棺，葬苍梧九疑山之阳，是谓零陵。”①上书有说舜是“冀
州”人，有说是“东夷”人。但舜生姚墟，居妨呐，耕历山，渔
雷泽，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各书所记则大致相同。这些
地名今之所在，虽然后来的考据家说法也不一致，但一般认为皆
在河南和山东交界的地区。雷泽在今山东菏泽县东北和哪城县东
南地区。“姚墟在1V}.州雷泽县东十三里”②。历山在“Nfilk1 DC州(今山东
哪城)雷泽县”北十六里③。负夏，“卫地”，今河南NlAkYEW1 DC阳一带④。
至于舜所都，基本上有两种意见:一是皇甫谧的“或言蒲阪，或
言平阳，或言潘”。汉之蒲阪在今山西永济，平阳在今山西临汾，
潘在今河北琢鹿，这就很难使人相信了。皇甫谧本人也不那么肯
定，而用了三个“或言”。可是，后来的注释家却根据这三个“或
言”从山西找舜活动的场所，加以附会，搞得莫衷一是。孟子的
意见，即舜避丹朱于南河之南，后又“之中国践天子位而居尧之
宫”，这就是说舜之都仍为尧之都。尧的主要活动地区，前面已经
谈到，在河南和山东交界的一带地区，而舜所都也就离不开这一
地区了。明人顾炎武说:“夫舜1R人也。而曰生于冀，都蒲也，而
曰在于潘，此千载所疑也。然考之舜生姚墟，其侧微也，耕稼陶
渔在于雷泽河滨寿丘负夏，率皆鲁卫之境。又蹼州有历山，山下
有姚城，则舜皇Nhlk19 1 DC人也。二女所降是为妨呐，《禹贡》妨呐出雷
泽。”⑤近人徐旭生也写道:“我不相信皇甫谧所说‘尧都平阳’、
‘舜所都或言蒲阪，或言平阳，或言藩’，‘禹都平阳，或在安邑，
①见《太平御览》卷81,
②见《史记》卷1五帝本纪《正义》引《括地志》。
③《太平寰宇记》卷14,
④《路史》《发挥》卷5。
⑤《天下郡国利病书》卷l la
119·
先秦民族史
或在晋阳’的说法，因为这些不是较古的说法。”①
舜的葬地，也是两千多年争论不休，未有定论的问题。《大戴
礼》、《礼记‘·檀弓上》、《史记》、《帝王世纪》等书，都说舜南巡
狩或南征，死葬苍梧之野，或苍梧九疑山之阳，是为零陵。《墨子
·节葬》言舜教乎七戎，死“葬南己之市”。《孟子·离娄》说舜
“卒于鸣条”。苍梧九疑山，在今湖南南部，为五岭山脉的一部分。
鸣条有两说，一说在山西安邑(今为夏县境)，一说在河南陈留
(今开封县境)。苍梧九疑之说，虽然广为流传，甚至也出自夫子
之口，但早就有人怀疑了。墨子和孟子所提出的“卒于鸣条”，
“葬南己之市”，就是对苍梧九疑说的否定。后汉人王充、宋人罗
苹、明人顾炎武也都不信九疑说，而采用鸣条、己市(纪市)之
说，但他们却认为鸣条、纪市在山西夏县地区②。王夫之则云:
“孟子言舜卒于鸣条，则檀弓卒葬苍梧之说亦流传失实，而九疑象
田，湘山泪竹，皆不足采。安得尧女舜妻为湘水之神乎?’，③我们
不同意苍梧九疑说，因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倾向于孟子和墨子的
说法。但鸣条不会在山西夏县地区，在河南东北地区可能比较接
近事实。己市在什么地方，就很难查考了。
从上述考证，我们可以肯定，舜也是河南与山东交界地区的
一个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他与尧可能有某种继承关系。但是
他的影响和作用比尧还要广泛，这大概是社会继续发展的结果。孔
子云:“重华(舜)好学，孝友闻于四方。陶稼事亲，宽裕温良，
教而知时，畏天而爱民，恤远而亲亲，世以孝闻于天下。”④《韩非
①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4页。
②见《路史》《发挥》卷5,《天下郡国利病书》卷480
③王夫之《楚辞通释》卷2《九歌》。
④见《太平御览》卷810
120·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子·难一》曰:“历山之农侵畔，舜往耕焉，期年圳亩正。河滨之
渔者争低，舜往渔焉，期年而让长。东夷之陶者器苦顽，舜往陶
焉，期年而器牢。仲尼叹曰:‘耕渔与陶，非舜官也，而舜往为之
所以救败也。舜其信仁乎!乃躬籍处苦而民从之，故曰圣人之德
化乎!”，《史记·五帝本纪》日:“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
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顽。一年而所居
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这些记载，有所夸大，但却反映舜
是比较得民心的，所以他的势力也就很快地壮大起来。在这种情
况下，尧“让位”于他或者他成了众部落或部落集团的中心人物，
也就没有什么奇怪了，是顺乎社会发展情理的。
《舜典》:“流共工于幽州，放I兜于崇山，窜三茵于三危，延
鲸于羽山，四罪而夭下咸服。”①《史记》云:“昔高阳氏有不才子
八人，世得其利，谓之‘八I I。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世谓之‘八
元’。此十六族者，世济其美，不陨其名。至于尧，尧未能举。舜
举八馈，使主后土，以摇百事，莫不时序，举八元，使布五教于
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昔帝鸿氏有
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愚，天下谓之浑沌。少啤氏有才子，毁
信恶忠，崇饰恶言，天下谓之穷奇。W项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
不知话言，天下谓之祷机。此三族，世忧之。至于尧，尧未能去。
,ff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华贿，天下谓篓餐，天下恶之，
比之三凶。舜宾于四门，乃流四凶族，迁于四裔，以御璃魅。于
是四门辟，言毋凶人也。”②这些记载，表面上看，舜能惩恶任善，
实际上则反映着部落之间的关系。共工、a兜、三苗、鲸、“八
①《尚书正义》卷30
②《史记》卷1五帝本纪。
121
先秦民族史
澄1l“八元”和“浑沌”、“穷奇”、“祷机”、u MAO餐”等，都是部
落组织或部落组织的代表人物。他们与舜的关系，有的友好，有
的敌对。舜就是在这种关系中，团结了友好的部落，战胜了敌对
的部落，而发展成为一定范围内的政治势力的中心，成为所谓
“帝”或“天子”。在社会管理制度上，舜也有所发展。尧时虽然
也存在着一批管理人员，但“未有分职”，至舜分职就比较明确了。
例如，以禹为司空，后樱管农播时百谷，契为司徒，皋陶管刑狱，
垂管百工，益管山泽，伯夷作秩宗，夔管典乐，龙作纳言等等①。
不仅分职明确，而且最早出现了像“司空”、“司徒”这类的职称。
《舜典》和《史记》所书的这些“官称”，虽然是后人记录的，却
不是没有根据的。不管当时这些“官称”是否存在，但这些方面
的具有专职的管理人员是一定存在的。至于禹、皋陶、后樱、契、
垂、益、伯夷、夔、龙等具体人物，他们既是舜手下的“官吏”，
分掌各种事务，又是与舜同时存在的各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只
是舜在他们中间具有最高的威望和掌有最大的权力。从这些情况
看来，舜所代表的时代，虽然和尧一样属于原始社会末期和向阶
级社会过渡的时期，但已经在跨入阶级社会了，政治组织也具有
了相当多的国家形态的成份。因此，禹和启，继此而建立了我国
的第一个阶级社会和第一个国家组织就不是偶然的了。
我们较详细地阐述了“五帝”时期的社会发展情况。这些情
况表明，五帝的时代是原始社会晚期和向阶级社会过渡的时代，按
照恩格斯的分期法，属于原始社会野蛮时代的高级阶段。一般所
说的五帝—黄帝、撷项、誉、尧、舜，他们之间可能有某些血
缘的和继承的关系，但不一定就像《史记》所说的“黄帝崩，高
①《尚书·舜典》，《史记·五帝本纪》。
122·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阳立，是为帝撷项”，cc项崩，高辛立，是为帝誉”，“帝髻崩而
挚代之，帝挚立不善，而弟放勋立，是为帝尧”，“尧崩让位于舜，
舜崩让位于禹”的这样一个继承关系。这只表明，他们都是黄河
下游的部落和部落集团的首领，他们的强大表明在众部落中确立
较高的威望或某种权力。
在五帝时期，我国有没有铜器和文字呢?这是大家非常关心
和值得研究的问题。管子曰:“蛋尤受庐山之金而作五兵”①，《世
本》:“蛋尤作五兵:戈、矛、戟、酋矛、夷矛”和“蛋尤以金作
兵器”②，“少昊号金天氏”，“以金德王天下”和“少昊氏有四叔”，
其中该为“薄收”，金正也③。这些传说和记载，反映出在五帝时
期已有了金属武器和铜器。但是，这些传说是否反映了历史真实，
当然还需要其他材料，特别是考古材料来证明。从我国现有的考
古材料看，在仰韶文化的晚期遗址中曾发现了一个铜片，在龙山
文化时期，很多考古学者都认为使用了金属工具。因此，在五帝
时期，在原始社会的晚期或末期，使用金属工具，特别是铜器，是
完全有可能的，从一般社会发展规律看来则是肯定的。
文字的产生，一般也在原始社会末期，即从原始社会向阶级
社会过渡的时期。属于这一社会发展阶段的我国“五帝”时期，也
流传着创造文字的传说。《世本》云:“仓领作书。”④仓领何许人
也?司马迁、班固、韦诞、宋忠、付玄、郑樵皆谓他为黄帝的史
官，创造文字;崔暖、曹植、蔡a、李靖则认为是“古之王也”。
①《史记》卷1五帝本纪《索隐》。
②《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和张澎粹集补注本。
③《世本八种》王漠辑本，《太平御览》卷79《帝王世纪》，《左传》昭公二十九
④《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作篇》。
了夕?。
1 u v
先秦民族史
不管仓领是黄帝的“史官”，还是独立于黄帝的所谓“王”，都说
明他是处于“五帝”时期的传说人物。这与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
也是符合的:因为，文字最初的产生往往在原始社会的末期，当
它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就进入文明时代了。所以摩尔根在谈到希
腊进入文明时写道:“文明之出现，在亚洲的希腊人中可以说始于
荷马诗篇的写成，时在公元前85。年左右;在欧洲的希腊人中始
于希西阿德诗篇的写成，为时晚一个世纪。”①仓领是什么地方的
人?《续述征记》有这样一条记载:“苍颇家在冯诩县利阳亭(今
陕西冯源一带)南道傍，坟高六尺。学书者一皆往上姓名投刺，祀
之不绝。”②
每个民族和国家都有自己的发展特点，但又逃脱不了社会发
展的一般规律。因此，在不同民族和国家的发展中，也就必然有
某些共同点或类似点。恩格斯在阐述希腊人、罗马人、德意志人
的野蛮时代高级阶段时写道:“住得日益稠密的居民，对内和对外
都不得不更加密切地团结起来。亲属部落的联盟，到处都成为必
要了;不久，各亲属部落的融合，从而各个部落领土融合为一个
民族的共同领土，也就成为必要的了。民族的军事首长—勒克
斯、巴赛勒斯、提乌丹斯—成了不可缺少的常设的公职人员。
……掠夺战争加强了最高军事首长以及下级军事首长的权力;习
惯地由同一家庭选出他们的后继者的办法，特别是从父权制确立
以来，就逐渐转变为世袭制……世袭王权和世袭贵族奠定下来了。
于是，氏族制度的机关就逐渐脱离了自己的人民、氏族、胞族和
部落中的根子，……转变为旨在反对自己人民的一个独立的统治
①摩尔根《古代社会》上册216页，商务印书馆1977年。
②见《太平御览》卷560
124·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和压迫机关了。”①希腊人的巴赛勒斯，罗马人的勒克斯，德意志
人的提乌丹斯，不仅是军事首领，还握有祭司和审判的权力。所
以，后来一些史学家，往往也就赋予他们“国王”的称号。而这
一时期，在希腊则称为“英雄时代”，在罗马则称为“王政时代”。
我国传说中的“五帝”所处的社会发展阶段，与希腊的英雄
时代和罗马的王政时代是相同的。“五帝”时期的社会制度，特别
是政治管理制度，虽有自己的特点，但与希腊、罗马也有相似之
处。所谓“五帝”以及这时的其他传说人物，也具有巴赛勒斯、勒
克斯和提乌丹斯的特征。他们是军事首领，同时也是宗教的主祭
者和社会道德规范(或称习惯法)的解释者和执行者。“五帝”时
期的社会情况，被后来“仁政”主义者想象和描绘得过于美好了，
实际上当时的部落和部落集团间的械斗和战争，一直在进行着。上
面谈到的黄帝与炎帝的阪泉之战、与蛋尤的琢鹿之战，“五十五战
而天下服”，撷项与九黎之争，帝誉与共工之争，尧舜与三苗或南
蛮之战和舜流“四凶”，不过是当时频繁战争的部分反映。传说时
代的战争，也为我国考古材料所证实了。例如，在大坟口文化、仰
韶文化、龙山文化以及马家窑文化的墓葬中，有些遗骸无头或无
肢，有些遗骸带有伤痕甚至留有石链，都是当时战争频繁的确证。
在原始社会，特别在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的过程中，部落
间或部落集团间的战争不仅很多，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表现。在
某种意义上讲，正是在这种战争过程中，在征服和被征服过程中，
人类才从极端分散的氏族部落，发展为较大的人们集团，发展为
国家形态，发展为阶级社会。
①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160-161
125·
先秦民族史
阶级社会和国家制度，不是突然发生的，它是在原始社会的
母体中孕育的。当这种孕育过程发展到一定的程度或达到某种阶
段，阶级社会和国家也就脱离原始社会的母体而产生了。我国
“五帝”时期，是原始社会的晚期，也可以说是阶级社会和国家形
态的孕育期。从此看来，我国的“五帝”也和希腊的巴赛勒斯，罗
马的勒克斯，德意志的提乌丹斯一样，虽然还不是后来所说的
“国王”，但已具有这种国王的某些成份，他们所代表的管理制度
也具有了国家组织的某些性质。因此，当阶级社会和国家形成之
后，巴赛勒斯、勒克斯和提乌丹斯就发展和演变为真正的国王了。
当我国第一个奴隶主的国家—夏朝出现之后，也就结束了“五
帝”的时代，从“五帝”发展和演变为禹和启等真正的“帝王”了。
第三节传说时代的民族和民族关系
一、传说人物的族属问题
在第一章我们谈到了什么是民族和民族的形成间题。民族是
在原始社会末期和随着国家的出现而形成的。但在更远的原始时
代，也已经某种程度地存在了具有共同地域、共同语言、共同经
济、共同文化和心理素质的包括若干部落的人们共同体，这种人
们共同体严格地说来虽然还不能称为民族，但却已经具有了一定
程度的民族特征，从而在广义上也可以称为民族。
我国新石器时代存在的不同的文化系统，反映着不同的民族
集团。这些文化系统的分布情况，也大致反映了当时民族分布情
况。但是，考古材料，只给我们文化的名称，没有给我们民族的
名称。有关民族的名称，得靠传说和记载。传说记载给我们最早
·126·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的民族族称是夏、夷、蛮、狄、戎或华夏、东夷、南蛮、北狄、西
戎。华夏是居于我国中原地区黄河中下游的居民。这些居民，最
初不一定是一个民族，大概是一个较大的民族集团，经过长期的
发展融合过程，便成为一个民族了，即华夏族。东夷、南蛮、北
狄、西戎的东西南北表示以华夏为中心的四个方面，而夷蛮狄戎
则是不同于华夏族的这四个方面存在的民族。也很显然，由方面
而定的族称，不可能是单一的，一定包括许多民族，每一方面的
族称也是一个民族集团。东西南北中这样的方位观念，对每个民
族说来都是很早就产生了。把黄河下游的河南、河北、山西、山
东交界地区称为中和依此而称四方为东西南北，从传说的材料看，
则是五帝时期发生的。如“黄帝东至于海，西至空桐，南至江，北
逐荤粥”①.，all项北至幽陵，南至交趾，西济流沙，东至蟠木②，尧
命羲仲宅q夷曰喝谷，命羲叔宅南交，命和仲宅西日昧谷，命和
叔宅朔方曰幽都③，都是这方面的反映。
华夏和四方的夷蛮狄戎等族称，又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这
是很难考证的问题，至今还没有完满的解决。这些族称涉及时代
最早的见于《史记》有关尧舜的记载，如“流共工于幽州以变北
狄，放罐兜于崇山以变南蛮，迁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拯鲸于羽
山以变东夷”④。可是，《尚书》在记述这一事迹时，却只有“流共
工于幽州，放骥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3}-} 9于羽山”⑤，没有
变狄蛮戎夷之说。因此，也就提出疑问，司马迁是否根据后来的
①《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②《太平御览》卷80《大戴礼》。
③《尚书·尧典》。
④《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⑤《尚书·尧典》。
1夕7.
先秦民族史
观念，才加了所谓变狄蛮戎夷呢?这种疑问，是合乎情理的。但
是，在尧舜时期，也就是在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和到了阶级
-
社会门槛的时候，严格意义上的民族已在形成中。同时，随着经
济的发展，文化的提高，血缘组织的瓦解和地缘关系的建立，以
及战争的频繁活动，人们的视野也扩大了。在这样的社会条件下，
把自己视为中土或“大国”，把周围的民族视为具有某种贬意的夷
蛮戎狄，不是不可能的，甚至是客观存在的。因此，我们认为司
马迁的记载不是他自己的杜撰，而是有根据的。既然称四方民族
为夷蛮戎狄，而对自己所居的中央称之为夏或华夏也就是可以理
解的了。因为，夏或华夏具有“中”和“大”的意思。这样看来，
我国华夏、东夷、南蛮、西戎、北狄五大民族集团，不管后来怎
样相互交错和向更加明确方面发展，但在我国原始时代，它们的
因素已经存在了，按五大民族集团划分也就是客观现实的反映了。
即便这些族称不存在，上述五大民族集团也是存在的。按照五大
民族集团，上面谈到的传说人物，又属于哪个民族集团呢?他们
的民族成份又是怎样的呢?
“三皇”时期的传说人物隧人、有巢、伏羲、女蜗、神农，他
们的时代更为遥远，事迹也比较渺茫，很难说他们属于什么民族
龟
集团。但他们的传说却主要流传于黄河流域的居民中，因此他们
则应属于这一居民集团。他们的传说究竟出自华夏还是东夷，就
很难说了。有人认为，伏羲、女锅属于“苗蛮”或南蛮集团的传
说人物，主要根据是苗族中也有所谓伏羲、女锅的传说。但实际
上周秦时期所记录的有关伏羲、女蜗的传说与后来苗族存在的所
谓伏羲、女锅的传说，内容并不一样，只能说有某些类似。周秦
时所记载的伏羲、女蜗的传说偏重于渔猎经济和女蜗补夭的内容，
而苗族流传的所谓伏羲、女蜗的传说则偏重于洪水泛滥和兄妹结
·128·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婚。因此，不能把周秦时记录的伏羲、女蜗的传说与后来苗族流
传的所谓伏羲、女蜗的传说简单地看成一回事，很可能有后人的
附会，因传说内容有某些类似而把它们混在一起了。即便二者的
传说是一回事，也应该考虑谁为源，谁为流。根据伏羲、女蜗活
动的遗迹多在黄河流域，他们的传说也应源于这个地区。因此，他
们的族属就不应该属于“苗蛮”，而应该属于黄河流域的居民了。
“五帝”时期的传说人物，因时代较近，事迹比较具体，判断
他们的族属，就多少有些根据了。
孔子曰:“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
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祀，
投殷之后于宋。”①蓟今北京，祝今山东宁阳县，陈今河南淮阳县，
祀今河南祀县，宋今河南商丘县。《国语》云:“有虞氏谛黄帝而
祖撷项，郊尧而宗舜;夏后氏谛黄帝而祖撷项，郊鲸而宗禹;商
人谛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汤;周人谛誉而郊樱，祖文王而宗武王。
幕，能帅W项者也，有虞氏报焉;抒，能帅禹者也，夏后氏报焉;
上甲微，能帅契者也，商人报焉;商围、大王，能帅樱者也，周
人报焉。凡谛、郊、祖、宗、报，此五者国之祀典也。’，②从周武
王所封黄帝、尧、舜、夏、殷之后，都属于华夏族，蓟、祝、陈、
祀、宋等国，春秋时皆为“诸夏”的一部分。因此，黄帝、尧、舜、
夏、殷，当然也是华夏族了。有虞、夏后、商人、周人都是华夏
族，他们列为祀典的祖先黄帝、撷项、帝誉、尧、舜、鲸、禹、契、
冥、汤、樱、文王、武王，当然也是华夏族了。因此，可以肯定，
传说中的“五帝”(黄帝、撷项、誉、尧、舜)以及鲸、禹、契、
①《礼记·乐记》。
②《国语》卷4鲁语上。
129·
先秦民族史
樱等等，都属于华夏民族集团。炎帝，传说与黄帝同源，而且后
来成为周人的重要成份，其民族成份也应属于华夏系统。现在有
一种提法，说中华民族是“炎黄的子孙”或“黄帝的子孙”。这是
不确切的。现在我们说的中华民族是我国各民族的总称，它包括
了我国以汉族为主的56个民族和若干尚未确定的族体。黄帝和炎
帝属于华夏族，即后来发展成的汉族。即便把炎黄奉为始祖，也
只能是华夏族和汉族的始祖，而不是我国其他民族的祖先。
少眸的族属，有一条非常有力的材料。《左传》:“昭公十七年
(公元前525年)秋，郑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
眸氏鸟名官，何故也?夕炎吓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我高祖
少w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夕。……仲尼
闻之，见于郑子而学之。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
四夷，犹信’。”①。孔子所称的四夷，是当时华夏通称的东夷、南
蛮、西戎、北狄，而邦国在东，今鲁南郊城县，即东夷也。郊子
属于东夷，而郊子之祖少眸，当然也属于东夷民族集团了。还不
仅此，少眸后国，如商时的奄(山东曲阜)、薄姑(山东临淄)、淮
夷(居安徽、江苏淮水流域)、徐(安徽洒县和江苏泅洪一带)，都
被视为东夷之国。太啤之墟在陈，今河南淮阳县，其后国任(今
山东济宁县)、宿(今山东东平县)、须句(今山东东平县)、撷臾
(今山东平邑县)。太啤及其后国所分布的地区，与少眸及其后国
的分布区相邻或交错，也被后人视为东夷的地区和东夷的国家。这
样看来，太眸与少w应属于同一个民族集团，即东夷民族集团。
过去有些著作把蛋尤列入南蛮民族集团，根据是孔安国注
①见《春秋左传正义》卷48.
130·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尚书》一九黎之君号日蛋尤”和“三苗之君习蛋尤之恶’，①。由于
把“九黎”和“三苗”视为有继承关系的南蛮民族集团，所以蛋
尤也就是该集团.L r-ffli40一位首领了。“三苗之君习蛋尤之恶”和“三苗
服九黎之德”②，并不意味着三苗是九黎的后裔或蛋尤的“臣民”，
只是他们的行为相同或类似。因此，不能根据这样一句话，就认
为九黎也属于三苗集团或南蛮民族集团，从而也不能认为作为九
黎之君的蛋尤属于这个集团。近来，徐旭生对蛋尤的族属提出了
新的看法。他认为蛋尤不属于南蛮集团，而属东夷民族集团。他
的根据有二:第一，蛋尤活动的地区不在三苗所在的“左洞庭而
右彭A”的江汉流域，而在山东西部和河南东北地区。第二，九
黎活动的地方，一在山东西部和河南东北部，一在山西东南部。这
两个地区可能有时间上的先后，但都不在南方而在北方，与三苗
活动区相去遥远③。徐氏的看法是有一定说服力的，可能比较接近
史实。
共工氏存在的时间很长。从他“触不周之山”，与女蜗氏打交
道，直到舜“以垂为共工”。共工氏活动的主要地区，上面已经谈
到，在今河南北部的辉县一带。从这一地区看，共工也应属于华
夏民族集团。舜“流共工于幽州以变北狄”，也说明它原属华夏集
团，后可能部分地发生了变化而融合于北狄民族集团了。
祝融活动地区在今河南新郑。《左传》、《世本》都说他出自0,
项。祝融的后国既在黄河流域，也布于江淮地区。后来的楚、夔
以及南蛮的某些部分都说是祝融后裔。这些情况表明，祝融所代
(D《尚书·吕刑》。
②《史记》卷26历书。
③见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49-56页。
131
先秦民族史
表的部落和部落集团最初可能出自撷项，即属于华夏民族集团，但
由于居于南方，便与南蛮民族集团发生了较密切的关系，以致他
后来的有些族支便逐步与南蛮民族融合了，或成为南蛮民族集团
某些部分的首领了。但就祝融这个传说人物讲，他虽然与南蛮民
族集团关系密切，则仍应属于华夏民族集团。
把上面的意见归纳一下，黄帝、炎帝、撷项、髻、尧、舜、鲸、
共工、禹属于华夏民族集团;太w、少w e蛋尤属于东夷民族集
团;祝融也是出自华夏，但他与南蛮民族集团有密切关系，以致
他们的后裔的某些族支成了南蛮民族集团的一部分。根据这样的
民族划分，结合考古材料来看，华夏民族集团的分布区大体当于
仰韶文化和后来的河南、河北、山西、陕西的龙山文化;东夷民
族集团大体相当于大坟口文化、江北类型的青莲岗文化和后来的
山东龙山文化(包括皖北和苏北的龙山文化);南蛮民族集团分布
区则属于河姆渡文化、马家洪文化、良诸文化和大溪文化、屈家
岭文化。上述传说人物的族属说明他们基本属于华夏和东夷的传
说人物。这里所说的东夷，不是秦汉以后的东夷，而是指居于山
东、江苏以及安徽、河南部分地区的居民。这带居民(即东夷)，
在新石器时代的大坟口文化和青莲岗文化时期，就与华夏族的仰
韶文化发生了密切关系。到了龙山文化时期，虽然龙山文化分山
东型、河南型、河北型、陕西型，但既以龙山文化概括，就说明
这些文化所代表的华夏民族集团和东夷民族集团的关系更加密切
了。后经“三王”时期，特别是到了春秋战国，华夏和东夷这两
大民族集团便完全融合在一起了。以后的所谓东夷，便指我国东
北地区及其以外的民族了。既然华夏和东夷至春秋战国已经融为
一体了，都成为华夏和后称的秦人、汉人了，他们分别传说的人
物也会随之综合在一起，为人们所共同传诵和记录下来。因此，我
·132·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国古代传说人物，多出自华夏、东夷民族集团，也就是很自然的
现象了。
二、各民族集团之间的关系
我们大致明确了传说人物的族属和相当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
系统。据传说，当时我国已存在着华夏、东夷、南蛮、西戎、北
狄五大民族集团，也出现了以华夏为主体的趋势或事实。五大民
族集团之间的关系是密切的，这一点在上一章考古材料中，已得
到一定的证明。传说材料，虽然多是有关华夏、东夷祖先们的事
迹，但也多少涉及到民族关系，反映了当时民族关系的某些片断。
在原始社会，部落之间的战争是经常发生的，也是很残酷的。
特别到了原始社会末期和阶级社会形成中的时候，部落和部落联
盟之间的战争，就更加频繁了。这时的战争，不仅是为了掠夺财
富，也为了掠夺人口和扩大领土。国家的产生和形成，其根本的
原因当然是经济的作用，但在某种意义上讲，它却是在这种战争
的过程中产生和形成的。我国的原始时代，也是不平静的，特别
到了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的“五帝”时期，战争也是频繁的。
《吕氏春秋·孟秋纪》云:“未有蛋尤之时，民固削木为战矣，胜
者为长。”“黄帝五十五战而天下服”，“太昊七十战而后济”，“少
昊之难，四十八战而后济”①。这些数字虽不能完全确信，但却反
映了当时战争频繁的史情。其中见于传说记载的比较大的战争有
黄帝与炎帝的阪泉之战，黄帝与蛋尤的琢鹿之战，a项和帝誉与
九黎之争，尧伐南蛮于丹水或尧伐骥兜，舜和禹与三苗之战，等
等。这些战争，除阪泉之战发生在华夏民族集团内部，其他则发
①参见《太平御览》卷79《帝王世纪》，《路史》《前记》卷50
133·
先秦民族史
生在华夏与东夷、与南蛮之间。
黄帝属于华夏，蛋尤属于东夷，他们间的琢鹿之战就表现着
华夏与东夷的关系。这一战争是怎样引起和进行的呢?《山海经》
云:“蛋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
蛋尤请风伯、雨师以从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日魅以止雨，遂杀
蛋尤。”①《史记》云:“轩辕之时，……蛋尤作乱，不用帝命。于
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蛋尤战于琢鹿之野，遂杀蛋尤。”②近人徐
旭生对黄帝和蛋尤之战进行了研究和分析，他认为:华夏族炎帝、
黄帝二支原居陕甘一带高原，后来东迁。迁徙路线，黄帝支偏北，
在黄河北岸，沿中条山及太行山，或已到燕山以北今琢鹿一带;炎
帝支偏南，沿黄河两岸或更南。炎帝支走到黄河北曲处(即今河
南、山东交界地区)，那里的地平衍肥沃，人口稠密。原住在这里
的是东夷。接触之后，矛盾和斗争遂起。蛋尤为东夷的大首领，当
然便领导东夷与炎帝进行战争。炎帝斗不过蛋尤，“狼狈北窜”，求
救于黄帝支。这时候黄帝支也感到“唇亡齿寒”的苦痛，于是便
出兵与蛋尤战于琢鹿③。徐氏的这种分析，在某些具体问题上可能
还值得商榷，但总的来说是比较接近史实的。黄、炎是华夏中的
首领，蛋尤是东夷中的首领，他们接触之后一定会发生矛盾和斗
争。而在当时的条件下，争夺人们赖以生存的肥沃的土地是战争
发生的重要原因，从而扩大领土和奴役其他部落的人们也成为社
会的趋势了。
《史记》云:“少W-氏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扰，不可放
①《山海经·大荒北经》。
②《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③见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95-96页。
·134·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物，祸蓄荐至，莫尽其气。撷项受之，乃命正重司天以属神，命
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读。’，①《帝王世纪》则云:
44项平九黎之乱，};O0《潜夫论·五德志》亦曰:64项承少烽衰，
九黎乱德，乃命重黎讨训服。”ffill项为华夏族。“九黎”据“蛋尤
为九黎之君”，应属东夷民族集团。撷项与九黎之争，也表现了华
夏与东夷的关系。这一矛盾，大概是黄帝与蛋尤矛盾的继续，也
具有同样的性质。
尧舜禹时，作为华夏族中首领的尧舜禹与南方民族“三苗”的
战争，曾多次发生。三苗，或称有苗、苗民，是族称，属南蛮民
族集团。《尚书》云:“窜三苗于三危”，“分北三苗”③。又云:“帝
(舜)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祖征夕。禹乃会群后，誓于师
曰:‘济济有众，咸听联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
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
众士，奉辞罚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夕三旬，苗民逆命。
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至诚感神，ml兹有苗。’
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
旬，有苗格。”④又云:“周穆王日:‘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
五虐之刑日法，杀戮无辜，爱始淫为剿 gq。越兹丽刑并制，周
差有辞。民兴青渐，泯泯梦梦，周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
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阁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皇帝哀矜
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⑤《吕氏春秋·恃
①《史记》卷26历书。
②见《太平御览》卷79,
③《尚书·舜典》。
④《尚书·大禹漠》。
⑤《尚书·吕刑》。
135·
先秦民族史
君览》云:“尧战于丹水之浦，以服南蛮。”《韩非子·五蠢》云:
“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日:‘不可。上德不厚而行
武，非常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史记》云:
尧时“三苗在江淮荆州，数为乱。于是舜归而言于帝，请……迁
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①。
三苗属南蛮民族集团。战国人吴起说:“昔者三苗之居，左彭
a之波，右有洞庭之水，文山在其南，.而衡山在其北。’夕②彭a今
都阳湖，洞庭今洞庭湖，文山无考，衡山即荆山，在湖北保康、南
障等县境。司马迁所说“三苗在江淮荆州”，与吴起说吻合。这样
看来，三苗分布区相当广阔，大概东至都阳湖，西至洞庭湖，北
至湖北北部，南若以荆州南界则达五岭矣。尧与南蛮所战的丹水，
有人考定为丹江。丹江源出陕西，流经河南西南部，至湖北襄阳
入汉水。这样一个地望，正好在三苗分布的北部，与上述分布区
也是吻合的。
尧舜禹与三苗发生战争的原因，并不像书上所说的“昏迷不
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
降之咎”或“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真正的原因，大概是
三苗不愿听从尧舜禹的某种程度的控制，或者对尧舜禹势力的扩
展进行抵制。记载中的“苗民弗用灵”或“有苗弗率”，“有苗氏
处南蛮不服”，“有苗氏负固不服”，或者“三苗……数为乱”，都
是这方面的反映。很显然，尧舜禹与三苗之争，实际上是由于华
夏向南扩展势力和领域而引起的。在这场战争币，三苗虽然进行
顽强的反抗，但结果还是失败了。“窜三苗于三危”或“分北三
①《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②《战国策》卷22魏1，商务印书馆。
·136·
第二章我国传说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民族关系
苗”，可能有部分苗民被迫他迁，但大部分苗民，则仍然处于上述
居住区，也有可能更向南收缩了。至于《吕刑》所说:“遏绝苗民，
无世在下”和《礼记·绷衣》引孔子说的“苗民……有恶德，而
遂绝其世也”①，则言之过份了，是不足为信的。因为，在当时的
条件下，没有必要也没有可能把分布相当广阔和人数不可能太少
的三苗都迁到所谓“三危”;即便灭国，也不是把苗民都杀掉，绝
大部分仍继续存在下来，或改变族称而继续存在下来。所谓“分
北三苗”，“善留恶去”，即把善者留下，恶者迁走。夏商周以来，
的确不见三苗、有苗和苗民的传说记载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族
体不存在，而只能意味着族称改变了，苗这个族称不存在了。这
种情况，在人类历史上，在民族的发展演变中，是经常发生的事
情。
在传说记载中，有舜“放骇兜于崇山”，或“放灌兜于崇山以
变南蛮”。灌兜，有说是黄帝之后，有说是尧臣，有说他生三苗氏。
这些虽然不能确信，但有一点却是可能的，即他是南方民族的一
个传说人物，与三苗的关系相当密切。他究竟原来属于南蛮，还
是原属华夏而后“流放”于南蛮的，两者都有可能，当然以前者
为大。骥兜“流放”的崇山，有人考证在今湖南慈利县，该县并
有灌兜家②。慈利一带，不仅是三苗居住区，也是后来苗族的分布
区。这都说明，灌兜是“南蛮”或“三苗”中的一个领袖人物。他
由于在与华夏族的斗争中失败，所以也就遭到贬斥，甚至成了四
凶族之一的“浑沌”。
①《礼记正义》卷550
②《路史》《后记》卷60
137·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
社会制度与民族
我国古代文献，都把夏视为“三王”时期的第一个王朝。近
代史学家，根据唯物史观，对夏朝的社会进行了重新研究。大多
数史学家也认为夏朝是我国从原始社会发展为阶级社会的第一个
国家形态，是奴隶制的国家形态。也有些史学家认为夏还没有发
展为阶级社会，而处于原始社会末期或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
渡的时期。他们认为，我国进入阶级社会是从商朝开始的。还有
些同志，虽然认为夏朝是阶级社会，但究竟是奴隶制，还是封建
制，还没得出最后的结论。由于有关夏朝的文献记载很不充分，在
考古学资料尚未确定哪是夏文化遗物和遗址的时候，对夏存在不
同认识或看法，是很自然的，是好现象，是研究过程不断深入的
表现。现在，随着考古工作的进展，夏朝的遗存愈来愈多地被发
现和确定了。这些新的考古材料，有力地支持和证明了夏朝是我
国第一个阶级社会和奴隶制国家的观点。
138·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第一节夏族的起源和建国
一、夏的起源
夏朝是禹建立的。要探讨夏的起源，就离不开禹的世家和禹
的活动。《大戴礼》:“孔子日:(禹)高阳之孙，鲸之子，日文命。”①
《世本》:“黄帝生昌意，昌意生ILIffiq项，撷项生鲸。鲸取有辛氏女，
谓之女志，是生高密。”宋忠注云:“高密，禹所封国也。”②《史
记》:“禹之父曰鲸，鲸之父日帝撷项，撷项之父日昌意，昌意之
父曰黄帝。禹者，黄帝之玄孙而撷项之孙也。”③这些记载，虽然
有些地方可能不那么准确，但禹出自黄帝，祖于撷项，其父日鲸，
则是可信的。所以，夏后氏的祭典为“谛黄帝而祖撷项，郊鲸而
宗禹”④，或“谛黄帝而郊鲸，祖撷项而宗禹’，⑤。这一祭典，大概
到周时夏之后祀国还在沿用着。
鲸与尧舜为同时人。尧曾“用鲸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
不成。于是帝尧乃求人，更得舜。舜登用，摄行天子之政，巡狩。
行视鲸之治水无状，乃7 "y`于羽山以死”⑥。《国语》:“其在有虞，
有崇伯鲸。”⑦鲸与鳍，各书写法不同，实为一也。所谓“崇伯”，
实际上是崇这个地方的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他对当时威望较
①《太平御览》卷820
②《世本八种》王漠辑本，商务印书馆。
③《史记》卷2夏本纪。
④《国语》卷4鲁语。
⑤《礼记·祭法》。
⑥《史记》卷2夏本纪。
⑦《国语》卷3周语下。
139·
先秦民族史
高或在更大范围内起有某种政治中心作用的尧、舜这些部落或部
落集团的首领，可能有某种“臣服”的关系，亦或有战争的关系。
崇在今什么地方呢?经过长期的和反复的考证，现在一般认为崇
就是篙，“崇地就是指今河南登封县篙山附近地”①。由此看来，鲸
被尧舜所延的羽山，也不会远至“东齐海中”或在“登州蓬莱县
境”，或在“山东临沂县”，或在“胸山县”(今江苏连云港市)，或
在祝其县(今江苏赣榆县境)，而应在离篙山地区不远的地方。
《山海经·中次山经》云:“又东十里日青要之山，实维帝之密都。
北望河曲是多驾鸟，南望禅诸，禹父之所化。”《水经注》:“(禅
诸)水上承陆浑县东禅诸。诸在原上，破方十里，佳饶鱼苇，即
山海经所谓南望禅诸，禹父之所化，……鲸化羽渊而复在此。”②
“鲸化羽渊”这种神话，当然不足信，但羽山在今河南伊水流域、
伊水和篙县之间的陆浑县，则与“鲸为崇伯”相一致的。
禹之生处，说法大致有两种。一说禹生石纽，长于西羌夷人。
如陆贾、扬雄、桓宽、皇甫谧，都主此说③。石纽今之所在，一般
考定为四川北部的坟川、茂坟地区。这一说法，虽然为众书所云，
但从禹父鲸活动的地区看来，却是难以置信的。明人顾炎武对此
就提出质疑了，认为“禹生于坟州之石纽村……是盖几于巫现之
谈……颇为无据”④。另一种说法是《世本》，记有:“鲸取有辛氏
女，谓之女志，是生高密。”宋忠注云:“高密，禹所封国。”⑤辛
这个地名，春秋时还在。《国语》云:“惠王十五年，有神降于萃。”
①范文澜《中国通史》第一册。
②见杨守敬《水经注疏》卷15伊水。
③见扬雄《蜀王本纪》，皇甫谧《帝王世纪》，陆贾《新语》，植宽《盐铁论》。
④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卷650
⑤《世本八种》王漠辑本，商务印书馆.
·140·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韦昭注云:“萃，貌地也。”①n地，在今河南郑州地区，西与篙山
地区相接。高密，无论它是禹之封国或禹初封之国，都含有生地
的意义，在今河南密县一带。从禹父“崇伯”所在地，禹母有辛
氏女和禹初封之地，禹之生地，不可能远在四川汉川、茂坟一带，
应在禹父母生活的地区，即今郑州、篙山、密县一带。
禹与舜的关系和鲸与尧舜的关系，大概具有同样的情况。他
既是本部落的首领，又对起有“政治中心”作用和威信较高的部
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舜，有某种程度的“隶属”关系，或者对舜
表示一定的尊重。这就是文献中所记述的禹为舜臣或舜命禹“平
水土”、使“伯禹作司空、宅百摇”和所谓的“受封为夏伯”②。舜
死之后，由于禹治水有功，威信较高，便形成了以禹为中心的政
治局面。这就是历史上所记载的:“帝舜荐禹于天，为嗣……帝舜
崩，三年丧毕，禹辞辟舜之子商均于阳城。天下诸侯皆去商均而
朝禹，禹于是遂即天子位，南面朝天下，国号日夏后。”③阳城在
今河南登封县告成镇一带。这与“崇伯鲸”的主要活动区，是完
全相合的。
从鲸、禹的世系和居住的地区，夏朝名称是由于“禹受封为
夏伯”和“国号曰夏后”而来的。夏族则是由于夏国和夏朝的建
立而得名的。由于夏朝是我国出现的第一个奴隶制的国家，因此
“夏”不仅具有“大国”的意义，也具有“中心”的意义。夏国被
当时的众部落和众国家尊为“天下共主”，从而夏族居住区也被视
为天下之中。因此，r}t山也被定之为中岳了，而四方则为东岳、西
①《国语》卷1周语上。
②《尚书·舜典》，《帝王世纪》，载《太平御览》卷155,
③《史记》卷2夏本纪。
141
先秦民族史
·-~.~响~~口~~~~~~~~.一
岳、北岳、南岳。夏朝的中心地区为今河南篙山、登封、密县、禹
县一带，从考古资料看，属于仰韶文化发展起来的河南龙山文化
的一部分。所以，夏族的发展，是有其长期的文化发展的渊源的，
夏朝的建国也不是偶然的。
二、夏族的建国和发展
夏之建国是与它的创始人禹和启的事迹分不开的。夏建国在
政治上的主要表现和标志，一是禹从一个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
发展为“天下共主”，一是从部落首领的比较民主的“禅让制”发
展为国家首领的世袭制。这些政治上的表现和标志，是社会经济
和阶级发展的结果，是血缘氏族的解体和地缘联系发展的结果。
上面已谈到，“五帝”的时代是原始社会末期和向阶级社会过
渡的时代。所谓“五帝”等传说人物，不过是一些部落或部落集
团的首领。在当时，随着部落和部落之间关系的发展，由于某些
部落或部落集团的强大，由于它们的首领的威信和影响的增强与
扩大，在众多的部落和部落集团之中已经出现和形成了某种政治
的中心。“五帝”就是这种中心的具体表现。这种“政治中心”，是
原始制发展为国家制的必经阶级，它既是原始社会末期的社会组
织形式和管理体制，又具有，并日益增加着国家的成份。特别像
尧和舜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但是，这种“政治中心”却不是
稳定的，而是以部落或部落集团的势力的强弱和它的首领能力和
影响的大小为转移的。“五帝”及其演变，就是政治中心不断转移
变化的表现。这种转移和变化，却也表现了原始民主的某种自然
形成的成份，所以被后人称之为“禅让制”。
禹是生活在“五帝”时期末和建立夏国的一个人物。他既继
承着“五帝”时期发展变化的成果，又标志着阶级社会和国家产
·142·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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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原是居于今河南篙山地区的一个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
心
他大概与父鲸一样，也是一个较强大的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故
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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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的话说就是在邻近或周围的部落中比较强大，也可称为这一地
区的政治中心。但禹对更强大的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即在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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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切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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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丁尚衍退上洪水阴1万讥，白节1已软公步，且王U -7池位夕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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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襄陵，下民其忧。尧求能治水者，群臣四岳皆曰鲸可。……于
是尧听四岳，用鲸治水。九年而不息，功用无成。于是帝尧乃求
人，更得舜。舜登用，摄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视鲸之治水无状，
乃延鲸于羽山以死。……舜举鲸子禹，而使续鲸之业。……禹乃
遂与益、后稠奉帝命，命诸侯百姓兴人徒以傅土，行山表木，定
高山大川。禹伤先人父鲸功之不成受诛，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
年，过家门不敢入。……开九州，通九道，破九泽，度九山。……
于是九州枚同，四奥既居，九山菜旅，九川滁原，九泽既破，四
海会同。……于是帝锡禹玄圭，以告成功于天下。天下于是太平
治。’夕①《孟子》日:“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
Y一，厂通.士七-工j击7一书J沙}e述， 4mvt士-r' /A、T"' .7P -Ak- a&、毛犷皿rat C?S'G r"?。，
/、I o -9尸/!、T幻2夕勺，fl!v，口丁J乃气/-a，JL‘曰}I’s.. o fXI7 " Jam./、，q JA-l N jam.. -*c_
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
①《史记》卷2夏本纪。
143·
先秦民族史
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渝济漂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
洒而注之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
入。”①《墨子》:“古者禹治天下，西为西河渔窦，以泄渠孙皇之水;
北为防原派，注后之邸，0池之窦，洒为底柱，凿为龙门，以利
燕代胡貉与西河之民;东方漏之陆，防孟清之泽，洒为九洽，以
健东土之水，以利冀州之民;南为江汉淮汝，东流之注五湖之处，
以利荆楚于越与南夷之民。”②《淮南子》云;“舜之时，共工振滔
洪水，以薄空桑。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江淮通流，四海溟滓。民
皆上邱陵，赴树木。舜乃使禹疏三江五湖，辟伊网，导a涧，平
通沟陆，流注东海。鸿水漏，九州乾，万民皆宁其性。”③
禹治水的传说，流传得这样广泛，当然是有根据的，反映着
一定的史实。但是，禹治水是否像《禹贡》所说的涉及的地区那
么广，治理的工程那么大，却是值得考虑的，在当时的历史条件
下，也是难以办到的。禹治水的传说，如果是反映的黄河中下游
和淮河流域人们对河水泛滥的治理，则是比较可信的。尧舜禹的
主要居住区是河南、山西、河北、山东四省交界地区。这一地区，
土地肥沃，但也是黄河经常泛滥的地段。秦汉以来，“二千年间黄
河决口一千五百多次，其中大改道二十六次……为世界害河之
冠”④。这虽是秦汉以来的统计，在此之前也可想而知。例如，《管
子·权数》日:“汤七年旱，禹五年水”，《荀子·富国》曰:“禹
十年水，汤七年旱”。再如，商祖契至汤十二代人，却八迁都。迁
11月16
《孟子注疏》卷5下。
《墨子闲沽》卷4兼爱中。
《淮南子》卷8本经训。
陈平《单一小农经济结构是我国长期动乱贫困的根源》，《光明日报》1979年
日。
①②③④
·144·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都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黄河泛滥引起的。契至汤的存在时间，也
是夏朝的存在时间。治理黄河水灾，也不仅仅是禹和他领导下的
人们，但由于他治理有方和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也就成了这方面
的一个代表人物。因此，后来的人们就把当时治水的一切功劳都
归之于他，并加以种种神话似的夸大。
禹由于治水有功，使“天下太平”、“万民皆宁”、“中国可得
而食”，也由于他在治水过程中“周行天下”，居外十三年，三过
其门而不入，便赢得了这一地区众部落和人们的拥戴，形成了代
舜而兴的政治中心。《孟子·万章》云:“舜荐禹于天下。十有七
年，舜崩。三年之丧毕，禹避舜之子于阳城，天下之民从之。若
尧崩之后不从尧之子而从舜也。”《吕氏春秋·孟春记》云:“舜有
子九人，不与其子而授禹。”《史记》云:“帝舜荐禹于天下，为嗣。
十七年而帝舜崩。三年丧毕，禹辞避舜之子商均于阳城。天下诸
侯皆去商均而朝禹，禹于是遂即天子位。”①《尚书·大禹漠》对这
一过程的记载，更是有声有色，更表现了原始民主的“禅让制”。
舜对禹的功绩，大加赞扬之后，便说自己老了，让禹继承自己的
位置。禹很谦虚，说“联德周克，民不依，皋陶迈种德，德乃降，
黎民怀之”，把皋陶荐之于舜。舜又对禹说，“降水做予，成允成
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
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惫乃德，嘉
乃工绩，天之历数在汝躬，汝终险元后”。禹再次推辞，并要“枚
卜功臣，惟吉之从”。舜说“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联志
先定，询谋金同，鬼神其依，龟AW协从，卜不习吉”。禹还要推辞，
舜说不要推辞了，“惟汝谐”。经过这样的再三推让，禹才“受命
①《史记》卷Z夏本纪。
145·
先秦民族史
于神宗”。这些记载都是“政治中心”从舜转到禹，从舜所在的部
落或部落集团转到禹所在的部落或部落集团的反映，是禹从一个
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成为“天下共主”或“为天下君”的反映。
禹“为夭下君”后，仍沿用“禅让”的办法，始荐皋陶，且
授政焉。皋陶卒，又举益，任之政。禹崩，以天下授益。可是，由
于“禹子启贤，天下属意焉。及禹崩，虽授益，益之佐禹日浅，天
下未洽，故诸侯皆去益而朝启，……于是启遂即夭子之位，是为
夏后帝启”①。《孟子》亦云:禹“荐益于天。七年，禹崩。三年之
丧毕，益避禹之子于箕山之阴。朝觑讼狱者，不之益而之启，曰
‘吾君之子也夕;讴歌者，不讴歌益而讴歌启，曰‘吾君之子也夕。
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舜之相尧，禹之相舜也，历年多，施
泽于民久。启贤，能敬承继禹之道。益之相禹也，历年少，施泽
于民未久。舜禹益相去久远，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
能为也”②。
启继禹而有“天下”，一般认为是从禅让制发展为世袭制的一
个标志，也是国家形成的一个标志。这是有道理的。因为，从此
之后，我国传说记载，就不再有什么禅让，都是世袭了。夏又是
我国出现的第一个国家形态。孟子对这一转变，是从个人的贤与
不肖，施泽于民久和不久来看的。这当然也有一定的道理，反映
了一定的现象，但却没能看到间题的本质。问题的本质，是基于
经济和阶级关系需要的政治发展的结果，是从原始制转变为国家
制的一种表现。孟子引用孔子所说的“唐虞禅，夏后殷周继，其
①《史记》卷Z夏本纪。
②《孟子·万章下》。
146·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义一也”①，更是把原始社会的“禅让制”与国家制度下的“世袭
制”混为一谈了。
在原始社会，在以氏族为基础的制度下，氏族和部落的酋长，
总是以某种形式的民主选举产生的。到了原始社会末和向阶级社
会过渡的时期，虽然氏族制已在解体，地缘联系已经发生，但原
始民主的某些形式仍然存在着。恩格斯说:“在野蛮时代结束以前，
总是不大可能有严格的世袭制的，因为这种世袭制是同富人和穷
人在氏族内部享有完全平等权利的秩序不相容的。”②恩格斯根据
欧洲一些民族的情况，在阐述原始民主选举制转变为世袭制的原
因和过程时指出:“民族的军事首领—勒克斯、巴赛勒斯、提乌
丹斯—成了不可缺少的常设的公职人员。……掠夺战争加强了
最高军事首长以及下级军事首长的权力;习惯地由同一家庭选出
他们后继者的办法，特别是从父权制确立以来，就逐步转变为世
袭制，人们最初是容忍，后来是要求，最后便IP取这种世袭制了;
世袭王权和世袭贵族的基础奠定下来了。于是，氏族制度的机关
就逐渐脱离了自己的人民、氏族、胞族和部落的根子，而整个氏
族制度就转变为自己的对立物:它从一个自由处理自己事务的部
落组织转变为掠夺和压迫邻人的组织，而它的各机关也相应地从
人民意志的工具转变为旨在反对自己人民的一个独立的统治和压
迫机关了。”③
每个民族在发展的过程中，虽各具特点，但却都经历了从原
①《孟子·万章下》。
②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97页，
人民出版社，1974年。
③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160-161
页。
147·
先秦民族史
始部落的选举制发展为国家制度的世袭制。夏初禹和启所表现的
从“禅让”到“世袭”转变，不是什么偶然的现象，而是社会发
口
展的必然的反映，也不是仅仅表现在禹和启的身上，而是有着相
当长的发展和转变过程的。从传说看，禹和启所反映的从“禅
让”到“世袭”，只是“天子位”，而在本部落或本部落集团中，这
种“世袭”制则早已存在了。例如，尧让“天子位”于舜，其子
丹朱仍然为一方“诸侯”;舜让“天子位”于禹，其子商均仍然为
一方“诸侯”;禹即“天子位”之前，也继父鲸的事业成为一方之
主。这都说明，“世袭制”早已产生了，从而也说明部落贵族和特
权人物随着贫富和阶级的分化早已形成了。禹启在“天子位”所
表现的从“禅让”到“世袭”，只是这一转变过程的最后完成。
禹和启从“禅让”转变为“世袭”，只是从原始社会发展为国
，
家形态的标志之一。这一转变和发展，也不是和和平平的。“朝巍
讼狱者不之益而之启”、“讴歌者不讴歌益而讴歌启”的情况，是
可能存在的，但却不是问题的本质。恩格斯说:“国家是社会在一
定发展阶段上的产物;国家是表示:这个社会陷入了不可解决的
自我矛盾，分裂为不可调和的对立面而又无力摆脱这些对立面。而
为使这些对立面，这些经济利益互相冲突的阶级，不致在无谓的
斗争中把自己和社会消灭，就需要有一种表面上驾于社会之上的
力量，这种力量应当缓和冲突，把冲突保持在‘秩序’的范围以
内;这种从社会中产生但又自居于社会之上并且日益同社会脱离
的力量，就是国家。”①夏国的形成，也是社会内部阶级和阶级斗
争发展的结果。在形成的过程中，虽然也存在着鲸、禹、启等的
个人威望，但同时也充满着矛盾和斗争，充满着战争和征服的暴
①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166页。
·148·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力行动。前面已经谈到，“五帝”时期就充满着战争，就是在这些
战争中出现和形成了一些“政治中心”。《竹书纪年》所记“益干
启位，启杀之”，就反映了夺权斗争。启能够保住政权也通过了对
有A之战的胜利。
夏国之称，是沿用了禹原居地的名称，所谓“禹受封为夏
伯”。以原来的封地或居地的名称发展演变为国家的名称，这在当
时和以后几乎成了一种通例。如夏商周秦汉以及以后的许多国名
或朝代名都是如此。这种以原居地命名的情况，也不始于夏朝，在
此以前已经存在了。孔颖达注《尚书》云:u wf,,项以来，地为国号。”①
孔氏所用的这个“国”，虽然并不符严格的科学意义，但以居地为
名为氏，则是符实的。撷项因初居高阳，而称高阳氏;誉因初居
高辛称高辛氏;尧因初居陶又居唐，而称陶唐氏或称唐尧;舜因
初居虞，而称有虞氏或称虞舜。以居地为姓氏或部落名称的习惯，
反映着地缘关系的重要意义，反映了血缘关系的没落和地缘关系
的建立。夏国家的形成，正是这种地缘关系的发展和完成。因为，
国家不再以血缘为基础，而是按地区来编制和划分它的国民了。
夏朝自禹建国，共传14世、17王，至帝癸(即莱)为商汤所
灭。夏朝存在的时间，一说471年②，一说432年③，一说四百八
十有三岁④。根据《史记》、《竹书纪年》、《通志》的记载，夏朝历
代国王的传继如下表:
①《尚书正义》卷2《尧典》。
②《竹书纪年》。
③《通志》卷3三王纪。
④《路史》(后记》卷140
149
先秦民族史
《史记》
《竹书纪年》
《通志》
启(禹子)
太康(启子)
太康
太康
中康(太康弟)
仲康
仲康
相(中康子)
少康(相子)
后相
帝相
少康
帝杆
帝槐
帝芒
帝泄
帝不降
帝肩(不降弟)
帝魔
帝孔甲(魔子)
帝皋
帝发
帝莱
在位19年
在位u年
29年
13年
28年
22年
17年
26年
18年
16年
9年
21年
21年
31年
11年
19年
53年
康抒芬荒泄降虞甲昊发癸
少伯后后后不肩帝撤后盾帝
予(少康子)
槐(予子)
芒(槐子)
泄(芒子)
不降(泄子)
肩(不降子)
A(肩子)
孔甲(不降子)
皋(孔甲子)
发(皋子)
履癸为莱(发子)
三、少康中兴和莱之亡国
太康即位，夏道浸衰。《尚书·五子之歌》云:“太康尸位，以
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败于有洛之表，十旬弗
150‘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反。有穷后弈，因民弗忍，距于河”，“太康失邦”。所谓“失邦”，
就是失去“天子”或“天下共主”的实际地位。史书记有太康死，
弟仲康立，仲康死，太康子相立。但实际上，仲康和相时，夏朝
仍然势衰，且依于同姓诸侯斟寻、斟灌。
+}有穷氏，未闻其先何姓。帝誉以上，世掌射正。至誉，赐
以彤弓素矢，封之于钮，为帝司射，历虞、夏”①。这说明，有穷
氏弈是夏朝的一个诸侯，并世以善射著称。自弈拒太康，至太康
之孙少康复国，这段历史《左传》等书也有记述。《左传》云:
“昔有夏之方衰也，后w自钮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
也，不修民事，而淫于原兽。弃武罗、伯困、熊凳、龙圃，而用
寒泥……以为己相。促行媚于内，而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
弈于田，树之诈惹，以取其国家，外内咸服。弈犹不俊，将归自
田，家众杀而烹之。……泥因NrTl室，生浇及蜻，恃其谗I诈伪而
不德于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寻氏，处浇于过，处9于戈。靡
(夏遗臣，夏衰逃奔有m氏)自有扁氏，收二国之烬，以灭促而立
少康。少康灭浇于过，后抒灭'JSZ.于戈。”②又云:“昔有过浇，杀斟
灌以伐斟寻，灭夏后相。后络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
康焉，为仍牧正。……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厄正，以除
其害。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
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抒
诱9，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③《潜夫论》
云:“启子太康、仲康更立，兄弟五人，皆有昏德，不堪帝事，降
①《史记》卷2夏本纪《正义》引文。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29,
③同上书卷570
151
先秦民族史
须洛呐。……孙相嗣位，夏道浸衰。于是，后弈自钮迁于穷石，因
夏民以代夏政，灭相。妃后络方娠，逃出自窦，奔于有仍，生少
康焉，为仍牧正。……逃奔有虞，为之胞正。虞思妻以二女，而
巴Tff Z}，月田一议，月从一服，目石印县倦皿儿县保，以收灵从，忧
其官职。靡自有扁，收二国之烬，以灭捉而立少康焉。乃使女艾
诱浇，使后抒诱a，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①
这些记载虽较简略，但过程大体还是清楚的。自太康失邦，中经
仲康和帝相，或中经P和寒泥，到少康，“复禹之绩”又成为“天
子”或“天下共主”，经历约40多年。这一过程，使我们清楚地
看到，由于夏是从部落和部落集团的状态刚刚发展起来的国家，所
以各地区或者各人们集团的关系还是相当松弛的。夏国虽为“天
子”之国和“天下共主”，但下面的各诸侯国，甚至各部落或部落
集团，还是相当独立的。如有穷氏后rt、寒捉、斟灌、斟寻、有
1%氏、有仍、有虞等等，大概都是夏国下面的同姓的或异姓的诸
侯和国家。当夏国的势力强大的时候，它们就尊夏为“天子”，为
“天下共主”;当夏国的势力衰微的时候，有些诸侯国就会取而代
之，后弈、寒捉就是这种情况。这样一种状态，不是什么奇怪的
现象，是从原始的部落状态过渡到.国家形态，从分散的政体到集
中的政体，从小到大必然经历的过程。这个过程，在华夏人们共
同体中延续很久，可以说从夏朝建国开始，直到秦朝的统一才结
束。从这里也使我们看到，所谓的“领主制”或“分封制”，不是
封建社会所独有的，也发生在奴隶制的阶段，特别像古代东方的
农业民族，更是必然的现象。
少康中兴，又传七代九王至于孔甲。“孔甲立，好方鬼神，事
①《诸子集成》第八册《潜夫论·五德志》。
·152·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淫乱，夏后氏德衰，诸侯畔之”①。从孔甲三传至履癸即莱之时，
“莱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堪”②，说明夏朝的各种矛盾更尖锐
了，国势更衰落了。在夏朝衰落的过程中，诸侯间的战争和兼并
肯定加剧了，并在激烈地进行着。在这样的过程中，原为夏朝一
个诸侯国的商，便逐步强大起来了。它伐韦、伐顾、伐葛、伐昆
吾，“二十七征，而德施于诸侯，归之者三十有六国”③。或“汤修
德，诸侯皆归汤”④。商汤的势力当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便率兵伐
夏莱了。战于鸣条，夏师败绩，莱被放而死，或说被放之南巢而
死。汤乃践天子位，代夏而成为天下的“共主”。
四、夏国的辖区
《尚书·禹贡》和《史记·夏本纪》都记载着禹治水遍及九州。
并云:’天子之国和其外五百里甸服，五百里侯服，五百里绥服，五
百里要服，五百里荒服，“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
教讫于四海”。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是夸大了的，就连后继者商、
周也没有天子瓷外又四方各为2500里的辖区。但是，这却说明，
夏与后来的商、周一样，有天子直接统治的地区，即所谓王瓷，其
外则分布着对它有不同程度隶属关系的诸侯国，再外还存在着与
它没有隶属关系的国家和部落。《左传》云:“禹合诸侯于涂山，执
玉帛者万国。”杜预注云:“诸侯执玉，附庸执帛。”⑤“万国”虽然
不能绝对地理解，但却代表着一个相当的数量。这众多的诸侯国
①《史记》卷2夏本纪。
②《史记》卷2夏本纪。
③《路史》《后记》卷140
④《史记》卷2夏本纪。
⑤《春秋左传正义》卷580
153·
先秦民族史
的存在，反映了当时的政治状态，反映了它们与夏或多或少的隶
属关系。
夏朝的“王徽”，即它直接统治的地区，在今什么地方，范围
有多大呢?这是历来史学工作者所注意考证和研究的间题。上面
已经谈到，禹父鳃为崇伯。崇即篙，在今河南篙山地区。也谈到，
禹避舜子于阳城，天下诸侯朝禹，禹遂即“天子位”，国号曰“夏
后”。阳城在今河南紧靠篙山的登封县。除此以外，史书还有如下
的记载:
《国语》:周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日:“周将亡矣!
……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
川源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征也。”①因
地震、河竭而象征国亡，当然是宗教迷信的解释，但他指的夏商
周的所在却是很清楚的。西周就是幽王所在镐京，今西安地区，
“三川”指周都附近的渭河、径河、洛河。商封之都在今河南安阳
地区，南靠近黄河。伊、洛竭而夏亡，说明夏都，至少夏莱之都，
在今河南伊水、洛河地区，在篙山之西。
《国语》:周“惠王十五年，有神降于萃。王问于内史过曰:
‘是何故?固有之乎?’对曰:有之。国之将兴，其君齐明、衷正、
精洁、惠和……民神无怨，故明神降之，观其政德而均布福焉。国
之将亡，其君贪冒、辟邪、淫佚、荒怠、粗秽、暴虐·…”民神怨
痛，无所依怀，故神亦往焉。……昔夏之兴也，融降于崇山;其
亡也，回禄信于聆隧。商之兴也，祷机次于王山;其亡也，夷羊
在牧。周之兴也，鹜鹜鸣于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于I7N ;。融
①《国语》卷1周语上。
②《国语》卷1周语上。
·154·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为传说时代的祝融。崇山即篙山。回禄，韦昭注为“火神”。聆隧，
地名，尚无考。
《战国策》:“夏莱之国，左天门之阴，而右天黔之阳，庐翠在
其北，伊洛出南，有此险也，为政不善，而汤伐之。”①天门、天
黔、庐皋虽然很难考定，但根据伊、洛二水，莱之国都也在今洛
阳一带地区，与《国语》所记的“伊、洛竭而夏亡”，是完全吻合
的。
《史记》:武王伐封，归至周，因“未定天保”，“自夜不寐”。
周公旦即王所曰:“易为不寐?”王日:“自洛呐延于伊呐，居易毋
固，其有夏之居。我南望三t，北望岳鄙，顾詹有河，粤詹雏、伊，
毋远天室。”营周居于雏邑而后去②。有人考证，三堡在陆浑县
(今河南篙县北)南，岳为河北太行山。不管这些考证是否准确，
但武王说伊呐、雏呐和伊水、雏水地区则是有夏之旧居。在此所
营的雏邑，‘就是后来东周的国都，在今洛阳地区。
从上述一些记载，夏朝的王瓷就在今河南篙山周围的地区，特
别在篙山以南和以西地区。至于夏朝的王城所在，虽然在整个夏
朝会有所变化或迁徙，但也不会远离这个地区。
《世本》云:“夏禹都阳城，避商均也，又都平阳，或在安邑，
或在晋阳。”③《帝王世纪》云:“禹受封为夏伯，在禹贡豫州，……
今河南阳翟是也。受禅都平阳，或在安邑，或在晋阳。”①平阳，在
今山西临汾县。安邑在今山西夏县、安邑一带。晋阳在今山西太
原。阳翟在今河南禹县。这两书关于禹受禅都平阳，或在安邑，或
①《战国策》卷22魏1,
②《史记》卷4周本纪。
③《世本八种》王漠辑本。
④见《太平御览》卷155,
155·
先秦民族史
在晋阳的记载，不知怎样来的，后来的撰写家，也多转抄引用。但
是，根据当时社会发展的情况和特点，却是难以使人相信的。禹
之夏国是从原来的部落或部落集团的状态刚刚发展来的国家形
态。它的统治基础当然仍然是原来的部落或部落集团的居民和领
域。与它同时存在的所谓“万国”，所谓“诸侯”，有的已发展为
国家形态，有的仍处于部落和部落联盟的发展阶段，它们原来与
夏是平等的。当夏禹成为“天子”或“天下共主”之后，它们可
能对夏有某种程度的隶属关系，但仍具有相当的独立性，不会低
于周朝的诸侯对周天子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禹即“夭子”位
后，即成为“天下共主”之后，怎么能脱离自己原来世代统治的
地区和人民，而远至平阳、安邑、晋阳呢?这不仅没有必要，也
是不可能的。后来的汤灭莱、武王灭封，而为“天子”或“天下
共主”，其程度当然较之夏朝应该有所发展和进步，但都没有迁居
bth都和封都，而仍然以“本土”、“本部”为“天子”的王徽和国
都。这也是有力的佐证，因为它们的社会和政治是继承了夏朝的
社会和政治而发展起来的。《世本》和《帝王世纪》所记“禹都平
阳，或在安邑，或在晋阳”是不可信的。至于夏朝的文化的传播
和影响，当然达到了平阳、安邑、晋阳等地，甚至更远，也完全
有可能。随着夏朝势力的发展，今之晋南也成为夏王豢的一部分，
但其主要部分却不在这里，仍在篙山、伊、洛地区。
解放以后，有关夏文化的考古工作取得了很大成绩。根据考
古资料，也证明了夏朝的中心地区在A山以南及其以西的伊、洛
地区。其中登封县告成镇西约半里的王城岗古城遗址，距今约
4000多年的历史，很可能就是夏代的“禹都阳城”。在古安邑(今
夏县、安邑一带)尚未发现夏文化遗址。在晋阳(今太原地区)不
仅没有发现夏文化遗址，连西周早期的遗物也未见到。在平阳
·156·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今临汾)，虽发现了夏文化遗址，但规模很小，绝不是什么都邑。
这有力地证明“禹都平阳，或在安邑，或在晋阳”的说法是靠不
住的。
我们大致明确了夏朝的王徽的范围，对它的王城所在，也就
多少有点根据了。史书记载，禹都阳城和阳翟，太康、仲康居斟
寻，相居商邱，少康、伯抒居原和老邱，A甲居西河，柴居何处
没有记载，只知他与商汤战于鸣条，败而东走至南巢而死。上面
已经谈到，阳城在今河南登封县，阳翟在今河南禹县。斟寻的地
望，一说在北海县，今山东潍坊市，一说在今河南境。但从帝相
受有虞氏rt所迫，“徙于商邱，依同姓诸侯斟寻”①，从夏遗臣靡收
斟寻、斟灌二国之烬，以灭泥而立少康，从商邱即今河南商邱县
地看来，很难使人相信斟寻会远在今山东潍坊地区。所以，早就
有人认为“北海”的斟寻是后迁而至的。可是，斟寻当时又在什
么地方呢:近来有人根据杜预“河南巩县西南有地名v审”和考
古资料，认为斟寻在今河南巩县。范文澜认为在巩县西南②。郭沫
若认为“斟寻就在A山西北的洛阳平原东部”③。邹衡依据考古材
料说:“巩县稍柴··…:夏文化遗址范围很大，分布很密集，文化堆
积很丰富，延长时间很久，与堰师二里头遗址颇为相似，应该同
样是夏代文化的重要都邑之一。值得注意的是，……稍柴、二里
头都位于伊、洛二水之间，而稍柴恰当伊水入洛处，估计其与
《水经注》上所说的诸那水的位置相距不会很远，或者就在诸45水
的分布范围之内。从而，夏都斟寻的地望很可能就在这一带。”④
①《史记》卷2夏本纪《正义》引文。
②范文澜《中国通史》第一册。
③郭沫若《中国史稿》第一册。
④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22?页，文物出版社1980年。
157·
先秦民族史
少康和伯抒所居的原和老邱，考证者不多。范文澜认为原在
今河南黄河北岸的济原县，老邱在今河南陈留县(该县已并入开
封市)附近。撒甲所居的“西河”，大概不是地点，而是指的一片
地区。“从考古材料看，在西河即今陕西省东部，目前发现夏文化
遗址极少。在河东，即今山西省西南部，先后在河津、樱山、新
绛、绛县、翼城、襄汾、临汾、曲沃、侯马、夏县、运城、解州、
闻喜、永济等县共发现夏文化三四十处。可见，夏人在所谓西河
地区的活动范围是非常广泛的。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在山西省
夏县捻掌公社东下冯大队发现了一处较大范围(估计其面积约20
万平方米)的夏文化遗址，其中发现了石磐和铸铜器的石范等文
化遗物。这应该是夏代的一个聚邑。从其繁盛期所属年代来看，似
与倩L甲(即孔甲)所处的年代比较接近……或与孔甲有一定的关
系”①。
莱所都以及与此相联系的鸣条，在今什么地方，还是需要继
续考证的问题，过去的说法很不一致。夏莱是夏朝末代国王。从
“伊、洛竭而夏亡”和“夏莱之国，左天门之阴，而右天黔之阳，
庐肇在其北，伊、洛出其南”看来，梁都不会在今山西地区，而
应在今河南黄河以南和伊、洛以北的的洛阳、堰师、巩县一带。具
体在什么地方，就需要靠考古的材料来确定了。从现有考古材料
看，虽然还不能最后断定，却也有了一些线索。堰师二里头遗址
和巩县稍柴遗址，不仅处于这个地区，都有一定的规模，而且年
代也多属于夏文化晚期。因此，这两个遗址都有可能是夏莱的都
城。特别在二里头遗址中发现了一处大型宫殿建筑群的基址。这
是一组规模宏大、结构复杂的夯土台基。整体略呈方形，东西长
①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238页。
158·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约108、南北宽约100米，总面积为1万平方米。方向为北偏西8
度，基本上坐北朝南。这座巨型夯土台基的时代属于夏文化晚期。
二里头文化遗址，规模也很大(面积约250O X 1500米)，其作为
夏朝一个王都也是完全相称的。总之，由于二里头夏文化宗庙遗
址的发现，从而对于夏王都的确定也提供了直接的证据①。因为，
按周人及其以前的习惯，“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②。既然
二里头遗址有这样大的宗庙建筑，肯定是一个都城。
与莱都有联系，鸣条与南巢也很难确定。若据《史记》“汤遂
率兵以伐夏架，梁走鸣条，遂放而死”和他书记载的莱战败和逃
跑的路线—鸣条、三0、南巢，鸣条地望就不一定在莱都附近，
很可能是孟子说的“鸣条，东夷之地”。所以相当一部分史书认为
它在河南陈留(今属开封)平丘县鸣条亭之地。郭沫若认为鸣条
在今河南封丘县东③。三碳在今山东定陶县境。南巢在今安徽合肥
及其以南巢湖地区。
关于禹的葬处，无论说他“东巡狩，至于会稽”④，还是“忧
民救水到……会稽”⑤，还是“东教乎九夷”⑥，都说他死葬会稽。
会稽即今浙江省的会稽山，山上的确有不少历来认为的禹的遗址，
如禹家、禹井、禹祠、禹穴等。虽然史书记载相当一致，但从当
时的实际情况考虑，却很难使人相信。为什么禹远离居住区而葬
到会稽山呢?一种解释，是他“东巡狩”而死，因而葬之。禹的
①见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167-171页。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10.
③郭沫若《中国史稿》第一册。
④《史记》卷2夏本纪。
⑤《太平御览》卷82《越绝书》。
⑥《墨子闲话》卷6节葬下。
159·
先秦民族史
时代不是秦始皇的时代，可以巡狩至会稽。禹所统治的地区，最
多不过是河南北部与陕西、山西、河北、山东交界的地带，他有
什么必要和可能远到浙江“异族”地区巡狩呢?!另一种解释是禹
治水到会稽。这也很难说服人。因为，从当时的社会生产水平和
其他条件，禹治水不可能像《禹贡》所说的那样广阔，即按《禹
贡》所谈也没有涉及到浙江会稽地区。至于“东教乎九夷”，死葬
会稽，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夏时的九夷是指居于山东、安徽、江
苏北部地区的人们，也达不到江南浙江。既然禹不可能远葬浙江
会稽，为什么史书记载的又那么一致呢?有人认为，“当日的会稽
实为今安徽的堡山(在怀远县境)为大禹妇家所在”①。但更有可
能的，是禹的后裔从中原迁到浙江会稽，因对祖禹的崇拜和祭祀，
便设置了一些禹的事迹标志。传说时代和三王时期，存在着衣冠
葬和招魂葬的习惯。浙江会稽的禹家大概也是这种习惯造成的。禹
的后裔迁到浙江会稽地区，是有记载的。《史记》云:“越王句践，
其先禹的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封于会稽，以奉守禹之
祀。文身断发，披草莱而邑焉!”②这条记载，当然不能理解为越
族是夏禹之后，或从夏族演变来的，但一部分夏族和夏禹的后裔
迁到越族地区，并融合于越族成为越族的“领导”力量，则是完
全可能的。除了这条记载，还有莱被汤战败，跑到南巢而死。按
郭沫若的推断，南巢即今安徽合肥巢湖一带。莱跑到南巢，当然
不会是一个人，定会带着一批臣僚、亲族。如《路史》云:“莱与
其属五百，南徙千里，至于不齐。不齐民去之，转之嘟，遂放之
①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
②《史记》卷41越王句践世家。
160·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南巢氏。”①随架到南巢的夏族和禹后裔，当然也有可能继续向东
南迁徙而达于浙江会稽越族地区。
在考古学界，.愈来愈多的人认为以河南堰师二里头遗址为代
表而介于河南龙山文化与商文化之间的一种青铜器时代的文化是
夏文化，或者认为二里头文化根据地层叠压和陶器形制可分为四
期，一二期为夏文化，三四期是商文化②。“二里头文化分布的中
心地区是河南的西部。在这一带，迄今已发现了几十处遗址，其
中经过发掘的有郑州洛达庙、旭奋王、董碧、上街，洛阳东干沟，
堰师二里头、灰嘴，巩县稍柴，临汝煤山和陕县七里铺等处。此
外，在豫东、陕东、晋南地区以及湖北境内也有发现”③。从时间
上看，夏文化可分为两期四小段。早期第一段，即二里头一期，目
前只见于伊、洛、颖、汝地区，如二里头、干沟、稍柴、煤山、登
封县告城镇等。早期第二段即二里头第二期，除上述地点外，在
郑州商城、洛达庙、上街以及山西西南地区也有发现。晚期第三
段，即二里头三期，此段遗址发现最普遍，几乎所有夏文化遗址
都包括有该段遗迹和遗物。晚期第四段，即二里头四期，除二里
头外，在登封告城镇、稍柴、七里铺、绳池鹿寺、洛达庙和山西
夏县东下冯等遗址都有发现。若从地区上看，夏文化暂可分为两
个类型，即二里头类型和东下冯类型。二里头型以二里头夏文化
遗址为代表，主要分布在河南黄河以南地区，西及陕西东部，南
至湖北东部长江以北，东达安徽西边，纵横约千里，而以伊、洛、
颖、汝四水流域为中心。东下冯类型以山西夏县东下冯夏文化遗
①罗泌《路史》《后记》卷140
②见河南省博物馆《河南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③北京大学考古教研室《商周考古》，文物出版社。
·161·
先秦民族史
址为代表，主要分布在山西省西南部。在夏县、闻喜、永济、运
城、翼城、翟山、绛县、新绛、曲沃、侯马、襄汾、临汾等县都
发现了东下冯类型夏文化遗址。夏文化遗址的分布，与文献记载
的夏的分布区是完全吻合的。从夏文化的发展看，与夏朝势力的
发展也是一致的。这反过来，又充分证明古书有关夏朝的记载是
有根据的。
夏文化的来源，也是很清楚的。它的早期是由河南龙山文化
直接发展来的，而河南龙山文化，则是从仰韶文化发展来的。夏
文化的归宿，则发展为商文化，也就是说商文化的一个重要的来
源是夏文化，是继承了夏文化的遗产。
第二节对夏朝社会几个问题的探讨
有关夏朝社会制度的记载很少，即使有些片段也往往是后人
追记的。有关夏文化的考古材料，也需要慎重采用。由于材料缺
乏，加之理论的见解有区别，致对夏朝是否是阶级社会和是什么
阶级社会，观点也不一致。范文澜认为，“商以前有一个夏朝，是
不容置疑的”。但“不能把夏朝看成是奴隶制国家已经完全成立，
只能看作原始公社正在向奴隶制国家过渡。在过渡期中，国家也
就不知不觉地发达起来了”。由于材料缺乏，范文澜把夏朝某些社
会特点，概括在“假设的夏朝遗迹”中①。郭沫若认为夏朝是奴隶
社会，“禹已经蜕变为名副其实的国王了”。“自禹开始传到启，建
立夏朝后，中国历史上开始了家天下的局面。原始社会转变为阶
①范文澜《中国通史》第一册。
162·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级社会”①。侯外庐认为，“文字是野蛮末期进入文明社会的一个指
标，中国古史的文字记载，最早的是殷代末年的卜辞”。“殷代……
奴隶社会的构成，还是初级阶段”。“殷代社会的特征……至多是
心
从野蛮末期进入文明(无铁而有文字)的时期”②。侯氏既然认为
殷代从有文字时才从野蛮时代进入文明，才是奴隶社会的“初级
阶段”，在此以前，特别夏时的社会性质也就不言而喻了。APU伯赞
、
则明确把夏代划入“氏族社会的经济构造”之中。他把中国新石
器时代的文化分为下中上三期，相当于恩格斯分为的野蛮时代的
低级、中级、高级三阶段。神农黄帝时代为中国新石器时代文化
的下期，尧舜禹时代为中期，夏代为上期③。
在上述有代表性的看法中，较多的人同意郭沫若和范文澜的
’看法，即夏朝基本上算是奴隶制的国家了。我们也同意这种看法。
由于材料缺乏，只是对夏朝社会制度的几个问题作一些初步的探
讨。
一、社会生产和土地制度
农业是夏社会经济的主要部门。农业生产工具主要的还是木
器、石器和骨器，也开始使用了铜器。农具中的来、招起着重要
作用。来粕是用来挖地起土的工具。传说五帝时期的“咎踩作来
耙”，或说“垂作来褥，垂作粕”④。若从考古材料看，招这种联合
农具最早见于约700。年前的河姆渡文化，而用木棍作的来那就更
早了。河姆渡文化分布在长江以南的江浙地区。在中原黄河流域
①郭沫若《中国史稿沙第一册。
②侯外庐《中国古代社会史论》，人民出版社，1955年。
③剪伯赞《中国史纲》，三联书店，1950年。
④《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卷9作篇，商务印书馆。
163·
先秦民族史
的夏族使用的粕，是当地创造的，还是受了河姆渡文化的影响，是
很难回答的。因为，它既可能产生于黄河流域，也存在着与江南
文化的相互影响关系。’除了来、耙，从出土文物看，还有石斧、石
铲、石镰、石刀、石链和骨铲、骨锥、骨链等农具和其他工具。
夏朝已出现了铜器，进入青铜器时代，是不成问题的。《左
传》记:“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①
这里所说的金，就是铜。《墨子·耕柱》云:“昔者夏后开(即
启)使蜚廉折金于山川，而陶铸之于昆吾……九鼎既成，迁于三
国。夏后氏失之，殷人受之，殷人失之，周人受之。”②考古材料
也证明，属于夏文化的河南地区的二里头文化已进入了青铜器时
代。“二里头出现的铜器，据电子探针方法定量分析的一件铜爵，
含铜92%,锡70o，是青铜;这是我国中原地区目前发现最早的
青铜器”③。“夏文化早期的文化面貌及其生产水平，同其前驱—
河南龙山文化是差不太多的。第一段大概还处于青铜器的开端阶
段，当时的武器和生产工具仍然是石、骨、蚌之类，极少发现铜
器的工具。到了第二段偏晚，青铜器才有初步的发展，当时可能
出现了铜礼器”④。在晋南夏文化东下冯遗址，也“出有铜炼渣、碎
陶范和两件石范，其年代属于东下冯文化早期……铜器工具有凿，
武器有链”⑤。铜在当时是很宝贵的，用于制造农业生产工具可能
性很小，主要用于制造爵、鼎等礼器和武器、手工业工具等。
从夏时使用的农业生产工具看来，当时的农业生产大概仍是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21.
②《墨子闲沽》卷ii.
③北京大学考古教研室《商周考古。》
④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
⑤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
·164·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比较粗放的“刀耕火种”。生产工具和耕作技术虽较落后，因夏人
活动的地区是黄河冲积的黄土地带，土壤比较疏松肥沃，收获可
能不会太低。
与农业密切联系的水利，有一定程度的发展。鲸、禹治水的传
说，反映了水利的兴修，且有相当规模。佐禹治水的“伯益作井”①，
则对农业和人们的生活具有重大的意义。农业生产活动与气候季
节有极密切的关系。夏代的历法，可能已达到了相当成熟的程度。
早在传说时代，有关天文历法的知识，就有了不少的传说。如“黄帝
使羲和占日，常仪占月，臾区占星气”O; ums项命正重司天以属神，
命正黎司地以属民”③;尧“命羲、和敬顺昊天，数法日月星辰，敬授
民时”④。羲、和是人名，是“官称”，也可能演变为氏族的名称。他们
对天文历法有专长，所以“世掌夫地之官”⑤。夏朝后期的一些国
王，如孔甲、履癸等，还采用了“天干”为名。这都证明，我国历法在
传说时代就产生和存在了，到了夏代当然又有发展和更为完备。特
别值得提出的，《左传》云:“夏书曰:辰不集于房，替奏鼓，音夫驰，
庶人走。”⑥《左传》所引的《夏书》记录了当时发生于房宿位置上的
一次日食，描写了当时不了解日食是一种自然现象的人们，鸣鼓奔
走的情景。这种情景已作为一种礼规存在于春秋时期，一直到我国
解放以前还有类似的情况。
农业是社会经济的主要部门，土地就是最基本的生产条件和
①《诸子集成》第六册《吕氏春秋·审分览·勿躬》.
②《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卷90
③《史记》卷26历书。
④《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⑤《史记》卷1五帝本纪《集解》引文。
⑥《春秋左传正义》卷480
165·
先秦民族史
手段了。夏朝的土地制度又是怎样的呢?《左传》云:“少康逃奔
有虞，为之厄正。……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
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牧夏众，抚夏官职……
遂灭过戈，复禹之绩。”杜预注云:“方十里为成，五百人为旅。”①
《孟子》云:“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
实皆什一也。”汉赵岐注云:“民耕五十亩，贡上五亩;耕七十亩
者，以七亩助公家;耕百亩者，彻取十亩以为赋。虽异名，而多
少同，故曰皆什一也。”②这些记载，结合《尚书·禹贡》所说的
九州之土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
中、下下九等。“任土作贡”和划为“天子之国”，其外有甸服、侯
服、绥服、要服、荒服，夏朝的土地制度，从形式上看，基本上
与《周礼》所记的周朝的土地制度相同。夏王有王豢，即所谓
“天子之国”。天子国外则是众多的诸侯国和有的还处于部落状态。
这些诸侯国，有的是经夏征服后封赐于族人或功臣，大多数则仍
为原有的统治者，只是与夏王朝建立了一定程度的隶属关系。夏
王朝根据这些诸侯国和某些部落离王傲的远近和关系的亲疏，划
分几个等级，即所谓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在王瓷和
诸侯国内，土地划分的最基层单位是邑，即村落组织。这种邑是
从原始农村公社演变来的，而且还保持村社的某些特点，如存在
着或多或少的村社公有地。国王和诸侯把辖区邑(包括土地和人
民)，有的划为自己直接管理和剥削的范围，有的则分赐给近亲贵
族和大小臣僚。如少康的一成田和一旅众就是这样分得的。这些
情况，反映了土地最高所有权属于国王和各诸侯国君，而下面的
江)《春秋左传正义》卷570
吻《孟子注疏》卷5上。
166·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村落公社组织还保持有一定的占有权和使用权。这种占有和使用
权，一方面是从原始农村公社演变下来的，另一方面则以向各级
土地领有者(国王。诸侯以及他们的大小臣僚)缴纳贡赋或承担
他们的各种剥削为条件的。因此，夏时的最基层的组织邑，还具
有农村公村的某些特征。但是，这种公社，已经不是处于原始社
会末期的原始的农村公社了，而是处于奴隶社会和被奴隶主用来
编制和剥削人民的次生的村社了。
这种次生的农村公社形态是怎样演变来的呢?为探明这个问
题，我们可以追溯一下各种公社的演变过程。马克思指出:“地球
的太古结构或原生结构是由一系列不同时期的沉积组成的。古代
社会形态也是这样，表现为一系列不同的、标志着依次更迭的时
代的阶段。”①在原始社会母系氏族的发展阶段，存在着母系共产
制家庭。根据摩尔根对易洛魁人母系氏族制的阐述，这种母系共
产制家庭是社会的共同生产和共同消费的单位。到了父系氏族发
展阶段，存在着家长制家庭公社。“家长制家庭公社乃是母权制共
产制家庭和现代的孤立的家庭之间的中间阶段”②。这种父系家长
制家庭公社是当时的共同生产和共同消费的单位。到了野蛮时代
的高级阶段，随着生产力的提高和个体生产、个体经济的发展，随
着氏族血缘关系的瓦解和地缘关系的建立，便产生了原始农村公
社。原始农村公社与以前的一切公社形态的区别在于:以前的公
社都是建立在血缘关系上的，或者说是以血缘为纽带的，农村公
社则是最早没有血缘关系的自由人的社会联合，即建立在地缘关
系上的。以前的公社是共同生产和共同消费的公有制。农村公社
①马克思《给维·伊·查苏里奇的复信草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卷。
②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167·
先秦民族史
则基本上已是个体生产和个体私有，而且土地出现了村社公有和
个体私有的两重性。。这些区别，也是原始农村公社的特点。这些
特点表明，它是原始社会的最后一个公社形态，也是从公有制到
私有制、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的时期。这个过渡，对农村
公社来讲，可有两种前途和可能，一是彻底瓦解变为个体私有制，
再通过小农经济的汪洋大海发展为奴隶制的或封建制的土地所有
制;一是在农村公社还没有完全瓦解的情况下，转变为奴隶主的
或封建主的土地所有制。而奴隶主或封建主的最高的和最主要的
代表就是国君和国王。后一种情况，在广大的东方农业民族中，是
比较普遍的。在后一种情况下，农村公社也就从它的原生形态变
质为次生形态了，从作为原始社会末期的一种公社形态变为奴隶
主或封建主用以编制和剥削人民群众的基层组织了。在这种转变
过程中，君主和国王采用了一定的政治的和暴力的行动。他们依
仗政治的权力和通过暴力的行为，首先把村社公有地据为己有，进
而再把村社农民的私有地据为己有或加上一个最高所有权。久而
久之，就变成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状
态了。我国农村公社从原生形态向次生形态的演变，在五帝时期
就开始出现了，夏朝的建立，标志着这一演变的完成。商周时期，
则是这种土地制度的继续和发展。
在夏朝，既然存在着次生形态的农村公社，而且成了奴隶主
编制生产者的主要方式，那么，不言而喻，当时的主要生产者应
是农村公社的农民，也可以称为邑民或村民。他们与通过战争俘
虏、买卖、债务而来的奴隶不一样，不是奴隶主财产的一部分，没
有完全丧失自己的生产手段，从而也没有降低到只是“会说话的
工具”的地步，也就是说还没有完全丧失做人的权利。但是，他
们具有奴隶性质，这种奴隶性质，不仅表现在对天子、国君以及
·168·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各级统治者的隶属关系上，而且受着当时占社会主导地位的奴隶
和奴隶主的剥削关系的制约。除了次生形态的村社农民，随着贫
富和阶级分化，社会上已存在着一定数量的奴隶。例如，夏启继
位，有ift氏不服，启伐之，大战于甘。战前，启召集部下申命曰:
“有息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夭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
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政，
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擎戮汝。”①“李
戮汝”，《史记·夏本纪》作“5} 0女”，意思是不用命者不仅本人
要受罚，杀之于社，还要涉及妻子儿女。这些妻子儿女，大概也
像商周一样，变为官奴隶了。管子曰:“汤七年旱，禹五年水。人
之无擅，有卖子者，汤以庄山之金铸币而赎之;无擅卖子者，禹
以历山之金铸币以救人之困。”②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被卖的子
女，当然也就是奴隶了，否则，也就不需要赎回了。在河南登封
县王城岗夏朝的城市遗址中，“发现的房屋夯土基础内，埋有许多
大人和小孩作为建房‘奠基’的牺牲者”③。这些牺牲者，他们的
身份一定也是奴隶。作为奴隶主财产一部分的奴隶，在夏朝究竟
有多大的数量没有材料说明。但从上述情况看来，他们在总人口
中定有一定的比重。奴隶主占有奴隶的关系，是当时社会起主导
作用的生产关系。根据这种起主导作用的生产关系，结合编制在
次生形态的农村公社中的农民具有的某种程度的奴隶性质，夏朝
应该属于奴隶社会。具有这种特点的奴隶社会，在广大的东方农
业民族中，是普遍存在的。它不仅存在于我国“三王”时期，也
①《尚书·甘誓》，《尚书正义》卷70
②《文献通考》卷8《钱币》1,
③全魁《河南登封县王城岗夏代遗址》，光明日报1983年5月4日。
169·
先秦民族史
存在于古代的印度和其它地区。直到解放以前，在我国凉山彝族
中，还存在着这种奴隶制形态。只有希腊、罗马那样的商品经济
发达的奴隶制，才能比较彻底地破坏原始农村公社，才能发展为
以生产交换价值为主要目的的奴隶制。这样的奴隶社会，只有像
希腊、罗马那样的交通发达的城邦才能产生，是不可能广泛存在
的。
夏人的手工业，除了生产上面提到的农业工具，还有制陶等。
他们制造的陶器，从二里头和东下冯两个夏代遗址出土的器物看
来，有潇、颇、罐、鼎、直壁缸、蛋形瓮、罄、盆、碗、尊、瓤、
爵、盔等等。陶器的纹饰以绳纹为主，风格继承了龙山文化。陶
制技术比较高，火候温度高而均匀，多是灰色，陶胎较薄。夏人
是定居的民族，他们的房舍和建筑术也有相当的水平。夯土建筑
较河南龙山文化又有发展，并出现了较大规模的宫殿建筑。例如，
在堰师二里头遗址中，发现了大规模的宫殿基址。其特点是全部
建筑物坐落在略呈方形的夯土台基上，以一座高台正殿为主，围
绕正殿的四面，展开廊庞式建筑群的布局，正殿前形成广大的庭
院①。在河南登封县发现的夏朝的城垣遗址，“城墙的筑法是先在
拟筑的城墙下面挖出一条口宽底窄的城墙基础槽，然后从槽底向
上分层填土夯实，……夯土的质量相当坚硬”②。关于夏的建筑，史
书上也有记载。《世本》云:“鲸作城、鲸作郭。尧使禹作宫室。”③
《路史》云:“太康……爱大城筑。”④这些记载，对照考古材料，是
①参见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文物出版社。
②全魁《河南登封县王城岗夏代遗址》，光明日报1983年5月4日。
③《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卷9,
④《路史》《后记》卷140
170·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完全可信的。《帝王世纪》说“帝架淫虐……始以瓦为屋”①。当时
是否已发明了瓦，尚未得到考古材料的证明，但皇甫谧大概也有
所据。如果夏已发明了瓦，就更能显示当时建筑术的水平了。
二、政治制度
夏朝是我国境内从部落状态发展出来的第一个国家组织。由
于刚刚从分散的部落和部落联盟发展出来，所以在政治上也就必
然地存在着分散状态。夏王虽然在一定的范围内被视为“天下共
主”或所谓“天子”，直接统治和管辖着一定的地区，即所谓“王
瓷fl，但同时却又存在着与夏王朝的关系或亲或疏的其他国家组织
和部落组织，也就是所谓的诸侯国了。“禹会诸侯于堡山，执玉帛
者万国”②。“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置万国”③。
“禹曰:万国为治”④。这“万国”，当然不是一个绝对的数量，只
是代表相当众多的诸侯国。这些诸侯国，有的与夏同姓，如有息 N
斟寻、斟灌等等，而大多数则为异姓国。这些诸侯，有的或大多
数与夏王朝一样是从原来的部落或部落联盟的状态独自发展起来
的，有的则是经过夏王的征服分封的。被分封者，有的是夏的功
臣或同姓，有的则是对夏王降服的原来的首领。夏王朝与诸侯的
关系，因其来历不同，也有亲疏之别。各诸侯对于夏王虽然有一
定的隶属关系，但却有不同程度的独立性。上面已经提到，《尚书·
禹贡》所说的甸服、侯服、绥服、一要服、荒服，就是这种不同关
系的反映。诸侯与夏王朝的关系，当然也随着夏王朝和诸侯国力
①《太平御览》卷820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580
③.《庄子·天下》。
④《史记》卷2夏本纪。
171
先秦民族史
量对比的变化而发生变化。禹时，由于他的国力和威望较大较高，
故有堡山之会，参加之国众多。防风氏后至，禹还戮之①。启继位
后，有些诸侯便不那么听话了。“有息氏不服”，就是一个明显的
例子。启通过伐灭有息氏，才又取得“天下咸朝”的地位②。启子
太康继位，夏朝的国力便衰落了，致有后P，拒太康于河，自钮
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经过40多年，少康才又布其德，收
夏众，征灭敌对的诸侯，“复禹之绩”。这就是夏朝的中兴。到了
孔甲，“夏后氏德衰，诸侯畔之”，至梁便达到了“百姓弗堪”的
程度。这就为夏的诸侯商汤灭夏提供了客观的条件，最后为其所
灭。
夏王朝已出现和建立了一套凌驾于社会之上的政治组织或
“公共权力”。掌握和管理这种权力的人是以夏王为首的一批专事
政务的统治者。《尚书·五子之歌》述及禹的成规云:“民可近，不
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明明我祖，万邦之君”。这不仅说
明夏王和“万邦之君”的存在，也说明君与民的统治关系。《尚书·
甘誓》提到“六卿”，《尚书·撤征》书有仲康命撤侯掌“六师”以
征羲和。“六师”就是“天子”所有的“六军”，是一种特殊的军
事组织。“六卿”就是六师或六军的军事首领。羲与和也是一种官
职，掌管夭地四时之务。
随着阶级社会和国家的形成，夏当然也存在着法律。法律也
有自身发展过程。在原始社会，虽然没有成文法，也存在着调整
人与人、氏族与氏族、部落与部落关系的习惯规定，或者称为习
惯道德规范。随着私有制的发展和阶级的分化，这些习惯道德规
①《国语》卷5鲁语下。
②《史记》卷z夏本纪。
·172·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范，也就日益脱离它的全民特征，而具有了阶级内容。阶级社会
和国家形成之后，统治阶级一方面利用着原有的习惯规范，使其
变质而为自己所用r9另一方面也根据本阶级的统治和剥削的需要
而制定一些法律，以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夏朝的法律规定，没
有较完整的记载，但下面的记载却使我们看到了某些内容。“皋陶
于是敬禹之德，令民皆则禹，不如言，刑从之”①。启与有息战于
甘之野，战前誓师曰:“六事之人，予誓告汝……左不攻于左，汝
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
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擎戮汝。”②《尚书·五子之
歌》书有“纪纲”和“有典有则”，《撒征》则书有“邦有常刑”。
这些，都反映了夏朝法律的一些侧面。至于《通典》说的“夏启
……作禹刑”③，《路史》说的“太康爱大城筑，作为刑，人不堪
命”④，大概也是有据的。莱囚汤于夏台，则表明监狱等设施的存
在⑤。
夏朝既然存在着一层专事政务的管理者—天子、邦君和官
吏，出现了特殊的武装和监狱等暴力机关，为了维持和供养这些
凌驾于社会之上的公共权力即国家机器，使之存在，就需要向国
民征收各种赋税。夏朝赋税制度，除上面提到的“五十而贡”，在
《尚书·禹贡》中还可以看到“禹别九州”，“任土作贡”和“甸
服”中的“百里赋纳惚，二百里纳侄，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
五百里米”等规定。不仅根据土地肥瘦而规定赋之等级，还根据
①《史记》卷2夏本纪。
②《尚书·甘誓》。
③《通典》卷163刑to
④《路史》《后记》卷14,
⑤《史记》卷2夏本纪。
173·
先秦民族史
各地的土特产而规定贡物。夏朝的这种赋税制度，直到商周仍沿
用着，当然也有所发展。
三、婚丧和宗教信仰
夏人的婚姻关系是以男性为主的一夫一妻制。这可从鲸娶有
萃氏女而生禹，禹娶堡山氏女而生启和夏朝的父死子继、兄终弟
及的继承制度，得到有力的证明。以男性为中心的一夫一妻制，是
建立在夫权基础之上的。因此，这种一夫一妻也就对女子比较严
格，对男子就不那么严格了，而且还必然伴随少数或部分男子的
多妻现象，特别是统治阶级和贵族的男子更是如此。如禹立“三
妃九殡以为内治”①，就是一个例证。在夏人的婚姻制度中，还存
在着古代群婚的某些残余，表现在妻姊妹婚和转房制。少康逃奔
有虞，有虞之君“妻以二姚”，就是妻姊妹婚的明证，妻姊妹婚，
夏之前也有记载，如尧以二女妻舜②。夏之后也长期地存在着，如
周时嫁女同姓腾的规定，就是妻姊妹婚的表现。所谓转房制，就
是兄死，弟娶其嫂，或弟死，兄纳弟媳，或父死，子纳其妾。这
种制度，在舜就有传说。如舜弟象，企图害死舜而取舜之妻③。夏
时，这方面的记载虽然很少，但“莱崩，其子淳维妻其众妾”④，则
说明它的存在。转房制度，在夏族或华夏族以后的发展中，还长
期地存在着。例如，《左传》所记春秋时期晋献公悉于齐姜，晋惠
公悉于贾君，卫宣公悉于夷姜，齐人使卫昭伯悉于宣姜，郑文公
报郑子妃陈伪等等，都是转房制的事例。所谓“杰”就是“淫父
①《路史》《前记》卷13,
②《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③《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④《史记》卷110匈奴列传。
174·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之妾”，即纳父之妾;“报”，就是“淫季父之妻”，即纳叔伯之妻。
夏人的葬俗，可能比较简单。《墨子·节葬》:“禹东教乎九夷，
道死，葬会稽之山.，衣袅三领，桐棺三寸，葛以缄之，绞之不合，
通之不馅，土地之深，下毋及泉，上毋通臭。既葬，收余壤其上，
垄若参耕不亩，则止矣!”《通典》云:“有虞氏瓦棺，夏后氏壁，
殷人棺撑0IJ”又云:“火熟日壁，烧土治以周于棺也，或谓之土周。”①
根据考古材料，夏人的葬墓分长方竖穴和无墓室墓两种。葬式多
为仰身直肢，也有侧身直肢。在墓葬中，也发现有双人合葬墓。随
葬品一般都不多。葬坑有灰坑，这大概就是所谓“壁”了。夏人
葬俗简朴，是当时生产水平和物质条件决定的。
夏人的宗教信仰是一种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相结合的多神信
仰。这种信仰在原始社会就产生了，在传说时代的五帝时期已表
现得很明显。黄帝时，“鬼神山川封禅与为多焉”，撷项“依鬼神
以制义”，誉“明鬼神而敬事之”，尧“敬顺昊天”②，舜“湮于穴
宗，望于山川，偏于群神”③，“天下皆宗禹之明度数声乐，为山川
神主”④，这都是多神信仰的表现。在众多的神灵当中，也已经产
生和存在着一个最大的神或最高的主宰，就是“天”、“昊天”，或
称“上帝”。天神是主宰一切的。一切事物的存在和变化，都归之
于夭意和天命。尧禅于舜，舜禅于禹，都假托“天命”或“天命
有德”。如“尧老，命舜摄天子之政，以观天命”，“舜荐禹于天”⑤。
出征作战，也假借“天命”、“天讨”，把自己说成是“奉天伐罪”。
①《通典》卷850
②皆见《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③《尚书·舜典》。
④《史记》卷2夏本纪。
⑤《史记》卷1五帝本纪。
175.
先秦民族史
如夏启伐有息，誓云:“有息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夭用剿绝其
命。今予惟恭行夭之罚。”①除夭神或上帝，其他重要的神灵，有
社径之神和祖神。祖神是崇拜和敬奉自己有作为的祖先。《国语》
云:“夏后氏柿黄帝而祖撷项，郊鲸而宗禹。……抒能帅禹者，夏
后氏报焉。”②啼、郊、祖、宗、报，国之典祀也。黄帝、撷项、鲸、
禹和抒，都是夏所祭祀的祖先人物。所谓社樱之神，也是有作为
有贡献的古代人物。《左传》云:“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
后土为社。樱，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日柱为樱，自夏以上祀之。
周弃亦为樱，自商以来祀之。”③社樱之神，虽然是对治理水土和
播殖五谷方面有贡献的人物的崇拜，但后来却发展为国家的象征
了。社神后土句龙，加上句芒(木正)重、F*收(金正)该、玄
冥(水正)A和熙、祝融(火正)犁，就是自有虞氏、三王时期
以及以后都要祭祀的“五行”之神了④。《甘誓》中，启述有A氏
之罪，有“威侮五行”一条，这大概就是指的不尊敬不祭祀“五
行”之神。
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的多神信仰，必然需要频繁的祭祀活动
和严重的宗教牺牲。上面已经谈到，棉郊、祖、宗、报五者国之
典祀也。社樱和“五行”之神，也列为国家祭典，年年举祭。祭
祀的情况和用牲，《通典》记有:“有虞氏四时之祭名，春曰擒，夏
曰啼，秋曰尝，冬日/ o……迎牲杀之，取血告于室以降神。然
后用乐而行祭事，其祭贵首。夏后氏祭之名，因有虞，其祭贵心。
役擒棉尝悉亦因虞夏之制，……其祭贵肝。周祭春日祠，夏日擒，
①《尚书·甘誓》。
②《国语》卷4鲁语。
，见《春秋左传正义》卷530
①见《春秋左传正义》卷530
·176·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秋曰尝，冬曰悉，其祭贵肺。”①夏人祭祀不仅用牲畜为牺牲，而
且从二里头夏文化遗址看来，还存在着“杀人祭祀的现象”②。
夏人的占卜之风，也很盛行。基于原始宗教信仰的占卜，产
生很早。从我国考古材料看，“最早见于龙山文化，在二里头文化
中开始普遍盛行，到了商代，占卜已经成为奴隶主贵族进行统治
的重要手段之一了”③。二里头文化，就是大家认为的夏文化。“在
夏文化遗址中，比较普遍地发现了卜骨”④。夏人的卜骨，多用羊、
猪、牛的肩脚骨，做法比商人落后，没有经过整治，也没有经过
钻凿。基于多神信仰的占卜解疑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各民族也
有不同。用兽骨为材料的骨卜，不是最早的占卜方式，而是占卜
发展到一定程度时才产生的。有关夏朝的占卜，古书也有记载。例
如，《尚书·大禹漠》记舜禅位于禹时，一禹还要“枚卜功臣，惟吉
之从”，可见当时占卜之盛。这条记载还反映出对首领和某些领导
者“神选”的习惯。
由于多神信仰很深，宗教祭祀和占卜活动繁多，也就必然产
生经常主持和较多地从事宗教活动的人。这种人，在夏时及其以
前就称之为“巫”了。《世本》云:“巫咸作i`v`0 ; 0《说文》云:
“巫咸初作巫。”据这些记载，巫咸是个人，所以有人说他是“古
神巫也”。但是，他是什么时候的人呢?古书记载很不相同。有说
他是神农时人，有说他是黄帝时人，有说他是“尧臣”，有说他生
活于殷代。为什么会有种种不同的说法?很可能巫咸并不是一个
①《通典》卷49礼90
②北京大学考古教研室《商周考古》，文物出版社。
③同上书。
④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
⑤《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
177·
先秦民族史
具体的人，而是代表着一种关于占卜的职业者。这种占卜职业者，
当然存在于上述各个时期。如果是这样，巫这个“职业”的人，就
是从“巫咸”’演变来的，而巫咸很可能又是从善于“笠卜”转化
来的。
四、夏是否存在文字
“文字的使用是文明伊始的一个最准确的标志，刻在石头上的
象形文字也具有同样的意义”①。摩尔根划分野蛮和文明、原始社
会和阶级社会的这个标准，是大家所公认的和一般被采用的。摩
尔根按照这个标准，谈到希腊人的时候，认为“文明之出现，在
亚细亚的希腊人中可以说始于荷马诗篇的写成，时在公元前850
年左右;在欧洲的希腊人中始于希西阿德诗篇的写成，为时约晚
一个世纪”②。根据这个大家公认的标准，夏朝是原始社会还是阶
级社会，是野蛮时代还是文明时代，有没有文字就是非常重要的
问题了。上面提到的对夏朝社会性质的不同看法，虽然有的是根
据有没有铁的冶炼和使用，但主要的还是根据它有没有文字。
根据我国的传说，夏以前很早就出现了文字。《周易》云:
“上古结绳而治。”③这里所说的上古，指传说的伏羲、神农之前。
孔安国《尚书序》云:“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
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
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M项、高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
言常道也。至于夏商周之书，虽设教不伦，雅浩奥义，其归一摆。”①
①摩尔根《古代社会》，商务印书馆。
②摩尔根《古代社会》，商务印书馆。
③《周易正义》卷8.
④《尚书正义》卷is
178·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我国最流行的一种说法，是苍领创造文字。《世本》云:“沮诵、苍
领作书，并黄帝时史官。”①或云:“黄帝之时，始立史官，苍领、
沮诵居其职矣。苍领作书，苍领作文字。”②以后各书，凡谈到文
字创始人，几乎都本《世本》，认为是苍领。最有权威的司马迁的
《史记》和许慎的《说文解字》也不例外。但对苍领其人和生时，
各书记述却有不同。有说他是黄帝史官，有说他是“古之王也”。
有说他在伏羲之前，有说他在神农、黄帝之间，有说他在炎帝之
世，还有说他“生于禅通纪”。这些当然都很难考证，也很难确信。
苍领属于夏朝以前原始社会末期的人，是一个部落首领或有作为
的人，则是近于史实的。按照一般规律，文字应该产生在原始社
会末期或向阶级社会过渡的时期，经过一定的发展而成为进入文
明时代(即进入阶级社会)的标志。由此看来，苍领创造文字的
传说，不是没有根据的，是完全可能的。如果苍领创造文字的传
说是可信的，那么夏朝有文字也就没有问题了。
但是，有人对苍领创造文字的传说，并不那么相信，特别在
殷墟甲骨文被发现之后，便认为甲骨文是我国“最早”的文字了。
殷墟甲骨文，最早的也只能在盘庚迁殷之后，现在已发现的皆为
武丁及其以后的甲骨卜辞，尚未发现和确认武丁以前至盘庚的甲
骨卜辞。如果认为殷墟甲骨文是我国最早的文字，那么在此以前
亦即在武丁或盘庚以前就没有文字了，夏朝就更谈不上文字了。没
有文字的社会，又怎么能说是文明社会呢?我国进入文明，也就
要以殷墟甲骨文划线了，也就是说从商朝武丁时、最多盘庚时，才
开始的。这是很难使人接受的，也不符合我国历史的发展。
①《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
②《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
179·
先秦民族史
对于殷墟甲骨文是我国“最早”文字的说法，很多学者已经
提出异议，而且从考古材料看，也愈来愈站不住脚了。徐旭生说:
“任何文字的起源全是经很长的时期由劳动人民逐渐创造的，除了
抄袭或改造别民族文字的办法，绝不会一下子跳出来的。所以，凡
古代文字起源的历史全是极模糊的，无法解决的。但是像郭沫若、
徐中舒诸位先生夏代未必有文字的看法，我确未能同意。……我
觉得甲骨文中已经有属于形声的文字，可是用文字作声符不是很
原始的现象，所以在它以前应有相当长的历史。”①陈梦家说:“汉
字和甲骨文作比较，尽管经过了三千年的演变，然而基本上是相
同的。也就是说，汉字在武丁时代已经大致定型了。我们假设汉
字是从武丁以前50。年开始的……可能在成汤或较前乃汉字发生
的时期。”②唐兰说:“过去有些人把甲骨文当作我国最早的文字是
十分错误的。甲骨文已是形声文字，属于近古期，很多古代的象
形文字已经变得像符号了，并且有了很多错别字。现在见到了大
坟口陶器文字，是属于远古期的意符文字，我国文字的历史更完
整了。”又说:“意符文字的数目不会太多，在我国估计不过一两
千字。……假借声音来表达语言的文字，就是意符文字。在古代，
这种意符文字大概要用一两千年。最后，生产发展了，人事复杂
了，才出现形声文字。”③《商周考古》云:“商代的甲骨文和早于
甲骨文而又与它同一系统的早商陶文，已超越了文字创造的原始
阶段。在这些文字出现以前，中国的汉字显然经历了较长的发展
过程，也就是说，在商代以前，中国应该已有了文字。远在新石
①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科学出版社。
②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科学出版社。
③唐兰《再论大坟口文化的社会性质和大坟口陶器文字》光明日报1978年2月
23日。
·180·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器时代的仰韶文化中，在陶器上已经出现接近文字的刻划符号。从
文字演进的顺序来看，中国最早的文字产生在仰韶文化与商代之
间;而处于这个年代范围的夏代(约公元前21世纪至公元前16世
纪)自然已跨入有文字的历史阶段了。”
夏朝有文字已不再停留于根据文字发展规律的推论上了，已
为考古材料所证明。根据考古材料，在陕西省西安市半坡新石器
时代仰韶文化的遗址中，在山东营县陵阳河大坟口文化遗址中，都
发现了类似文字的记号或象形文字。在夏文化“二里头的陶器，如
大口尊等，口内发现有20多种刻划符号，料别像泪、YY余.}目、
勿、予等，应该就是当时的文字了”①。'41960年在堰师二里头夏
文化晚期第三段的一个灰坑中，发现了一件刻有父字的黑陶纺轮。
此字与甲骨文中的父字非常相似，或即‘羌夕字。可见，商朝的
文字同夏文字是一脉相承的，基本上属于一个系统”②。
夏朝有文字，已不是什么看法问题，而是事实了。这反过来
也印证了我国有关文字的古代传说，不是凭空或后人捏造的，而
是有根据的，虽然在某些具体方面存在模糊或失实的地方，但总
的看来是可信的。夏朝有文字，即便是比较原始的文字，也就具
备了进入文明时代的条件，而进入文明了。夏朝大概已用文字记
事。《尚书》中的《夏书》难道都是后来追记的吗?即便是追记的，
难道就没有任何文字根据吗?在《左传》庄公八年、嘻公二十七
年、文公七年、襄公四年、五年、二十三年、昭公十四年和《国
语》中的周语、晋语都曾多次引用《夏书》。引用的内容，有不少
又与《尚书》中的《夏书》的内容不同，这说明除了《尚书》中
O北京大学考古教研室《商周考古》，文物出版社。
②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文物出版社。
181
先秦民族史
的《夏书》，还存在着没被《尚书》收录的《夏书》。没被《尚
书》收录的《夏书》，也与被《尚书》收录的《夏书》一样，即便
是后人追记的，‘也应是有据的，甚至是有文字根据的。
夏朝已进入文明时代即进入阶级社会，是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了。对此，我国古代的思想家和史学家虽然不了解什么是原始社
会和阶级社会，不了解社会发展规律，但也是有所认识和察觉的。
他们不仅把夏朝归之为“三王”时期，与以前的“五帝”、“三
皇”时期相区别)而且有些论述也是很切实际的。《礼记·礼运》
记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
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AEM
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
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
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今大道既隐，天下为
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
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
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
而兵由此兴。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
有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
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孰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①所谓
“大道”、“大同”谓传说时代的“五帝”时期，所谓“小康”是指
“三王”时期的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治理的时候。孔
子在这里虽然加进了自己的很多想象，把原始社会理想化了，却
也道出了作为原始社会的“大道”和阶级社会“三王”时期的区
别，即便在“三王”时期的“小康”的时候，也远不如“大道”的
①_见《礼记正义》卷210
182·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时代。《庄子·天地》也记有伯成子高对禹讲的一段话，曰:“昔
尧治天也，不赏而民勤，不罚而民畏，今子赏罚而民且不仁，德
自此衰，刑自此立，后世之乱自此始矣。”①这里的“德”，就是原
始社会的秩序，“刑”就是阶级社会的秩序，德衰刑立，也反映从
原始社会进入阶级社会了。
第三节夏时的民族和民族关系
一、夏民族的形成
夏民族的形成有一个长期的过程。夏国家的建立，对夏民族
的形成则起着重大的作用，从某些意义上讲，它是夏民族形成的
标志，也是夏民族名称的来源。
民族是一种历史范畴。任何历史范畴，都有它产生、发展和
消亡的过程。就一般民族的产生而言，它产生在什么历史阶段呢?
从具有共同地域、共同语言、共同经济生活和表现在共同文化上
的共同心理素质的人们共同体即民族来说，它产生于原始社会末
期和向阶级社会过渡的过程中，但它的这些特征则产生更早，有
着长期的形成过程。民族的形成过程是与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氏
族的瓦解和地缘关系的形成、是与基于氏族的部落和部落联盟过
渡到基于地缘关系的农村公社之上的部落和部落联盟、是与后一
种部落和部落联盟融合为一个共同的整体相一致的。所以，恩格
斯说:当从暂时的需要而结成的临时的部落联盟，发展为“永久
①见郭庆藩《庄子集解》第二册，中华书局。
183·
先秦民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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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阶段……住得日益稠密的居民，对内和对外都不得不更加紧
密地团结起来。……各亲属部落的融合，从而各部落的领土融为
一个民族的共同领土也就成为必要了。”②应该指出，民族和国家
是有本质区别的，但它们之间又有密切的联系。民族和国家都是
建立在地缘基础上的。因此，血缘关系发展和演变为地缘关系的
过程，不仅是国家形成的过程，也是民族形成的过程。在民族形
成的过程中，共同的领域不仅是民族的一大特征，也往往是民族
其他特征形成的前提和基础。而国家这个政治的、地域性很强的
因素对民族共同领域的形成则起到一定的或相当大的作用。从这
个意义上讲，由部落状态发展为国家状态，虽然不能作为民族形
成的原因和界限，但却可以作为民族形成的一种标志。
关于我国民族的形成问题，前面已经指出，在我国新石器时
代，各种新石器文化的分布和特征，已经表现着民族的某些因素，
而且这些因素在不断地发展着。同时，我们也已指出，从广义上
讲，具有共同文化特征的那些氏族、部落，也可以称之为民族。我
国传说中的“五帝”时期，是我国原始社会的末期。在这一时期，
不仅是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的时期，也是人们共同体从氏族
部落发展为民族的时期。因此，正是在这一时期，以血缘为纽带
的氏族、部落逐步解体，而代之的是以地缘为基础的农村公社和
更大范围的人们共同体。民族这个人们共同体，就是建立在地缘
基础上的。cc撷项以来，地为国号”，这在某种意义上标志着地缘
①恩格斯《家庭、
人民出版社，1974年。
(公恩格斯《家庭、
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89页，
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160页。
184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关系的建立。撷项高阳氏、帝誉高辛氏、尧陶唐氏、舜有虞氏，都
是因地名而起。虽然他们都还是部落或部落联盟的首领，但在他
们之时，基于血缘关系的氏族已在解体了，原出于不同氏族的人
们已在经过迁徙和结合，组成了以地缘为基础的农村公社以及在
农村公社之上的部落组织和部落联盟。
以血缘为纽带的氏族的解体和地缘关系的建立，根本的原因
是社会生产的发展和提高。以血缘为纽带的氏族，是建立在极低
下的生产水平之上的，因此氏族成员不得不以某种形式的共产制
的经济为生存的基础。随着生产的发展，个体生产成为可能，并
伴随着私有制的产生和发展，才冲破了以血缘为纽带的各种共产
制的经济形式，建立了个体私有制和个体经济，从而也就破坏了
氏族这个血缘的集体。原来的氏族成员，因不再完全依赖于氏族，
便根据自己的经济的和生产的需要离开氏族而“自由”迁徙了。由
这些“自由的人”组成的第一个以地缘为基础的社会组织就是原
始农村公社。原始农村公社是从公有制向私有制、从原始社会向
阶级社会过渡的一种社会组织形式。这种以地缘联系为基础的农
村公社的组织以及在它之上建立的更大的组织(如地缘部落和部
落联盟等)，不仅为国家的形成奠定了必要条件，也是狭义民族形
成的前提和必经的过程。当建立在农村公社基础上的地缘部落和
部落集团，再经过一段融合的过程，就发展和形成为民族了。这
种情况，在“五帝”时期的传说中，也可以找出佐证。例如，尧
时的尧、鲸、共工、羲、和，舜时的舜、禹、弃、契、皋陶、益
等等，他们都是部落的首领，但同时又结成以尧和以舜为中心的
联盟关系。又经过一段过程，部落间的共同性便日渐增多，差异
便日益消失，从而也就逐步形成具备民族特征的人们共同体了。禹
继承了以往一切的成果，并发展为一个新的时代。夏朝的建立，不
·185·
先秦民族史
仅标志着我国从原始社会发展为阶级社会，从野蛮时代进入文明
时代，也标志着我国民族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夏族成了我国境
内现在所知道的第一个具有民族族称和具备民族特征的民族。由
于夏族的出现和形成，与夏族文化接近的民族便逐步构成了夏族
民族集团或华夏民族集团了。这一民族集团，随着时间的推移，也
就愈来愈发展为单一民族了。
夏这个族称是由于夏国或夏朝的建立而出现的。夏国或夏朝
的名称，上面已经谈到，是由禹初国于夏或为“夏伯”而来的。夏
的这种命名，不仅是承继了“撷项以来，地为国号”的习惯，也
为以后历代王朝所沿用。如商朝以商王最初“封商”而得名，周
朝以周王最初“封周”而得名，秦朝以秦王最初封秦而得名，汉
朝以刘邦初封汉王而得名……等等。
夏这个名称又是什么意思呢?((尔雅·释话》曰:“夏，大也。’，①
《尚书》注云:“冕服采章曰华，大国日夏。”《尚书》正义曰:“冕
服采章对被发左枉，则为有光华也。释话云:夏，大也，故大国
曰夏。华夏，谓中国也。”②这些释文，虽然出自后人，但对夏朝
时的夏族来讲，也是适合的，即夏意大也，即中国也。从大而言，
夏朝是我国领域内从部落状态发展出来的第一个国家形态，是当
时最进步的部分，是最强大的部分。在当时众多的国家和部落中，
夏是最大的了。至于中国之意，上面也曾提到，任何民族甚至国
家，在他们的初期发展阶段，由于受天文和地理知识的限制，往
往把自己的居地视为天下之中。我国“五帝”和夏时，当然也存
在着这种观念。在“五帝”时，虽然也可能产生了“中原”地区
①《尔雅注疏》卷1,
②《尚书正义》卷ii.
186·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的范围，但由于在这个范围内众部落的政治中心经常转移，还不
可能是固定的。当夏国建立之后，当夏王成为“天下共主”又经
历了数百年之后，这个“中国”的概念，就比较稳定地形成了。在
夏朝，“中国”就是指夏朝的王瓷，指夏王国。最有力的证明，是
“五岳”的分布和称谓。五岳为中岳篙山，东岳泰山，西岳华山，
北岳恒山，南岳衡山。这五岳，虽然北岳和南岳具体所指还难最
后确定，可能有一个由近及远的过程，但中岳、东岳、西岳所指
的山，则从来没有不同意见。把篙山命为中岳，视为“中土”之
山，在“五帝”与“三王”时期，只能产生于夏朝。因为“五
帝”时期的政治中心，还不太固定，经常转移。商朝中心地区则
在河南东北部与山东、河北交界的地方。即便商朝的王a也属
“中原”地区，它也在中原的东北部。周最初居于陕西岐山一带，
文、武所居的丰镐也在西安地区，这不仅在中岳篙山之西，也在
西岳华山之西。所以说，以篙山为中岳的观念，只能产生于夏朝。
夏，根据所能看到的记载，从禹父崇伯鲸时起，一直到禹和以后
的整个夏代，其中心居住区或“王a }l，就在以篙山为中心的地区。
夏族之称是自称，还是他称，现在就很难确定了。但从“天
下之中”这个观念的最初产生看来，应是自称，从“大国”这个
观念看来，也应是自称。至于华夏的“华”字，在夏朝有没有出
现，就更难说了。若据《尚书》注“冕服采章曰华”，华是由于夏
族的服饰和文化特征而得名，后便演变为华与夏为同义语，或合
而为一称之为“华夏”了。
夏族这个族称随着夏朝的建立而正式产生之后，便随着夏朝
势力的发展和影响的扩大，而发展壮大起来。经过夏朝400多年
的统治，夏族这个名称也就比较牢固地定下来了。在夏时，虽然
存在着夏王直接统治的“王瓷”和与夏王关系程度不同的诸侯国，
·187·
先秦民族史
存在着夏国和不同诸侯国的不同的国人的名称，但凡与夏王蔑的
人们具有共同民族特点的诸侯国的人，都会接受夏族这一族称，都
会把自己视为夏族的一部分。这正如以后的商、周、秦各代，虽
然它们也同称商人、周人、秦人，但同时都接受和继承了夏族这
个统一的族称。也正如周时，虽然存在着因王徽和诸侯国而命名
的周人、秦人、晋人、齐人、鲁人、卫人、宋人、祀人、蔡人、邢
人、郑人、陈人等等，但同时又都认为自己是夏族或华夏族的一
部分，所以称之为“诸夏”。以后的发展同样也存在着这种情况。
当汉族这个族称，随着汉朝的建立而产生和固定下来之后，后继
的汉族建立的各个朝代，虽然也自称魏人、蜀人、吴人、晋人、隋
人、唐人、宋人等等，但又都接受和继承了汉族这个统一的族称。
同时，由于汉族与夏族、华族或华夏族的发展演变关系，后来这
些朝代的汉族仍然把自己也称为夏人、华人或华夏。直到现在，夏
人和汉人这一族体虽然有了很大的发展，但在人们的观念里，仍
然把汉人、华人、夏人或华夏人视为同一民族的不同名称。从此
也清楚地表明，汉族这个族称虽然是由于汉朝的存在而产生的，但
这个民族共同体却不是从汉朝才出现或形成的，而在此以前很久
就存在了，只是名称不同，而称之为夏族、华族或华夏族。当然，
也应该承认，夏族之称发展为汉族之称，虽然在民族共同体的特
征上没有发生本质的或根本的变化，但在民族发展的程度上却有
量的发展，使民族的特征和民族的意识更为明显和增强了。
二、夏朝的民族关系
夏时，我国各民族和各地区的社会发展水平，已呈现出明显
的不平衡。在中原黄河中下游形成夏国和夏族的时候，臣属于夏
王朝的其他地区以及更远的四方，尚存在着众多的国家和部落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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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织，存在着与夏族并列的其他民族。禹会诸侯于堡山，“执玉帛者
万国”，就是这众多国家和部落组织的反映。这众多的国家和部落
组织，有的与夏王国为同姓国，有的为异姓国，有的同属于夏族，
有的则为不同的民族。《尚书·禹贡》云:“五亘里甸服，百里赋
纳缴，二百里纳锉，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五百
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五百里绥服，三百
里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
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五服”的规定，虽然我们不
能绝对地去理解，但却反映了夏王朝与诸侯国的亲疏关系，同时
也反映了作为夏族统治民族的夏族和四方其他民族的关系。在
“要服”，特别在“荒服”区域，主要的或相当部分的居民是与夏
不同的民族。他们与夏王朝的关系，较之与夏同一民族的诸侯国，
显然是有很大区别的。他们与夏王朝的关系，是比较疏远的，虽
有“要服”和“荒服”之称，实际上是独立自主的。
根据《尚书·夏书》、《史记·夏本纪》和《竹书纪年》等书，
夏朝存在的不同于夏族的族称，东方有偶夷、莱夷、淮夷、风夷、
黄夷、于夷、白夷、赤夷、玄夷、阳夷、方夷;西方有幌屹、析
支、渠搜;北方(包括东北和西北)有吠夷、皮服岛夷;南方有
卉服岛夷、裸国、有苗、和夷等等。这些族称，有的以地命名，如
偶夷、莱夷、淮夷、山昆岭、析支、和夷等;有的以衣著或其他特
点称之，如白夷、赤夷、黄夷、风夷、吠夷、皮服岛夷、卉服岛
夷和裸国等。《禹贡》云，皮服岛夷居于冀州。冀州范围甚广，包
括后来的冀、并、幽三州，即今山西、河北及以北地区。穿皮衣
服的岛夷，大概居于冀州东北部靠海的一带地区。因而，后来的
注释家，认为皮服岛夷是东北方之民，搏食鸟兽者，也有的把它
189·
先秦民族史
与后来的肃慎和鞋蝎联系起来①。偶夷、莱夷居于青州。《禹贡》:
“海岱惟青州。”岱为泰山，海为渤海、东海，即泰山以东至海的
区域，今山东省东半部。淮夷居徐州。《禹贡》:“海岱及淮惟徐州。”
即东至海，北至泰山，南包括淮河流域。淮夷之名，因淮水而得。
卉服岛夷居于扬州。《禹贡》:“淮海惟扬州。”即北至淮河东南至
海，包括我国广阔的东南地区。卉服是以草为衣或以麻等纤维织
成的衣服，可见是比较落后的。卉服的岛夷和没有衣服或很少穿
衣服的“裸国”，可能有密切关系，甚至指的是同一民族集团。
《论衡·书虚》云:“禹时，吴为裸国，断发文身。”由此看来，卉
服岛夷和裸国应属于后来吴越系统的居民，即古越族的一部分。和
夷居于梁州。《禹贡》:“华阳黑水惟梁州。”即北至华山之南，南
及黑水(今长江上游)的区域。和夷大概是该区域内的一个族称。
幌屹、析支、渠搜、跤踵，居于雍州。《禹贡》:“黑水西河惟雍州。”
西河指黄河的中游，这里的黑水是指今甘肃省张掖附近的黑河。雍
州是从黄河中游以西，西至甘肃张掖的广大地区。雍州的东部也
是夏族的主要分布区，山昆屹、析支、渠搜、跤踵居于雍州的西部，
今甘肃、青海及其以西地区。所谓幌岭是居于幌岭山区居民。山昆
屹山区的范围很大，当时所指应在甘肃、青海之境。析支即赐支，
指居于青海湖至扎陵湖、鄂陵湖地区的民族。渠搜可能与后来的
义渠有关系。义渠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个比较大的民族，属西戎
民族集团，居住在今甘肃东部和宁夏南部，与秦发生过密切的关
系，最后被秦所灭。吠夷也居于雍州。《竹书纪年》:“帝癸(柴)
即位，吠夷入于岐以叛。”这样看来，吠夷居于雍州的北部地区。
吠夷大概就是商周时期的犬戎，属我国北方的游牧民族，为北狄
①见《史记》卷2夏本纪《集解》和《正义》引文。
190·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民族集团的一部分。
夷，是夏族对其他民族的总称。从《禹贡》的记载可以看出，
不同于夏族的民族，不管在什么方位，往往都是以“夷”称之。夏
时是否存在着“西夷”的观念呢?前面在传说时代谈到尧舜时期
时，我们就认为这种概念可能已经产生了。禹夏继尧舜之后，“四
夷”的观念不仅可能存在，而且会有所发展。因为，夏国和夏族
是当时我国最先进的部分，又认为处于“天下之中”。既然有
“中”，就有四方，即东西南北。在处于天下之中的夏族之外，必
然存在着与夏不同的民族，这就是夏称他们为东西南北方“夷”人
的客观基础。《尚书·大禹漠》:“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庄子·
天下》:“墨子称道曰:‘昔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
《淮南子·原道训》:禹“施之以德，海外宾伏，四夷纳职”。《路
史·后记》:“太康既尸天子，以佚豫蔑厥德，……于是四夷背叛，
黎民咸贰。”这些记载，虽由后人所记，却不是没有根据的，证明
当时已存在着“四夷”。夏时有没有东夷、北狄、西戎、南蛮的概
念和称谓呢?也是值得研究的问题。若从文献记载看来，是存在
的。((尚书·禹贡》中书有“夷”、“西戎”和飞‘蛮”。“夷”、“蛮”
虽没有表明方位，但夷的具体地点则多在东方的青、徐等州。《史
记·五帝本纪》记有尧舜之时，“流共工于幽陵以变北狄，放骥兜
于崇山以变南蛮，迁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延鲸于羽山以变东
夷”，“蛮夷率服”，“蛮夷猾夏”，“西戎、析支、渠搜、氏、羌”等
等。既然尧舜时有了夷狄戎蛮等族称，夏时也就不言而喻了。这
些记载虽都是后人追记的，应有所本，而且在当时夏族的四方，的
确存在着所称的夷蛮狄戎等族称的人们共同体。殷墟出土的甲骨
文，已有了夷(尸)、狄、戎、蛮等字。如果这些字是代表的四方
民族的称谓，那么，这些族称的产生要比这些字的产生早得多，推
·191·
先秦民族史
至夏朝不是不可能的。
在夏朝，夏族四方民族(即东夷、北狄、西戎、南蛮)的社
会发展情况，。缺乏文字记载。从现有的考古材料看，绝大地区和
多数民族仍处于新石器时代的氏族部落状态，但也有部分地区和
氏族与中原夏族发展接近，开始进入了青铜器时代，如东方的岳
石文化，西方的四坝文化等。岳石文化因196。年发掘山东平度县
岳石村遗址得名，以后这类文化的遗址又发现了二三百处，遍布
山东全省。它的分布范围，以山东为中心，南包括江苏淮北地区，
北进入河北，东北达辽东半岛，有与山东龙山文化基本一致的分
布范围，但又可分为鲁北、鲁西北、鲁中南、鲁东南和胶东五个
类型。岳石文化是继承和在山东龙山文化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青铜
器文化，其基本特征，虽然还普遍使用骨木石器，但却有了小型
青铜器，如小刀、锥、链等，它的陶器也比山东龙山文化为进步。
经碳素测定，岳石文化距今约3900年至350。年，当于中原夏代
至早商之时①。从其分布和民族来看，显然属于东夷民族集团。四
坝文化是1976年以后发现的，分布于甘肃永昌县以西河西走廊一
带。在其遗存中，除发现丰富的石器、陶器，还发现了铜器。铜
器为青铜，种类有兵器、工具和饰品。经碳素测定，四坝文化的
存在年代当于夏代②，它的主人显然属于西戎。
从现有的记载看，夏与四方民族关系发生较多的是东方的夷
和南方的蛮，即所谓三苗或有苗。与西方和北方民族的关系记载
很少。夏朝与四方民族的关系，有远有近，有亲有疏，但总的说
①参见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前进中的十年(1978--1988年山东省文物考古
工作概述)乡，《文物考古工作十年办文物出版社，1991年。
②参见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甘肃省文物考古工作十年》，《文物考古工作十
年》。
192·
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来，属于上面提到的“要服”和“荒服”之列。按照后来注释家
的解释，“要服”只是“要束以文教”，承认夏王朝的“天下共
主”的地位，并不规定向夏王朝贡纳什么东西，只是随意贡纳方
物;“荒服”，就是“因其故俗而治之”，来者不拒，去者不禁。夏
朝与四方民族的这种关系，体现了它的民族政策的一个方面。
上章已经谈到，尧舜时曾与南方民族的三苗进行了战争。尧
舜在这场战争中，虽然取得了胜利，“迁三苗于三危”和“分北三
苗”，但不可能完全征服三苗，更不可能把三苗全部迁至三危(今
甘肃敦煌地区)使其“亡世在下”。到了禹时，禹与南方苗民的矛
盾和战争仍继续存在。当禹平治水土，“辅成五服”，受舜之禅
“受命于神宗”之后，有苗仍“顽不即功”①。于是禹率师征之，
“三旬，苗民逆命”。禹采纳益的意见，“班师振旅”，“诞敷文德”，
“七旬，有苗格”②。《墨子·非攻下》记载禹征三苗，略与《尚
书》不同，云:“昔者三苗大乱，天命延之。甲妖宵出，雨血三朝，
龙生于庙，犬哭乎市，夏冰，地诉及泉，五谷变化，民乃大振。高
阳乃命玄宫禹亲把天之瑞令，以征有苗。四电诱抵，有神人面鸟
身，若瑾以待，溢矢有苗之样。苗师大乱，后乃遂几。禹既已克
有三苗，焉磨为山川，别物上下，卿制大极，而神民不违，天下
乃静。则此禹之所以征有苗也。”③自从禹战败有苗或三苗之后，
三苗、有苗或苗民等族称，便不再见于记载了。这些族称不见于
记载，并不意味着这个族体或人们共同体不存在了。他们很可能
因受夏族向南发展的压力，而更向南迁了，也可能改变了族称。后
①《史记》卷2夏本纪。
②《尚书·大禹漠》。
③《墨子闲话》卷5a
193·
先秦民族史
来商周时的以荆山和荆州命名的荆蛮，大概就包括了原来称之为
苗的族体。
夏朝与东夷的关系是很密切的。据说，皋陶俺姓，益(又称
伯益)赢姓，为少w之后。少w属东夷民族集团，皋陶和益也应
属东夷民族集团。皋陶的部分后裔英、六、群舒，益之部分后裔
淮夷、徐国，直到春秋之时还被诸夏视为东夷民族集团的一部分。
根据记载，禹与皋陶和益，都是舜“臣”，并与益一起治理洪水。
禹为天子之后，皋陶和益佐之。皋陶敬禹之德，令民皆则禹。禹
立，举皋陶荐之，且授政焉。皋陶卒，封皋陶之后于“英、六或
在许”。禹又举益，任之政。禹崩，以天下授益。“三年之丧毕，益
让帝禹之子启而辟居箕山之阳。禹子启贤，天下属意焉……于是
启遂即天子之位”①。这些记载，虽然难以全信，但却反映了尧舜
和禹所属的中原地区的夏族集团，与皋陶、益所属的东夷民族集
团的关系已是相当密切，东夷中的一部分甚至与夏族集团融合在
一起了。夏族和东夷这种密切的关系，现在也得到了考古材料的
证明。尧舜和“三王”时期的东夷，与秦汉以后的东夷，是不同
的，当然也不排除前后东夷在族源和文化上的某些关系。“三王”
及其以前的东夷主要指分布在渤海以南、长江以北的今山东、江
苏、安徽一带地区的居民。秦汉以后的东夷，就指我国东北地区
以及海外的民族了。“三王”时期的东夷，所处的新石器时代属于
大坟口文化，后又发展为山东的(或典型的)龙山文化。而中原
地区的居民，亦即尧舜禹等所属的夏族或华夏族的民族集团新石
器时代，则属于仰韶文化，后来发展为河南龙山文化、河北龙山
文化和陕西龙山文化。山西的龙山文化，则分别属于河南龙山文
①见《尚书·大禹漠》、《尚书·皋陶漠》、《史记·夏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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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夏朝的建立发展及其社会制度与民族
化和河北龙山文化。山东、河南、河北和陕西等龙山文化，虽各
有地区性的特点，有某些区别，但既然统称为龙山文化，就说明
它们有共同性，有基本的共同点。这基本的共同点，表现了不同
文化的融合。而考古文化的接近和融合，虽然不等于民族的融合，
但却是民族融合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内容和表现。龙山文化是我国
原始社会晚期的文化，包括传说中的“五帝”时期。因此，生于
原始社会之末和阶级社会之初的禹和皋陶、益的关系那样密切，也
就不难理解了。
在原始文化的发展中，无论从考古材料还是从文献记载，“东
夷”的文化往往高于“华夏”的文化。但后来为什么中原地区的
夏族集团发展快了，超过了东夷民族集团，出现了第一个阶级社
会的国家—夏朝呢?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奇怪。在世界古代
和近现代，落后的民族或国家，，由于内外条件发生变化，发展速
度加快和超过原来先进的民族或国家，是不乏其例的。四大文明
古国，不是都被后来居上的西方文化超过了吗!?夏民族集团所以
第一个发展为阶级社会和建立夏朝，也是有条件的。夏朝所居住
的地区，是仰韶文化的主要分布区，同时又便于吸收东方和南方
民族文化的因素，所以也就发展为先进的部分了。当夏族创立了
比较先进的文化和经过夏商周长期所处的政治上的统治地位，华
夏族的文化便得到了更好的发展条件，使它一直处于领先的地位。
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夏族的文化是受了东夷民族文化很大
影响的，而到了东夷民族与华夏民族融合之后，原东夷的文化也
就成了华夏文化的一个重要的来源和构成部分了。
有人认为后弈和寒捉是东夷民族的人物。如果是这样，他们
从太康到少康约40多年的与夏王朝的矛盾斗争，就表现了夏族与
东夷民族的斗争。至于具体情况，上面已经谈及。夏王朝除了与
·195·
先秦民族史
后931、寒捉之争，还记有一些与东夷的友好和战争关系。如《竹
书纪年》云:“后相即位居商邱，元年征淮夷，二年征风夷及黄夷，
七年来御”;:‘少康即位，方夷来宾”;“后芬三年，九夷于夷来”;
“后泄二十一年，命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后发即位，
元年诸夷宾于王门”，“诸夷入舞”等等。
夏朝与北方和西方民族的关系，记载很少。《竹书纪年》在后
相和后泄时，都提到吠夷，并云:“帝癸即位，吠夷入于岐以叛。
元年，跤踵戎来朝。”《路史》云:“癸不务德……于是犬戎侵岐居
之。”①《路史》说的犬戎，就是《竹书纪年》的吠夷。在夏衰和夏
末的时候，吠夷(即犬戎)入居于陕西岐山一带是完全可能的。而
在岐山以北的地区，则是他们主要的游牧地区。《史记·匈奴列
传》还记有“莱崩，其子淳维妻其众妾，遁于北野，随畜转徙，号
荤育，逮周日盛，曰检犹”。荤育或书为熏粥，即殷时的鬼方，周
.
时的捡犹，战国以后称匈奴。夏朝统治者被商人战败之后，有一
部分跑到北方民族中去是完全可能的，跑到北方也就逐渐融合于
北方民族了。在夏时，我国北方居住着如荤育、吠夷等游牧民族
是肯定的，这可从第一章中谈到的游牧民族的以细石器为主的文
化分布得到证明。至于这些具体的族称是否已经出现，当然还需
要进一步地研究和考证。夏时，北方和西方的游牧民族，大概还
是一些分散的小部落，是广义上的民族，对夏朝的威胁还不那么
严重，。但有的也进入了青铜器时代，或者也进入文明时代了。到
了商朝，北方民族也就成了威胁中原的重要力量了。
①((路史》《后记》卷140
196·
—一”””””””’{
第四，商朝的社会与民，一
商是继夏而兴的一个王朝。有关商朝的材料较之夏丰富多了，
且有甲骨文的记载。若全面地研究商朝的社会和民族，材料仍感
不足，特别有关阶级和民族方面的材料，就更少了。
第一节商人及其建国
一、商人的起源
商者，以其始祖契封于商而得名。《史记》云:“契母曰简狄，
有绒氏之女，为帝誉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
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命契曰:‘百姓不亲，
五品不训，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五教在宽。’封于商，赐姓子
氏。”①《帝王世纪》云:“高辛氏，姬姓也……纳四妃，卜其子皆
有夭下。元妃有台氏曰姜源，生后樱;次有娥氏女曰简翟，生禹;
①·《史记》卷3殷本纪。
197·
先秦民族史
次陈丰氏女曰庆都，生放勋;次娜昔氏女日常仪，生帝挚。”①禹
即契，放勋即尧，后樱即周人始祖弃，挚在尧之前曾继誉为帝。契
为帝瞥之子，又与尧、挚、后樱为同父异母兄弟，当然是不可能
的。简狄吞玄鸟卵而生契的传说，却反映了我国东方民族，即东
夷民族古代图腾崇拜。《左传》昭公十七年，自称少w之后的郊子
谈道:“我高祖少眸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
名。凤鸟氏历正也，玄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
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鸿氏司徒也，鸡鸿氏司马也，鸡
鸡氏司空也，爽鸿氏司寇也，鹊鸡氏司事也，五鸿鸡民者也，五
锥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息为九农正，息民无淫
者也。”②这大概都是以鸟命名的一些氏族名称，表明对鸟的图腾
崇拜。简狄吞玄鸟卵而生契，说明他属于玄鸟氏族，说明契是少
啤氏的后裔。以鸟为图腾和卵生的传说，在我国古代东夷民族集
团是比较普遍的，它不仅流传于山东、淮水流域.，也播及东北地
区。例如，周时属于东夷集团的徐戎、淮夷的徐堰王，传说就是
卵生。再如，原居我国东北地区的高句丽的始祖，也是卵生。大
坟口文化和山东龙山文化的有些遗物也反映了对鸟的崇拜。由此
看来，商人最初可能属于东方民族的一支，即东夷民族集团的一
支。但是，它什么时候迁居于中原地区与夏族集团相接近并融合
于夏族了呢?这是很值得研究的问题。从传说记载看，有关商人
的事迹，从契开始，在此以前是没有任何材料的。契与禹为同时
人，都曾在舜时居“官”，为舜“臣”，也曾与禹一起治理过洪水。
这些记载，虽不可全信，但却表明，契与舜、禹的关系已经很密
①见《太平御览》卷800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480
198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切了，从民族的角度看也很难把他们分开说之为不同的民族了。契
至汤凡14代，也就是夏朝存在的时间。在夏朝，商是夏朝的一个
诸侯国，对夏王有着一定程度的臣属关系。由于这种关系和在夏
族政治经济文化占优势的情况下，作为夏朝一个诸侯国的商人，就
更接受了夏族的文化和与夏族融合在一起了。到了这时，就很难
说商人还属东夷民族，而应该说它已是夏族的一部分了。后来商
人推翻夏朝的统治而建立商朝，已不再表现民族之间的斗争，而
是夏族内部之争了。因而，商朝的建立，不过是夏朝的继续，从
民族上讲，也不是夏族变为商族，而是夏族的继续和发展。
契至汤凡14代。《史记》云:“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
相土立。相土卒，子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围立。曹围卒，子冥
立。冥卒，子振立。振卒，子微立。微卒，子报丁立。报丁卒，子
报乙立。报乙卒，子报丙立。报丙卒，子主壬立。主壬卒，子主
癸立。主癸卒，子天乙立，是为成汤。”①在这14代中，商人的居
地是经常迁徙的，“自契至汤八迁。汤始居毫，从先王居。”②这个
世系，是可信的。它与夏朝存在的时间是相当的。禹至莱也是14
代。而“八迁”的居地，究竟是什么地方呢?《世本·居篇》:“契
居蕃，昭明居砒石，汤始居毫。”《帝王世纪》云:“契始封于商，
在禹贡太华之上洛商是也。《世本》:契居蕃，相徙商丘，本V项
之墟，故陶唐氏之火正阔伯之所居也……今蹼阳是也。”③从这些
记载，契至汤八迁中，只记有蕃、商、石氏石、毫四个地名，其他
地名不见于古文献。清末人王国维对这八迁作了详细的考证。他
①《史记》卷3殷本纪。
②同上。
③见《太平御览》卷155,
199·
先秦民族史
说:“今考之古籍，则《世本·居篇》云:‘契居蕃夕。契本帝誉之
子，实本居毫，今居蕃，是一迁也。《世本》又云:‘昭明居砒
石’，由蕃迁于砒石，是二迁也。《荀子·成相篇》云:‘契玄王生
昭明，居于砒石，迁于商，’是昭明又由砒石迁商，是三迁也。
《左传》襄九年云:‘陶唐氏之火正阔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纪
时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是以商邱为昭明子相土所迁。又
定四年传祝佗论周封康叔日:‘取于相土之东都，以会王之东苑，夕
则相土之时曾有二都。盖如泰山之初，为郑有者。此为东都，则
商邱乃其西都矣。疑昭明迁商后，相土又东迁泰山之下，后复归
商邱，是四迁、五迁也。今本《竹书纪年》云:帝芬三十三年，
‘商侯迁于殷’，……是六迁也。又孔甲九年，‘殷侯复归于商’，是
七迁也。至汤始居毫，从先王居，则为八迁。”①王国维的考证，可
谓详矣，但他也不得不说:“前之八迁，古未有说。虽上古之事，
若存若亡。《世本》、《纪年》亦未可信，然要不失为古之经说。”可
见，王国维对他考证的八迁也没有把握。
商人所居的蕃、商、石氏石、毫的今地，古人和今人都作了大
量的考证工作，有的比较确定，有的尚有分歧。
蕃，王国维“疑即《汉志》鲁国之蕃县”，也就是相土的东都，
在今山东滕县境。郭沫若取其说，云:“契居于番，今山东滕县。”②
丁山不同意王国维的意见，认为商人的发祥地在今永定河和溶河
之间，并认为毫、蒲、蕃可以相通，疑蕃可能为毫的音讹。他还
举出常山郡有蒲吾县，在今河北平山县境③。张荫麟也认为蕃是契
①王国维《观堂集林》卷12《说自契至汤八迁》。
②郭沫若K中国史稿》第一册。
③丁山《商周史料考证》龙门联合书局。
200·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的“根据地”，在今河北平山县附近①。邹衡根据先商文化的考古
材料，认为“平山县北临a沱河，正是在先商文化漳河型分布区
域内。仅就契居蕃的地望来看，丁氏之说基本上是可信的”②。
丁山认为砒石是低石之误。抵、石为二水名。石水入抵水。抵
水今图名抵河，流经河北临城、隆尧、冀县一带地区。郭沫若
《中国史稿》和张荫麟《中国史纲》，都采用丁说，认为“石氏石，今
河北低水流域”。邹衡说:“古抵水、石济水所流经之地，约当今
河北省石家庄以南、邢台以北一带。这一地区与上述契居蕃的平
山县地相邻，正是先商文化漳河型的中心分布区，契之子昭明迁
居于此是可以得到解释的。”③
商之地望，大致有四种说法。《帝王世纪》、《括地志》、《通
典》、《通志》认为在“禹贡太华之阳上洛商是也”，即今陕西东南
部丹水上游商县一带④。夏曾佑认为“契为舜司徒，封于商，今河
南唯州(即唯县)”⑤。张荫麟认为商和商邱为一地，在今河南商丘
县⑥。安徽文物工作队的同志也认为:“卜辞中有‘才商贞’，今日
步于毫，知商与毫相当近。商即商丘，毫应是谷熟的南毫。在今
毫县牛市集古遗址中发现有大块卜甲骨和铜W-等，很可能是这时
期的殷代遗址。与牛市集比较相近的太和县倪邱集遗址，也有可
能是殷代遗址。”⑦邹衡认为:“蕃既在先商文化漳河型的中心分布
①张荫麟《中国史纲》三联书店1962年。
②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文物出版社1980年。
③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
④《太平御览》卷155《史记·殷本纪》《正义》引文，《通典》卷175,《通
志》卷3三王纪。
⑤夏曾佑《中国古代史》三联书店。
⑥张荫麟《中国史纲》。
⑦安徽省文物工作队《安徽省文物考古工作新收获》。
201
先秦民族史
地区，契封于商的地望也应该在同一文化分布地区，……必然在
今漳河地区了。……所谓封于商，无非是说商人最早曾经在商地
区活动过，而今在考古学上证明，这个名商的地区，就是今漳河
地区。”①在上述四种意见中，前两种意见，从考古材料看，是不
大可能的;后两种意见，认为商在今河南商丘和河北漳河地区，都
有可能，至于哪个可能性大，还需要靠考古材料的继续发掘和研
究来判断。
“汤始居毫”的毫之今地，古注释家和今人都有不同意见。皇
甫谧曰:“梁国谷熟为南毫，即汤都也。”②《括地志》云:“宋州谷
熟县西南三十五里南毫故城，即南毫汤都也。宋州北五十里大蒙
城为景毫，汤所盟也，因景山为名。河南堰师为西毫，帝誉及汤
所都，盘庚亦迁都之。”③《水经注·唯水》云:“唯水又东迁毫城
北，、南毫也，即汤所都矣。”又云:“饭水又东迁大蒙城北，……，
疑即蒙毫也，所谓景毫，为北毫矣。椒举云:商汤有景毫之命也。
阐胭日:汤都也。毫本帝誉之墟，在《禹贡》豫州河洛之间，今
河南堰师城西二十里尸乡亭是也。皇甫谧以为考之事实，学者失
之。如孟子之言‘汤居毫，与葛为邻夕，是即毫于此也。汤地七十
里，葛又伯耳封域有限，而宁陵去堰师八百里，不得童子镇晌而
之耕。今梁国自有二毫，南毫在谷熟，北毫在蒙，非堰师也。崔
胭曰:汤家在济阴薄县北(守敬按:在今曹县南二十五里)。《皇
览》日:‘薄城北郭东三里平地有汤家。家四方各十步，高七尺，
上平也。”，④《通典》云:“洛州I师县，帝誉所都亦古毫邑也。商
①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
②《史记·殷本纪》《集解》引文。
③《史记·殷本纪》《正义》引文口
④杨守敬《水经注疏》卷24唯水。
202·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有三毫，成汤居两毫，此即一也。至盘庚又自河北徙理于此毫，商
家从此而改国号为殷。武王伐封，迥师息戎，遂名堰师焉。”又云:
“宋州谷熟，汉旧县，即殷之南毫，汤所都也。”“曹州考城县有北
毫，成汤所都也。梁菌有二毫，南毫在谷熟，此毫在蒙北，即北
毫也，亦曰景毫。”①《太平寰宇记》云:“开封府考城县。北毫城
在县东北五十三里。自契至汤八迁汤始居毫，与葛为邻。按葛今
在宋州宁陵县界，去毫百里。都城记:汤居毫，今济阴东南毫城
是也。十三州志:梁国有二毫，南毫在谷熟，北毫在蒙。汤会诸
侯于景毫，即蒙之北毫也。”②又云:“河南道宋州谷熟县，古谷地
也。殷谓之南毫。……毫城在县西南三十五里。孟子云:汤居毫
与葛为邻。今宁陵县界有葛城，相去八十里。故高辛城在县西南
四十五里。”③又云:“河南府堰师县，汉旧县，帝誉及汤并都之。
……故城在今县西十里。”④
以上所记，汤所都毫，一为南毫，在今河南商丘县东南;一
为北毫，在今山东曹县境;一为西毫，在今河南堰师县。童书业
《春秋史》、范文澜《中国通史》，取汤居北毫，即山东曹县⑤。郭
沫若则认为:“汤都于毫(今河南商丘北)，附近的葛是夏国的属
国(今河南宁陵北)。”⑥郭虽没有明确指出在曹县的北毫，但在今
商丘之北，也只有北毫了。陈梦家认为:“毫即薄。王国维以为即
《汉书·地理志》之薄县，今山东曹县境，在今商丘之北。我们认
①《通典》卷77州郡7。
②乐史《太平寰宇记》卷2。
③《太平寰宇记》卷26.
④《太平寰宇记》卷40
⑤童书业《春秋史》开明书店;范文澜《中国通史》，第一册。
⑥郭沫若《中国史稿》第一册。
203·
先秦民族史
为卜辞之毫在商丘南，即谷熟之南毫。”①近来，邹衡根据考古资
料认为，成汤至太戊五世十王所居之毫，为今河南省郑州市商城
遗址。他说:“从文化遗迹的分布看，郑州商城内的宫殿遗址面积
已初步探出共约6万平方米，约为殷墟的两倍左右;郑州早商遗
址分布的总面积共约25平方公里，约稍大于殷墟(24平方公里)。
所有这些都说明郑州商城只有殷墟能与之相比。殷墟是商代后期
的王都，郑州商城作为商代前期最主要的王都也是相称的。……
我们认为郑州商城就是成汤所居的毫都。"0 1983年夏，中国社会
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在河南堰师西尸乡沟一带，发现了一座古代城
址。城址在河洛之间的平原上。从遗址的建筑和遗物看，应是一
个都城;从时间上看，它是商代早期营建的。因此，它引起了考
古学和历史学界的极大注意，已有不少人认为它就是汤灭夏后
“从先王居”的都城，也就是所谓的西毫。从上面引证的材料说明，
汤都西毫是有不少文献记载的，这个古城址的发现，其理由就更
加充分了。如果汤的确居堰师之毫，不仅会廓清一些长期争论的
问题，也对研究夏商和夏族史具有重要的意义。
我们考证了自契至汤居住的地点。从这些地点的分布，可以
肯定当时商人的活动和居住的地区在今河北、山东、山西等省交
界的地带。而他们最初的所在，应在河北地区。这一分布，与现
有的考古资料是吻合的。
考古学界一般把商人的文化分为三期:成汤灭夏和建立商朝
以前为先商文化或称先商期;商朝建立至武丁以前为早商文化或
称商前期;武丁至封为晚商文化或称商后期。据现有材料，先商
(D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科学出版社。
②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文物出版社，1980年。
204·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文化大体可分为三个类型，即漳河型、辉卫型和南关外型。“漳河
型分布大体包括了河北省的唐河以南、河南省的淇河以北、卫河
以西、山西省的沿太行山的西麓一线，南北长约五六百里，东西
宽约二三百里的范围，其中心分布地区是在河北省的a沱河与潭
河之间的沿太行山东麓一线，而以漳河中游(指清浊二水合流以
后)的邯郸、磁县地区的先商遗址为其代表。”“北自淇河，南至
黄河，包括沁河下游、卫河上游一带，大概都是辉卫型的分布范
围。”“南关外型，目前只在郑州发现。在郑州南关外型的分布并
不限于南关外，而在二里岗商城区亦有发现”①。先商文化除上述
分布区，在山东、河南交界地区也有发现。
先商文化与夏文化是同时的。它的几个类型，也有时间的先
后。漳河型最早，后逐渐发展为辉卫型和南关外型;后又代替夏
文化而发展为商文化早期的二里岗型。在这一发展过程中，是逐
步地和大量地吸收了夏文化的先进因素。漳河型发展水平并不太
高，它只有小型的青铜工具，而还没有发现青铜礼器。在建筑上
还没有出现宫殿，与同时夏文化相比，显得有些落后。在新乡、辉
县等地发现的辉卫型遗址的文化，就受了夏文化很大的影响，甚
至可以说是夏商文化的混合了。南关外型与夏文化就更加密切
了②。
先商文化的漳河型又是什么地方发展来的呢?它主要源于河
北龙山文化的涧沟型。“河北龙山文化分布很广……至少可分三种
类型，即涧沟型、雪山型和许坦型”。“涧沟型以河北省邯郸涧沟
龙山文化遗址而取名。其分布与先商文化漳河型和辉卫型大体相
①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118--120页，文物出版社。
②参见上书。
205·
先秦民族史
似，主要在河北省的太行山麓一线，而山西省的太行山西麓一线
以及河南省北部的安阳、辉县等地区也应包括在内”①。“漳河地
区，在先商文化层之下是河北龙山文化涧沟型。我们若把两者进
行比较，则可看出前者有些因素是承袭后者而来的。……毫无疑
问，河北龙山文化涧沟型应该是先商文化漳河型的主要来源之
一”②。先商文化漳河型与夏文化也互有影响，特别与夏文化的东
下冯型的关系更为密切，两者的陶器有很多共同点。漳河型中的
部分因素，也与晋中地区的河北龙山文化许坦型有关系。这样看
来，先商文化漳河型的来源并不是单一的。它有三个主要来源，一
是河北省的河北龙山文化涧沟型，二是山西省的河北龙山文化许
坦型，三是山西省的夏文化东下冯型。另外还有两个次要的来源，
就是河南省的夏文化二里岗型和山东省的山东龙山文化。在三个
主要来源中，有两个属于河北龙山文化。从这个意义上说，先商
文化漳河型源于河北龙山文化③。
商文化最初的来源虽然与源于河南龙山文化的夏文化有别，
但后来的发展却与夏文化日益接近，并逐步融合为一起了。到了
商代夏之后，也就很难把商文化和夏文化明确地分开了。商朝的
建立，既继承了其原有的先商文化，又继承了夏文化，使文化发
展到一个新的阶段，即商朝的文化。考古文化的这种情况，与文
献记载的商人和夏人的关系以及政治上的发展情况，是完全一致
的。
过去曾有一种看法，认为商人起源于山东沿海，后来多次迁
①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256-257页。
②同上书157页。
③同上书159页。
206·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徙，愈来愈西，到了中原地区，与夏族发生关系，代夏族而立。这
种看法主要的根据是:商原属于东方(或东夷)民族，东方民族
与龙山文化有关系，.而龙山文化过去曾被分为三期，即两城期、龙
山期和辛村期。两城期以山东日照两城镇的遗址为代表;龙山期
以山东历城龙山镇遗址为代表;辛村期以河南浚县的辛村遗址为
代表。由于这三期的代表地点是从东向西，也就推断龙山文化的
发展遵循自东往西的方向，从而也就认为商人的发展和迁徙路线
也遵循这个方向①。随着考古学的发展，愈来愈多的材料证明，原
来对龙山文化的认识和分期已经过时了。因此，商人的迁徙和发
展间题也需要重新研究了。商人虽然原属于东夷民族集团，有东
方民族的图腾崇拜，但不一定就源于海边。自契以后，如上所述，
他们已经居于河北南部地区。
二、商朝的建立和发展
上面已经谈到，商祖契和夏祖禹为同时代人。契至汤和禹至
莱经历的时间也相当，都是14代。在这个过程中，商与夏的关系
是怎样的呢?考古材料表明，商与夏的关系愈来愈密切，并逐步
融合为一体了。但是，文献有关记载却很少。《尚书·舜典》:“伯
禹作司空”、“契作司徒”。《史记·殷本纪》:契“佐禹治水有功，
……封于商，赐姓子氏”。《竹书纪年》:“后相十五年，商侯相土
作乘马，遂迁于商邱”，“后荒三十三年，商侯迁于殷”。《史记·
夏本纪》:莱“召汤而囚之夏台，已而释之”。《说苑》:“汤欲伐莱，
伊尹请且乏贡职，以观夏动。莱怒，起九夷之师。伊尹曰:‘未可。
彼尚能起九夷之师，是罪在我也。’汤乃谢服入贡职。明年又乏贡
①参见尹达《中国新石器时代》三联书店，1955年。
207·
先秦民族史
职。莱起九夷之师，九夷之师不起。伊尹曰:‘可矣’!汤乃兴师。”①
从这些片段的记载，也反映出商是夏朝的一个诸侯国。它奉夏为
“天子”之国，为天下的共主，对夏王有某种程度的臣属和贡纳关
系。当sf这种关系，也随着双方的势力的变化而有变化。
夏朝传至孔甲，夏德衰，诸侯叛之。具体情况如何，缺乏记
载，大概类似周天子衰而诸侯争霸的情形。从孔甲三传至履癸，是
为莱。梁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堪。在夏衰和莱为虐政的
过程中，作为夏诸侯国的商便逐步强盛起来。商汤更以“德政”和
武力相结合的手段，征服了一些诸侯国，与夏相对抗，最后灭夏
而代之。
关于汤灭夏的过程，很多书都有记载。《尚书》:“汤征诸侯。
葛伯不祀，汤始征之”。“葛伯仇晌，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
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伊尹相汤伐莱，升自腼，遂与梁战于
鸣条之野”。“夏师败绩，汤遂从之，遂伐三0，俘厥宁玉”。“成
汤放莱于南巢”②。《孟子·滕文公》:“汤居毫，与葛为邻，葛伯放
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牺牲也。’汤
使遗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
曰:‘无以供粟盛也。’汤使毫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
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晌，杀而
夺之。书曰:‘葛伯仇晌’，此之谓也。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
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也下，为匹夫匹妇复ga也。夕汤始征自葛载，
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
‘奚为后我夕。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归市者弗止，芸者不
①见《太平御览办卷830
②《尚书正义》卷7《汤征》、卷8《汤誓》、《仲迪之浩》。
208·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变。诛其君，不其民，如时降雨。”①《孟子·非攻下》:“逮至乎夏
王莱，天有酷命，日月不时，寒暑杂至，五谷焦死，鬼呼国，鹤
鸣十夕余，天乃命汤于镰宫，用受夏之大命，夏德大乱。……汤
奉莱众以克有，属诸侯于薄，通于四方。而天下诸侯，莫敢不宾
服。则此汤之所以诛莱也。”《吕氏春秋·仲秋纪》:“殷汤良车七
十乘，必死六千人，以戊子战于0，遂禽推移大牺(指莱)，登自
鸣条，乃入巢门，遂有夏。梁既奔走，于是行大仁慈以恤黔首，反
粱之事，遂其贤良，顺民所喜，远近归之，故王天下。”《史记》:
“夏莱为虐政淫乱，而诸侯昆吾氏为乱。汤乃兴师率诸侯，伊尹从
汤，汤自把钱以伐昆吾，遂伐莱。……莱败于有绒之虚，莱奔于
鸣条，夏师败绩。汤遂伐三0，俘其宝玉。……于是诸侯毕服，汤
乃践天子位，平定海内。”②《帝王世纪》:成汤“有圣德。诸侯有
不义者，汤从而征之。诛其君，T其民，天下咸悦。……凡二十
七征而德施于诸侯焉!及夏莱无道，汤使人哭之。莱囚汤于夏台
而后释之。诸侯由是咸叛柒附汤，同日贡职者五百国。三年而天
下悉服”③。《通志》:“夏末，昆吾氏伯而为乱。汤为景毫之会，以
征兵于诸侯。汤亲秉钱伐韦、顾及昆吾。韦、德、昆吾之与国也，.
复党于架。汤既克三国，伊尹遂相汤伐莱……与莱战于鸣条，夏
师败绩。莱走保三v(今定陶)。遂伐三0，俘厥宝玉，而放梁焉。
伊尹报于诸侯，诸侯大会，··一乃践天子位。……汤二十七征而
天下服。”④从上述记载可以看出，商兴于夏末，至汤强大起来。汤
乘夏架之衰，以武力和“德政”，征服和团结了一部分诸侯国，进
①《孟子注疏》卷6上。
②《史记》卷3殷本纪。
(①《太平御览》卷830
①《通志》卷3三王纪。
?(19·
先秦民族史
而灭了与夏架关系密切的韦、顾和昆吾，接着便伐莱而灭夏。经
过十多年和二十七征，才取得了天子之位，建立了商朝。
商朝共传18代、30王。其世系，据《史记》、《竹书纪年》、甲
骨卜辞，如下表:
《史记·殷本纪》
汤
(汤长子太丁早死未即位)
外丙(汤子)
中壬(外丙弟)
太甲(太丁子)太宗
沃丁(太甲子)
太庚(沃丁弟)
小甲(太庚子)
雍己(小甲弟)
太戊(雍己弟)中宗
中丁(中宗子)
外壬(中丁子)
河直甲(外壬弟)
祖乙(河宜甲子)
祖辛(祖乙子)
沃甲(祖辛弟)
祖丁(祖辛子)
南庚(沃甲子)
阳甲(祖丁子)
盘庚(阳甲弟)
小辛(盘庚弟)
小乙(小辛弟)
武丁(小乙子)
祖庚(武丁子)
祖甲(祖庚弟)
康辛(祖甲子)
《竹书纪年》
汤
外丙
仲壬
大甲
沃丁
小庚
小甲
雍己
大戊
仲丁
外壬
河宜甲
祖乙
祖辛
开甲
祖丁
南庚
阳甲
盘庚
小辛
小乙
武丁
祖庚
祖甲
冯辛
甲骨卜辞
大乙(唐，即汤)
大丁
卜丙
(未见)
大甲
(未见)
大庚
小甲
雍己
大戊
中丁
卜壬
菱甲
祖乙
祖辛
芍甲
祖丁
南庚
象甲
般庚
小辛
小乙
武丁
祖庚
祖甲
(未见)
210·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庚丁(凛辛弟)庚丁康丁
武乙(庚丁子)武乙武乙
太丁(武乙子)大丁文丁
帝乙(太丁子)。帝乙(未见)
帝辛(又称受，即封，帝乙子)帝辛(未见)
商朝存在的时间，没有确切的记载。《左传》云;“柴有昏德，
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封暴虐，鼎迁于周。”①《孟子》云;“由
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岁，由文王至
于孔子五百有余岁。”②《竹书纪年》云:“汤灭夏以至受二十九王，
用岁四百九十六年。”这三个数字，谁者为确，难以判定。商朝存
在的时间约在500年至600年之间，约当公元前16世纪至11世
纪。
商朝存在的时期，其都城曾多次迁徙。《尚书》:“汤既RIN夏命，
复归于毫”。“仲丁迁于嚣”。“河I甲居相”。“祖乙纪于耿”。“盘
庚迁于殷”③。《世本·居篇》:“汤始居毫，仲丁迁于R，河IN甲居
相，祖乙迁于邢，盘庚复居毫，武丁徙河北。”《竹书纪年》:“成
汤十八年癸亥，王即位于毫。仲丁即位元年，自毫迁于嚣。河if
甲自嚣迁于相。祖乙即位，自相迁于耿，二年纪于耿，自耿迁于
庇。南庚更自庇迁奄。盘庚旬自奄迁于北蒙曰殷一自盘庚徙殷至
封之灭，二百七十三年更不徙都。”《史记》:汤“既细夏命，还
毫”。“帝中丁迁于m。河I甲居相。祖乙迁于邢”。“盘庚之时，殷
已都河北，盘庚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乃五迁，无定处。……
乃遂涉河南，治毫”。“帝武乙立，殷复去毫，徙河北”①。《国语》: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21宣公三年。
②《孟子·尽心下》。
③《尚书正义》卷8和卷9。
④《史记》卷3殷本纪。
·211·
先秦民族史
“昔殷武丁能耸其德，至于神明，以入于河，自河祖毫。”韦昭注:
“入于河”为“迁于河内”，“自河祖毫”为“从河内往都毫也”①。
根据上面各书的记载，汤居毫是一致的，嚣与傲、耿与邢为
同音字，应指同一地方。庇与奄，唯《竹书纪年》有载。《竹书纪
年》记盘庚迁殷，并说至封不再迁都，这与《世本》、《史记》所
记有很大区别。但根据殷墟发现的考古材料，特别根据甲骨文的
记载，《纪年》的记载是符实的，《世本》和《史记》有误。根据
《纪年》和参照其他各书，商朝所都共有七个地点，即毫、嚣、相、
耿、庇、奄、殷，其中为都时间最长的是毫和殷。
毫之今地，上面已经谈到。嚣或w在什么地方，意见也不一
致。《尚书》《正义》曰:“李额云:‘嚣在陈留浚仪县。’皇甫谧云:
‘仲丁自毫迁嚣，在河北也，或曰今河南敖仓。夕二说未知孰是
也。”②《史记》《正义》曰:“括地志:荣阳故城在郑州荣泽县西南
十七里，殷时敖地也。”③《水经注》云:“济水又东迁敖山北，诗
所谓薄狩丁敖者也(守敬按:汉志敖山在荣阳西北)。其山上有城，
即殷帝仲丁之所迁也。皇甫谧《帝王世纪》曰:仲丁自毫徙嚣于
河上者也或曰敖矣。秦置仓其中，故亦曰敖仓城也。”④敖仓在今
郑州西北或荣阳东北，浚仪在今开封。郭沫若取“荣阳东北”说⑤。
范文澜则认为，“近年来郑州发现很多商朝早期的遗址，据考古学
者考证，当是傲都或傲都附近的居地”⑥。河南省博物馆的同志写
①《国语》卷17楚语上。
②《尚书正义》卷80
③《史记》卷3殷本纪《正义》。
④杨守敬《水经注疏》卷7济水。
⑤郭沫若《中国史稿》第一册。
⑥范文澜《中国通史》第一册。
212·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道:“郑州商代遗址是1952年发现的，面积25平方公里，核心是
一座商代的城址。它的东墙南墙各长1700米，北墙约1690米，西
墙1870米，周长6960米。在城墙周围发现n个缺口，有可能与
城门有关。商代匕里岗期上下层的葬墓、房基、窖穴、祭坑(埋
狗)等遗址，直接或间接叠压着城墙的夯土层。夯土层(夹有二
里岗期的陶片)叠压着郑州洛达庙期和河南龙山文化层，从而证
明这座城址是商代二里岗期的。在这座城址的南北近郊，发现了
铸铜器遗址各一处，在西郊发现商代烧陶器的作坊遗址。制作骨
器的原料是人骨和兽骨。在商代城东北角发掘的一座奴隶主的墓
内随葬460枚贝。……关于郑州商代遗址，……有人认为它是商
代早期都城郑地之毫;也有人认为它是商王仲丁的都城—
w0 }f①丁山却主张仲丁所迁的傲，在山东沫水洒水上游蒙阴一带
的敖山。邹衡虽然认为丁说“未必可信”，却又根据考古材料说
“仲丁所迁在山东也不是没有可能的”②。嚣或w究竟在什么地方，
现在还是很难确定的，但我们倾向于在河南郑州荣阳一带，因为
这里是商前期的中心地区。至于说它远在山东的蒙阴地区，从现
在的材料看，还缺乏说服力。《中国历史地图集》把嚣绘于郑州市
西北商城遗址。
河I甲所迁居的相，孔安国认为在河北。《元和郡县图志》卷
十六:相州内黄县东南十里有故殷城。“殷王河I甲居相，因筑此
城”。《通典》:“邺郡相州(今安阳县)，殷王河I甲居相，其地也。”③
《太平寰宇记》与《元和郡县图志》同，《文献通考》和《通志》同
①河南省博物馆《河南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②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205页。
⑧《通典》卷178州郡80
213·
先秦民族史
于((C 76典》①。郭沫若取《元和郡县图志》说，认为在“今河南内
黄东南”②。《中国历史地图集》把相绘于河南内黄县。可是，丁山
和陈梦家则持不同的看法，主张相为《水经·唯水注》的沛郡相
县，在今安徽宿县北的符离集。陈梦家说:“相即唯水所说的汉沛
郡的相县，今符离集西北九十里。《元和郡县志》以为相土旧都。
隋代的相州相县在今安阳，与此无涉”③。安徽文物工作队的同志
也写道:“河IN甲迁相。有说这相就是《水经·唯水注》所说的汉
沛郡的相县，在今符离集西北四十五公里。如果这考证确实，那
么宿县五柳、洒县佘家台等遗址，都可能是殷代遗址。”④以上两
种说法无论从文献资料还是从考古资料看，认为在内黄县的说法
有较多的根据，认为在符离集的说法则证据单薄。
祖乙所迁居的耿，或称邢，《帝王世纪》认为“河东有耿乡是
也”⑤。后来《史记》《索隐》和《括地志》等书也多从此说。《通
典》卷178: "拒鹿郡邢州(今龙岗县)，古祖乙迁于邢即此地，亦
邢国也。”《文献通考》卷316:“邢州，古祖乙迁于邢即此地，亦
邢国也。春秋时卫灭邢，……张耳为常山王居信都日襄国即此地
也。”郭沫若《中国史稿》第一册:“邢即耿，今河南温县东。”
《中国历史地图集》也绘邢于温县。《殷虚卜辞综述》:“耿，殷本
纪则曰迁于邢。邢地在今清化镇一带。”与郭说相近。关于耿或邢
地，上书纷纭。一说在河东耿乡，即今山西省河津县境;一说在
拒鹿郡邢州，今河北邢台市;一说在河南温县东;一说在清化镇。
①见《太平寰宇记》卷54《文献通考》卷316,《通志》卷3上。
②郭沫若《中国史稿》第一册。
③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科学出版社。
①安徽省文物工作队《安徽省文物考古工作新收获》，《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⑤《太平御览》卷1550
·214·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最近邹衡结合考古材料，认为耿或邢的地望，很有可能就在今邢
台市。他说:“今邢台市西南隅的小城一带发现了大范围的早商文
化遗址。该遗址被铁路分为东西两部，西部残存面积约2万平方
米，东部被压在街道之下，面积不详。文化内涵非常丰富，亦有
铜礼器和铜兵器之类的发现，而且在邢台的外围，还发现了类似
的遗址七八处。就其时代而言，邢台及其遗址的商文化的下层大
都属于早商文化第四段，绝对年约在武丁以前，与祖乙到祖丁居
邢的年代并不矛盾。……与邢台遗址同时的早商文化遗址，在太
行山东麓一线分布比较普遍，特别像草城台西、石家庄北社村、隆
尧尧城镇、灵寿北宅以及武安赵窑等遗址，规模都比较大，应该
都是当时的重镇。可见在此建都有广泛的基础。因此，我们认为，
祖乙迁于邢的地望，很有可能就是今天的邢台市。”①邹的推断，既
有文献的依据，又有考古的材料，是比较可信的。
庇，只记于《纪年》。既然《纪年》所记商都之变迁比较准确，
耿被水冲坏了而迁于庇，大概也是可能的。但是有关庇的记载和
考证很少，只有《路史》记有:“庇，祖乙胜即居之，沃甲、祖丁
因居之。”②陈梦家认为:“庇，当在鲁境而邻于奄者，故南庚又自
庇迁奄。此庇或许是庚宗之庚的误字，庚宗在洒水东界。”③
南庚迁奄，唯《竹书纪年》有记。郭沫若:“奄，今山东曲阜。”④
陈梦家:“奄即《后汉书·郡国志》所说的‘鲁国，古奄国’，在
今山东曲阜县东二里。”⑤《中国历史地图集》亦绘商奄于曲阜。唯
①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207页。
②《路史》‘国名记》卷4,
③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
④《中国史稿》第一册。
⑤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
215·
先秦民族史
邹衡对此提出怀疑。他写道:“奄的地望，文献记载均甚明确。从
考古材料看来，解放以后在山东充州、曲阜、泅水等地发现了早
商文化遗址。……不过这些遗址的规模都不大，其非商都可知。最
近在曲阜发现了西周鲁城，但未见商代早期遗物。商奄的遗迹尚
无线索。”①
殷之所在，无论文献材料，还是考古材料，都确认在今河南
安阳市西北五里的小屯村。自盘庚迁殷直到商亡，殷为商都共经
历了8代12王，273年。所以，后来商又称殷，即以都殷得名。
商人自契至汤曾八次迁徙，商朝时期又多次迁都。过去有人
曾经根据这些迁徙活动，而认为商人的畜牧业起着主要的作用，故
需经常迁徙。这样的看法，是不妥当的，也不符合史实。商人是
龙山文化的一支，龙山文化又是从仰韶文化、大坟口文化和青莲
岗文化发展和融合来的。考古材料证明，无论是龙山文化，还是
更早的仰韶文化、大汉口文化、青莲岗文化，都是以农业生产为
主。这种农业经济发展到夏商，在社会经济生活中更起主要作用。
虽然畜牧业也有相应的发展，但却不可能占主要地位。商人的经
常搬迁，即使与社会经济的发展有关系，也不是畜牧业的原因，早
期的农业经济也往往需要经常移动。而商人的迁徙，恐怕不完全
是经济的原因，很可能与民族间的斗争和自然灾害有关。例如，
“祖乙二年纪于耿，自耿迁于庇”，就是由于水灾冲毁了耿都，才
不得不迁于庇的。
商都的有些地点，虽还难以确定，但它们的大致范围，则是
可以确定的。从商朝都城的分布看，北至河北石家庄，南至河南
郑州、IFR师，东至泰山，西及太行山，大概都是商朝的直接辖区，
①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208页。
216·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也就是它的“王轰”。否剑，它就不可能那么“自由地”搬来搬去。
周武王灭殷，分其瓷内为三国:邺、都、卫，谓之三监，其范围
大体就是上述区域，当然也应包括山东地区的奄和河南东北部的
宋。商朝的王瓷比夏朝的王瓷大得多了。至于商朝统治下的诸侯
国和商朝文化影响所及，那就更为广阔了。
考古学家根据现有材料把早商文化分为四个类型，即二里岗
型、台西型、盘龙城型和京当型。二里岗型以郑州二里岗商遗址
为代表，分布范围甚广，大体包括了河南全省、山东省的大部、安
徽省的西部、河北省的邢台和邯郸地区、山西省的西南部和东南
部以及陕西省的东部和南部。台西型是早商文化最北的一个类型，
以河北m城县台西村早商遗址为代表，最北可达拒马河一带，最
南与邢台地区为邻。盘龙城型以湖北黄破盘龙城早商遗址为代表，
主要分布在湖北省偏东部长江沿岸，最西达江陵地区，最东到皖
鄂交界的英山，可能延及安徽的西南部和江西省的西北部。京当
型是早商文化最西的一个类型，以陕西扶风白家窑水库遗址和岐
山京当铜器墓葬为代表，分布在陕西径渭地区的岐山、扶风、麟
游、乾县等地区。这一类型大概是从二里岗型中分化出来的①。早
商文化的分布，表明了商朝早期政治经济力量所达到的范围。武
丁之后，即商朝进入晚期之后，商朝的国力虽然逐步趋向衰落，但
它的经济和文化影响并未缩小范围，反而有所扩大。从出土的商
代文物资料看来，西北及于山西西北部，西南及四川东部，南至
湖南、江西②，西至甘肃，东及于海。商朝“王哉”的政治统治范
①参见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文物出版社1980年。
②参见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员会《建国以来山西省考古和文物保护工作的成果》，
四川省博物馆《四川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湖北省博物馆《湖北省文物考古新收获》，
湖南省博物馆《三十年来湖南文物考古工作》，皆载《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o
·217·
先秦民族史
围的扩大，经济和文化影响的扩展，加之它存在了500多年，这
不仅为中原地区的政治经济发展在我国处于领先地位奠定了更坚
实的基础，也为夏族或华夏民族集团的发展和进一步融合创造了
更加有利的条件，从而夏族也就更加壮大和发展起来了。
第二节商朝社会的几个方面
商朝是继夏而发展起来的。从考古文化上看，夏朝覆灭、商
朝建立以后，商文化在各个地区便逐渐代替了夏文化。这种代替
不是一种民族文化代替另一种民族文化，而主要表现着同一民族
文化的不同发展阶段，正如后来的周文化和汉文化一样。商文化
以及它的社会制度是在先商文化和夏文化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所
以，孔子云:“殷因于夏礼。”夏是我国第一个奴隶制的王朝，商
则继之而发展为比较发达的奴隶社会。关于商朝的社会制度，很
多著作已经谈及，这里只谈几个与民族有关的方面。
一、生产和交换
农业是商朝的主要经济部门。农作物有黍、樱、稻、麦、麻
和蚕桑等。在殷墟甲骨卜辞中，“卜黍年”、“贞(卜问)我受黍
年”，“贞其登黍”的记录很多，可见黍、樱是当时的主要作物。农
业生产工具有石铲、石刀、石镰、蚌刀、来、耙和青铜制的折、攫、
雷、斧、锌等。从数量看，大概以木石工具为多，青铜工具也愈
来愈起着重要作用。在这些农具中，来和耙是相当普遍而重要的
工具。它最初是木制的，后则发展为木石联合工具，再发展为木
铜联合工具。“甲骨文有精字，像人侧立推来，举足刺地之形。殷
218·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墟出过铜铲、铜撅、殷窖穴也留过木来痕、铲痕、撅痕。”①这证
明，这些工具在殷代确曾通行。商代有没有铁器，是史学家和考
古学家十分重视的问题。1975年6月6日《人民日报》新华社讯:
河北省箕城县发现二件商代兵器—铁刃青铜锁。这件兵器长
11.1厘米，上下齿宽8厘米。刃部的铁大部分已断失，仅存有包
入青铜内的铁刃部分，约为1厘米左右。制造铁刃的铁，经有关
部门初步鉴定，认为有可能是冶炼的熟铁，也有人认为可能是陨
铁。这件兵器是先将刃部烧熟，锤打成形，然后将刃包入锁身之
内而铸成的。与该件兵器同出的还有辈、瓤、瓶、鼎等26件典型
商代青铜器。经鉴定，出土物属于殷墟文化第一期。这件铜锁所
包用之铁，从我国铁器发展历史来看，大概是用陨铁热锻成的。这
表明虽然殷时还不会冶铁，却也有了用铁的某些知识了。
由上述农具决定，商代的耕作方法应主要是刀耕火种和锄耕，
即把田地上的树木、茅草，砍倒烧光，略加整理就点播，或用来
和耗将地挖掘一遍再播种。来是一根拗曲的木棒，下端歧而为二，
歧头上安一横木以便脚踏掘土。使用这种工具，最初可能是二人
推来掘土，后来发展为一人踏来掘土，一人引来发土，所谓“藕
耕”者也。耙和来的区别是下端斜锐而不分歧，用以刺地而利于
起土。大概过于坚实的土地，便先用耗去刺松，然后再用来起土。
来当时用树t作成。刀耕火种和锄挖农业，就决定了耕地的轮歇
制度。土地轮歇制，又以地广人稀为前提条件。商时具有这种条
件。例如，“殷墟范围纵横五至十里的幅员，至多不过容纳五至十
万人;滨垣河两岸上溯数十里，也只每隔三、二里始有一个古村
落遗址，远河岸处，村落就更稀少。靠近殷都大邑商的南面不到
①郭宝钧《中国青铜器时代》三联书店，1963年。
219·
先秦民族史
二百里的地方，距朝歌的南面不满百里的地方，就是帝辛田猎的
牧野，每次猎获野兽甚多，可知当时在殷徽内的直辖地内，还有
大部分未开垦的荒地。a内如此，远服可知。”①
商代是否有犁耕，现还没有定论。多数人认为犁耕起于周时，
而郭宝钧则认为殷代已知犁耕且知牛耕，但未通行。他说:“犁耕
发明在石器时代，西林即有石犁发现，殷人如何不知。且甲骨文
有犁字，从牛，从禾，从土块，无此事实，何以有此意象。殷先
王亥作服牛，沫土人肇牵牛车远服贾。牛既可服，既可拉车，当
然也可拉犁。但殷代的牛主要是作牺牲用的，一次祭祀可以杀数
十头至数百头，而不一定用它去犁地。”②郭氏的意见，是值得重
视的。
由于农业在社会经济生活中占主要地位，所以商人对有关农
业方面的活动是很重视的。夏时的历法已有了一定的水平，殷时
的历法从“天干地支”的应用到农业生产的安排，就比较完备了。
值得注意的是，商人用天干命名比夏人还早。如夏禹至莱共14代，
第11代孔甲始以“天干”命名;与禹同时的契至汤也是14代，第
9代报丁就开始用“天干”命名了。这一情况，虽不能说商人有关
“天干”的知识比夏人早，但至少不比夏人晚。在宗教祭祀活动中，
商和夏一样，很重视祭祀社翟之神。《左传》昭二十九年“后土为
社，樱田正也”。简言之，社是管土地之神，樱为掌播殖之神，都
与农业有密切关系。社樱之神不是虚无缥缈的，而是与在这方面
有贡献和“圣德”的人物相结合。所谓社神，就是句龙，又称后
土。传说“共工氏之伯九州也，其子日后土，能平九土，故祀之
①郭宝钧《中国青铜器时代》24页，三联书店，1963年。
②同上书32页。
220·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以为社”①。所谓樱神，夏以前为柱，商以来则改为周祖弃。传说，
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柱，能殖百谷百蔬，故祀以为樱，自
夏以上祀之。周弃能播时百谷，亦为樱，自商以来祀之②。在三王
时期及其以后各代，由于都以农业立国，对社樱之神的祭祀都很
重视，甚至社樱成了国家的同义语。
从历法和对社樱的祭祀活动，也说明商以农业立国，不是什
么以畜牧业为主，也不是在商时方从畜牧业为主转变为农业为主。
但是，商时的畜牧业也有一定程度的发展，是社会生产的一个重
要部门。当时，六畜(牛马羊鸡犬永)已经全备。商人畜养家畜
的数量是很多的，这可从祭祀的牺牲之多反映出来。据甲骨卜辞
记，商人用以祭祀的牺牲有牛羊犬采及人，并有一牢、二牢、三
牢、五牢、十牢和用一牛、二牛、五牛、十牛、三十牛之数③。
“牢”是祭祀用牲的单位，又分大牢和小牢。大牢包括牛羊猪三牲，
小牢只杀羊猪。商王及贵族每次祭祀用牲数少则数头，多则几十、
几百头。有一次，商王因为发生耳鸣这件小事，就用158只羊祭
鬼神。在贵族的墓葬中，还殉有车马。大量用家畜为祭品和殉葬，
说明了畜牧业的发展。
狩猎在商代也是很盛的。在殷墟卜辞中，有相当数量是商王
田猎的记录。《左传》云:“春芫、夏苗、秋称、冬狩，皆以农隙
以讲事也。”④这种狩猎的规定，大概不仅行之于周，也行之于商。
商王划有专为狩猎的区域，经常领大队人马乘车狩猎。猎获物有
野猪、鹿、狼、兑、兔、锥等等，还有象。据卜辞记载，一次狩
①《国语》卷4鲁语上。
②见《尚书·舜典》、《春秋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国语·鲁语》。
③参见郭沫若《殷契粹编考释乡，科学出版社。
④《春秋左传正义》卷30
221
先秦民族史
猎曾获得鹿348头，一次获猪113头，一次获狼41只。狩猎一方
面有经济价值，为了猎牲祭祀，同时也是一种军事训练。有些君
王以田猎为乐，.也不乏记载。
商朝的手工业种类很多，分工已较细致。手工业有官办的，也
有民办的，有独立的专业手工业，也有与农业结合的家庭手工业。
生产的目的，有的为交换，有的为自用。在殷墟发现的为王室服
务的手工业已分成许多生产部门，每个部门又有专业分工，其中
有石工、玉工、骨工、铜工等场所。铜工主要创造兵器和礼器。骨
工制造骨链和其他骨器。大量卜骨都很光滑，当是磨制的。石工
和玉工制艺术品和其他石器。玉器是用以“辟邪”和赏玩的珍器。
除了上面四种手工业，还有制皮革、酿酒、舟车、土木、饲蚕、纺
织、缝纫等等手工业。制陶也设有专门的作坊。周武王克商，成
王定之，选建明德，以藩屏周，分给鲁公殷民六族:条氏、徐氏，
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分给康叔殷民七族:陶氏、施氏、
繁氏、铸氏、樊氏、饥氏、终葵氏①。有人认为，这些族中至少有
九族是手工业者。如索氏应为绳工，长勺氏应为酒器工，陶氏应
为陶工，施氏应为旗工，繁氏应为马缨工，铸氏应为挫刀工或釜
工，樊氏应为篱笆工，终葵氏应为椎工②。这种世代相传和以族专
事某种手工业的情况，不仅我国“三王”时期华夏族存在，在
《周礼·冬官考工记》中有较详的记载，而且我国其他某些民族以
及世界上的很多民族也存在着同样的情况。这是与当时的社会制
度密切联系的。在古代占世界大多数的农业民族中，无论是奴隶
制还是封建制，无论是奴隶主还是封建主，由于自然经济决定，他
①《左传》定公四年，《春秋左传正义》卷540
②郭宝钧《中国青铜器时代》。
9夕9.
uuu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们都要求为他们服务的手工业专门化，即某一家族或某一村落专
为他们服某种劳役。这种情况，在解放前我国某些少数民族中
(如云南西双版纳等地的傣族)，还明显地存在着。某族专门从事
某种手工业的情况，也与当时知识的传授制度有关。因为，那时
还缺乏一种普遍的或全民性的教育制度，很多知识是世袭的传授，
最多不过是师徒制度。
商朝的青铜手工业，是继夏朝的青铜器工业发展起来的，但
到了商时，特别它的后期，青铜工业则达到了高度发展的阶段。商
代青铜器的分布和影响范围随着商朝势力的发展扩大了，除商王
朝所在的政治中心河北河南交界地区，西达陕西西部，东达山东
东部，南抵江淮并影响到江南部分地区，北至燕山一带。现已发
现的商代青铜器已数以千计，安阳殷墟出土尤多，有的大墓如妇
好墓一墓就出土青铜器200多件。在殷墟发现了许多青铜炼渣和
器范，郑州商城遗址也发现了炼铜遗址。冶炼青铜的主要原料是
孔雀石加入适当比例的锡和少量的铅。炼出的合金就是青铜。冶
炼器是大口尊形陶器，后期用陶质较厚的炼锅。燃料为木炭。温
度可达摄氏1000度以上。商时的青铜器主要是礼器和兵器。常见
的有鼎、i% -% *A N篡、彝、卤、尊、悬. }.解、IWV瓤、爵、翠、
角、秃、盘、盂等20多种。在湖南还发现了人面方鼎，重875公
斤，通耳高133厘米，长11。厘米，宽78厘米，是我国现有出土
最大的青铜器，反映了青铜器工业的高度技术水平。青铜兵器有
戈、矛、戚、锁、刀、箭链等，均大批生产。青铜工具有斧、锌、
刀、锯、凿、钻、铲之类，数量不多。商朝的青铜器饰有美丽的
花纹，显示了铸造艺术的高度发展，并在部分器物上铸有铭文，有
223·
先秦窝族史
的二、三字，有的几十字①。
商朝的陶器工业也很发达，并设有专门的作坊。陶器以灰陶
为主，红陶和黑陶较少，还有釉陶和白陶。白陶与青铜器一样，也
是贵重的器物，质地硬，火候高，不易吸水，反映了制陶技术已
有较高的水平。
家庭纺织，大概是妇女们农闲时从事的主要生产活动。纺织
的原料为麻和蚕丝。工具有纺轮。商代的纺轮有石制的和陶制的，
与河南龙山文化的纺轮没有多大区别，是一脉相承的。
随着农业、畜牧业和手工业的发展，商品交换也有一定的发
展。从考古材料看，海贝已成为一般等价物，作为货币流通。关
于货币的产生，传说已很早了。如云:“自太眸以来则有钱。太w
氏、高阳氏谓之金，有熊氏、高辛氏谓之货，陶唐氏谓之泉。……
虞夏商之币金为三品，或黄或白或赤，或钱或布或刀或龟贝。”②又
云:“汤七年旱，禹五年水，民之无擅卖子者。汤以庄山之金铸币
而赎民之无擅卖子者，禹以历山之金铸币而赎民之无擅卖子
者。”③货币的产生和使用，虽然传说很早，但却没能得到考古材
料的证明。至本世纪五十年代，才陆续发掘出了商朝作为货币流
行的贝。例如，在郑州和辉县的早商墓中，都发现了用贝殉葬的
现象。在郑州白家庄发掘的一个奴隶主的墓，发现了穿孔贝460多
枚④。在内蒙古乌申旗南部及呼和浩特郊区二十家子的商代遗址
中，也发现了海贝⑤。盘庚称贝、玉为“好货”、“宝货”。贝产于
①参见容庚、张维持《商周青铜器通论》文物出版社1984年。
②《文献通考》钱币Io
③《管子·权数公。
①河南文化局文物工作队《郑州商代遗址的发掘》，《考古》1957年1期。
⑤内蒙古大学蒙古史研究室《内蒙古文物考古简述》，1976年。
224·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海滨，当然是通过交换而来的。
按照货币发展的一般规律，最初的一般等价物往往是牲畜或
通用的某种物品。用海贝作为一般等价物和作为货币，表明货币
已发展到一定的阶段了。商朝以贝作货币，通用的地区那样广阔，
证明商代商业已发展到了相当的程度。商代的贝以“朋”为单位，
原义为颈饰。每朋是串起来的10个贝。到了商代后期，又发现了
铜贝。这大概是我国发现最早的金属货币了。
二、政治和社会组织
商王为“天下共主”，·他直接统治的地方称为“王瓷”，也称
为“中国”。“中国”之称，在夏朝就存在了，到了商朝便见于记
载了。例如《诗·大雅·荡》记载周文主日:“咨女殷商，女热焦
于中国，敛怨以为德。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
陪无卿。”又曰:“咨女殷商，如绸如蟾，如沸如羹，小大近丧，人
尚乎由行，内桑于中国，覃及鬼方。”①文王是殷朝的一个诸侯，居
殷王瓷的西方，而称殷之王瓷为中国。商王瓷比夏王瓷虽然扩大
了，但仍是河南省一段黄河两岸的中原地区。武王克商，分其王
瓷为邺、挪、卫三国。j第以封封子武庚，挪管叔尹之，卫蔡叔尹
之，以监殷民，谓之三监。自封城(即殷墟，今河南安阳地区)而
北谓之邺，南谓之娜，东谓之卫②。
殷王it之外，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诸侯国和部落组织。商王朝
的诸侯国和部落组织，由于王瓷的逐步扩大和诸侯间的战争兼并，
较之夏朝少得多了。《战国策》云:“大禹之时，诸侯万国。……
①《毛诗正义》卷180
②《汉书》卷28下地理志下和师古注。
先秦民族史
及汤之时，诸侯三千。’，①《后汉书》云:“(禹)堡山之会，诸侯
万国，汤武受命其能存者三千余国。”②这些数字不可能是绝对准
确的，但却可以反映出战争和兼并的过程。诸侯国的数量不断减
少，就说明王瓷和某些诸侯国的领域不断扩大，说明从小到大，从
分散到集中的过程。
商朝称王豢之外的诸侯国和部落为“方”，“方”即“邦”，亦
称“国”。《尚书·汤浩》中所说的“万方”，就是“万国”，表示
众多诸侯的意思。从甲骨文见到的方有:土方、邓方、鬼方、亘
方、羌方、龙方、御方、马方、印方、尸方(夷方)、黎方、基方、
井方、祭方、害方、大方、党方、渝方、穿方、勉方、炎方、蚁
方、姿方、冉方、典方、旁方、Film,方、熟方、拌方、旨方、禺方、
孟方、自方、羊方、苦方、真方、蛮方、徐方、林方和蜀、楚、周
等等。文献记载中有祀、曾队葛、黎、鬼侯、崇、m、巢、韦、顾、
昆、吾、三蔓、薄姑、奄、周、彭、庸、蜀、羌、W-、微、卢、蹼、
孤竹等等。甲骨文和文献上所看到的这些方国，只是很少的一部
分，且多是与殷朝发生纠纷和战争的方国。商朝的诸侯国，和夏
朝一样，有的是国家组织，有的是部落组织;有的与商属于同一
夏民族集团，有的则属于夷狄戎蛮民族集团。它们根据离商王朝
的远近和亲疏，与商王朝发生程度不同的隶属关系。这种隶属关
系究竟怎样，大概上与夏朝的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下
与周期的甸服、侯服、宾服、要服、荒服差不多。《诗·商颂·殷
武》所写的“昔有成汤，自彼氏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的
①《战国策》卷11齐40
②《后汉书》卷109郡国志la
226·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享”和“王”①，就是周时祭公谋父所说的“宾服者享”、“荒服者
王”，亦即“时享”、“终王”之意②。这也证明，商时诸侯和周时
诸侯与商王、周王的关系就是“五服”的关系。
在诸侯中间，·还有“方伯”之称。如卜辞中的“羌方白”、
“人方白”、“孟方白”、“归白”，文献中的巢伯、黎伯、西伯、崇
伯等等。这些方伯是否是商王对诸侯国的“一级”统治机构或措
施，还很难说，但它们都是较强的诸侯和方国，在当地诸侯和方
国中有一定的威望，则是肯定的。如商朝末年的“西伯”周人，其
势力就可以与商朝抗衡了。
商朝的政治管理制度，记载不多。《尚书·汤誓》:“伊尹相汤
伐莱”;《伊训》:“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抵见厥祖，侯甸群后咸
在，百官总己以听家宰。”③武丁高宗得说，“爱立作相”，“命总百
官”④。《史记》:“伊尹……汤举任以国政”。“帝太戊立伊ry为相”。
“武丁即位，思夏兴殷，而未得其佐。三年不言，政事决定于家宰。
……得说于傅险中……举以为相，殷国大治”。“封……以西伯昌、
九侯、鄂侯为三公”。“封愈淫乱不止，微子数谏不听，乃与大师、
少师谋、遂去。……殷之大师、少师乃持其祭乐器奔周。”⑤相、家
宰、三公以及“百官”包括的各种官吏，殷朝大概都具备了。从
伊尹相汤伐莱和“任以国政”，从武丁举说为相、殷国大治看来，
相这个官职和作用是相当大的。它的作用之大，还可以从下面的
事实和记载反映出来。例如，伊尹见嗣王太甲不明、暴虐、不遵
①《毛诗正义》卷Zoo
②《国语》卷1周语上。
③《尚书正义》卷8。
④《尚书·说命》，《尚书正义))卷100
⑤《史记》卷3殷本纪。
227·
先秦民族史
汤法、乱德，便放之于桐宫。伊尹摄政当国，以朝诸侯。当太甲
居桐宫三年，悔过反善，伊尹又迎而授之政。这表明伊尹为相，左
右了殷之政局，包括殷王废立。再如，武丁立说为相，置诸左右，
而命之日:“朝夕纳海，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
用汝作舟揖;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①后来的一些史书对殷朝
官制的记载就比较细了。《通典》:“殷制，天子建夭官先六太，日
太宰、太宗、太史、太祝、太士、太卜，典司六典。天子之五官
曰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众。天子之六府，曰
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典司六职。天子之六工，
曰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典制六材。五官致贡
曰享，五官之长曰伯。千里之内日王瓷，千里之外设方伯。”②《文
献通考》亦有着与《通典》完全相同的记载③。
商时的战争是经常发生的。有的发生在商王与诸侯以及其他
民族之间，有的发生在诸侯与诸侯、民族与民族之间。战争的频
繁，不仅表现在“汤二十七征”和殷墟卜辞中有相当部分是关于
战争的卜辞，而且，商朝王a和某些诸侯领域的扩大，诸侯数目
的日益减少，也可以作为有力的佐证。因为，这种兼并过程，在
当时的条件下，是不可能通过什么和平协商方式，只能通过战争
才能实现。商朝的军事组织是否像周一样，天子有六军呢?这很
难回答，因为缺乏明确的记载。但可以肯定，周朝的制度是继承
了商朝，它的军事制度当然也继承了商朝的军事制度。这样看来，
商朝的军事组织，大概与周朝有很多类似处。商王有自己的军队，
①《尚书·说命》。
②《通典》卷19职官1。
③《文献通考》卷47职官
228·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同时又可征兵诸侯;而诸侯之兵，听从商王之命，但又归诸侯自
己掌握。这种情况，当然是在“天子”势力强盛和威望较高的时
候，当夭子势衰，诸侯也就更有独立性了，也就不再听“夭子”指
挥了。
商朝用兵的规模，汤伐粱曾用“良车七十乘，必死六千人”。
卜辞中记有:“登人三千乎(伐)国方”，cc },v王火人五千正(征)
土方’，①。武丁“伐羌，妇好之族三千人，旅万人，共万五千人”②。
军队的领导者，当然是商王、诸侯国君和大大小小的贵族。他们
征集来的士兵主要是“众庶”，也有奴隶。《尚书·汤誓》:“王
(汤)曰:‘格尔众庶，悉听联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
罪，天命延之。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以墙事，而
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
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责汝。尔无不信，联不食言。尔
不从誓言，予则攀戮汝，周有枚赦。”，③这里的主要军人就是“众
庶”，而众庶是从事“墙事”(即农业生产)的人。可见，他们虽
受国王、诸侯的剥削和压迫，却不是一无所有的奴隶，而是有一
定的生产手段和进行着独立生产的村落(邑)农民。如果说他们
是奴隶，也只能是所谓东方的编制在次生农村公社形态中的“普
遍奴隶”。充当“战士”的奴隶，主要是大小贵族和奴隶主的家奴。
他们平时从事家务劳役和田间耕作，战时则随主人作战。这种用
奴隶作战的情况，在古代社会是普遍存在的。不仅存在于奴隶社
会，也存在于封建社会。商代的武器，有青铜制造的锁、戈、矛、
①郭沫若《卜辞通纂》。
②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
③《尚书·汤誓》、《尚书正义》卷80
夕夕Q.
‘曰‘I‘夕
先秦民族史
刀、链和战车等。锁可能是一种较厉害的武器。据“汤自把锁以
伐昆吾，遂伐莱”，周武王伐商誓于牧野“左杖黄锁，右秉白旎”，
可以说钱已经成了武力的象征了。
三、居住和服饰
商代，以夏族为主的中原地区的人们，是农业民族，也是比
较长期定居的民族。在郑州商代遗址约40平方里的范围内，已发
现商代早期的住房遗址40多处，窖藏等200多个。房址大半都是
小型的半穴居式，又可分为早晚两期。早期半穴居的一般做法:门
多开在较长的一边，偏近一角，多向南。向门靠近后部穴帮的地
面上，多半有一片火烧痕迹，应是火塘;或者在半穴的一角挖一
个半圆形竖穴，用来烧火。穴帮上有的接筑短墙，四壁平整。墙
上有的还留有小窗，有的挖有方形或圆形的放物小完。部分半穴
内有的还筑有低矮的土床，即人们睡眠的地方。穴内地面一般低
于穴外地面1.4一 2.2米。门限比穴内地面稍高，门限外挖一空场，
比门限又低20多厘米。屋顶情形不明。晚期半穴居做法:入地略
浅，然后再就穴帮上加筑版筑墙。墙厚0. 55-1. 10米。穴内地面
上大半夯土筑过，多的至四层、五层，每层表面都加有白姜石粉
泥。部分的夯土还经过火锻。穴内地面上有的还散布着圆形柱窝，
窝内放着姜石块和碎陶片以加强支柱承力。有的穴内还筑有隔墙，
分为内外二室①。这样的房舍，是一般居民的房舍。王公贵族所居
的都城，其建筑技术和规模就高明多了，也大得多了。河南堰师
二里头遗址第三四期文化，是商代早期的文化遗存。196。年在这
处遗址中的第三期文化层中，探出面积约1万平方米的夯地台基，
①参见郭宝钧《中国青铜器时代》三联书店，1963年。
230·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是一座殿堂的基址，推测是宗庙殿堂所在①。1952年在郑州发现
了一座商代城址。“全部城墙完全用夯土分段版筑而成。城墙的横
断面呈梯形，平均底宽约20、顶宽约5、高约10米。……在城内
东北一带，约6万多平方米的范围内，发现了大面积的夯土台基
和大型房址。其中有一所房基东西长61米余，宽14米，其上有
两排柱础，已知有27个，础穴长1.30-1-80米、宽0.8。米、柱
洞直径为0.30-0-40米。其建筑面积约为二里头庙殿堂基址的两
倍，其为早商时期的王宫无疑。”②这样大规模的建筑，表明了商
代早期建筑艺术的发展高度，也表明当时政治、经济、文化发展
的水平。
盘庚迁殷以后，即到了商朝的后期，商人的建筑艺术又有发
展。“根据殷墟多次发掘所发现的房基已有56座，大部分都是长
方形。按平面布置，大的长宽有到40X10平方米的，中小的长宽
有的是28.4X8平方米，至少为5X3平方米。根据房基遗存，推
测当时的建筑程序:先在地面量准所要造的房尺寸，进行地基工
程，……竖柱架梁，起墙盖房子。……从甲骨文字中的家、宅、宫、
室、京、高、富、墉等象形文字和地下未发现砖瓦残片看来，大
概应是‘茅茨土阶’，以木架为骨，以草泥为皮的前后两坡式的房
顶。……在进行宗庙宫庭建造时，为举行奠基、置础、安门、落
成等仪式，更不惜牺牲人、狗、牛、羊等生命，来达到他们的免
祸求福的目的;最多时有牺牲至二百二十个生命的(人l,狗30,
羊111，牛78) "(})。商朝人们的居住形式，从其来源讲可追溯至新
①河南省博物馆《河南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出
版社，1979年。
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179页，文物出版社，1980年。
郭宝钧《中国青铜器时代》133-134页。
②③
231
先秦民族史
石器时代的龙山文化和仰韶文化。例如，仰韶文化半坡村遗址，就
是圆形或方形的上有篷宇的半穴居的房屋。当然，商朝比石器时
代的房屋建筑已有很大的发展。从房屋形式上看，这种发展表现
在从半地穴式逐步为平地建筑，从圆形或方形逐步固定为长方形，
房顶根据地理等情况为二面坡和一面坡。这正是夏族和汉族房屋
建筑的基本形式。
商朝夏族或华夏族服装的形式，与后来的周汉时期没有多大
区别。后来的服装形式，是继承商时的形式而发展起来的。’衣的
形状多为短衣交领右枉式，侯家庄墓葬中出土的商朝跪坐人像等
石刻，都是上体短衣，交领右枉，证以甲骨文、金文的衣(令)字，
交领是当时的通例。这个形式应源于用布制衣之初，不加剪裁，用
原幅布由胸前经右肩绕颈而回转于右掖下，环腰为带，相沿而成。
右任习惯，也由此起。枉是衣襟，为衣的两旁掩裳际处，可左可
右。夏族或华夏族，亦即后来的汉族则以右枉为特征，以左枉为
丧服。裳是用一块布幅从腰中围绕一周而保护下体的衣服，有如
裙子。商人的小腿部，往往还用一块布裹起而保护之。侯家庄出
土的跪坐石刻人像，服装为短衣(上衣)、短裙(下裳)、裹腿
(邪幅)、翘尖鞋。商人的装饰品，有骨答、海贝和玉石等等①。
四、婚姻丧葬
商代婚姻方面的记载很少，很难勾画出它的轮廓。《通典》云:
“殷以上婚不隔同姓，周制则不娶宗族。”②从这条记载，好像殷以
上还存在着同姓婚，至周方禁同姓婚姻。但从婚姻形态一般发展
①郭宝钧《中国青铜器时代} 122页。
②《通典》卷60礼200
口?夕.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情况看，殷代婚姻“不隔同姓”，是难以理解的，也没有其他材料
以资佐证。甲骨卜辞有“父甲一牡、父庚一牡、父辛一牡”一片①，
印证了《史记》的记载，甲即阳甲，庚即盘庚，辛即小辛。三者
为兄弟相传，阳甲死传位给盘庚，盘庚死传位给小辛。小辛死又
传位给弟小乙。小乙死方传子武丁。这条记载显然是武丁祭祀阳
甲、盘庚、小辛的。武丁之父为小乙，而却同称父甲、父庚、父
辛，说明当时称父之兄弟皆父的习惯尚存在着，还未分出伯父、叔
父与父不同的称谓。既然称父辈的兄弟都为父亲，他们的子女当
然也会同样都被称为子女，而没有儿和侄的区别。这种亲属称谓
是在群婚制度下产生的，反映夏族还存在这种婚制的残余。从这
里也可反映出，殷代兄弟间的转房制，即兄死可娶嫂，弟死可纳
媳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商朝以父子继承为主，也通行兄弟继承。这明显地反映在商
王的继位上。商汤即“天子”位前，自契至汤14代，皆为父传子。
汤至封30王，29传，其中传子者13，传侄者2，传弟者12，传
堂弟者2。在继承中，生母的贵贱已成了决定性的因素。例如，
“帝乙长子日微子启，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
嗣。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谓之封。”②这表明，嫡、庶
的关系已是很分明了。
商代丧葬礼俗较之夏代有发展，并随着社会生产的提高和财
富的增加，厚葬之习也产生和加强了。夏时的墓葬，殉葬物一般
较少。禹葬会稽之山，也只是“衣袅三领，桐棺三寸，葛以缄之，
绞之不合，通之不坎。土地之深，下毋及泉，上毋通臭。既葬，收
①罗振玉《殷墟书契后编》。
②《史记》卷3殷本纪。
233·
先秦民族史
余壤其上，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矢”①。到了商代，不仅墓地规模扩
大，质量讲究，有了棺撑，增多了殉葬物，而且有了明器，以人
为殉的情况也普遍增多了。在商代早期的墓葬中，出土的陶器和
铜器，绝大部分是实用器或接近实用器，以后就常见明器了。中
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发掘大司空小殷墓，于124号墓中出土陶器
393件。“这些陶器主要的是用于随葬的明器，实用器很少”②。殉
葬品的出现是基于人死灵魂不灭的观念。这种观念在旧石器时代
就产生了，随之殉葬品也就出现了。在我国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山
顶洞人和昂昂溪人那里，就发现了殉葬物。从我国考古材料看，商
代以前的殉葬品一般是生时的实用物，而到了商代便产生了明器。
商代的明器，主要是陶器。作为明器的陶器，与实用陶器相比，一
般质量差，火候低，器形小，不太工整。为什么随葬品从实用物
发展为明器呢?孔子的见解是:“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为
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为也。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
味，木不成靳，瑟张而不平，竿笙备而不和，有钟磐而无w虏，其
日明器，神明之也。”③郭宝钧对这段话的理解是:“把死人当成死
人看，不给他用器，于心不忍;把死人当成活人看，真给他好的
用器，也未免太傻，那么只有拿备而不可用的明器随葬较为恰
当。”④郭氏的解释，基本上是孔子的意思，但孔子所说“明器，神
明之器也”，就涉及到一种宗教观念的间题。在当时厚葬愈来愈盛
的情况下，使用明器，就不单是为了节俭，而是出于一种宗教观
念。认为人们死后所处的“灵魂世界”与阳世并不完全一样，用
①《墨子·节葬》。
②《考古学报》1955年9期。
③见《礼记正义》卷8檀弓上。
④郭宝钧《中国青铜器时代》54页。
234·
第四章商朝1&14 4社会与民族
明器殉葬不仅与用实物殉葬有同样的作用，还可能比用实物更适
合“阴府”之用呢!解放前，在相当多的汉族地区，当抬棺出葬
的时候，都要摔碎一个陶盆。陶盆中间钻有一个孔，必须一下摔
碎，摔不碎为不吉。据说这个陶盆给死者到“阴府”喝在“阳
世”糟踏的脏水用的。那个孔是为了让他边喝边漏掉。所以必须
摔碎，而不用实器，就表明“阴府”与阳世所用之物不一样。明
器的作用，与此有类似之处，是出于一种宗教观念，而不完全是
为了节省财物。
明器产生于商代，是从现有的考古材料得出的结论。但若据
文献记载，则有相反的情况。《礼记·檀弓》:“仲宪言于曾子日:
‘夏后氏用明器，示民无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
用之，示民疑也。’曾子日:‘其不然乎!其不然乎!夫明器，鬼
器也。祭器，人器也。夫古之人胡为而死其亲乎。”，①先不管仲宪
和曾子讨论的问题谁是谁非，但他们都认为夏后氏是用明器殉葬，
殷人是用祭器殉葬。祭器，人器也，即实用器。
商代葬俗最突出的是人殉。在河南、湖北和河北等地都发现
了商代前期用人殉葬的墓。商代后期的大型墓，也有大批的殉葬
人。湖北盘龙城遗址是一座商代古城，属于早商时期。在遗址中
“发掘的李家嘴二号墓，残墓口长3. 70米，宽2. 24米，葬具仅见
朽木痕迹，为重停单棺，殉人骨架3具，殉葬物计有铜、玉、木、
陶器共75件，是长江流域迄今发现的第一座商代人殉墓”②。殷墟
遗址属于商代后期，在殷墟发现的小型墓，一般随葬都有陶器，少
出版社，
《礼记正义》卷so
湖北省博物馆《湖北省文物考古工作新收获》，《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
1979年。
①②
23 1?·
先秦民族史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数墓随葬有少量铜礼器，个别的墓有殉人。这里的中型墓，一般
随葬成套的铜礼器，大都有殉人。这里的大墓，殉葬人的数目则
达到惊人的程度。例如，武官村大墓，共殉葬79人。这79人分
布在四处:第一处墓底腰坑内殉一人，持铜戈。第二处东西两阶
殉41人(东阶17人，西阶24人)，都是全身，有的还有墓穴和
木棺，并随葬成套的铜礼品。第三处墓道内共殉3人(北墓道2人，
附近有4犬、16马;南墓道1人，附近殉马12匹)。第四处撑室
以上填土中共发现人头34个①。再如侯家庄大型墓，与主人同穴
殉葬者96人以上，分置四处:第一处墓底9人，都是壮年男子，
各持一戈。第二处木室(撑)外1人。第三处木室顶部周围四阶
11人。第四处墓道夯土中共75人以上。又分两种情况，一种有墓
坑并随葬成套铜礼器的2人;一种是身首分置人牲，其中无头肢
体61具(南墓道59具，东、西墓道各一具)，人头骨27组共73
个(南14组42个，北道6组14个，东道3组6个，西道4组11
个)，头顶向上，面向墓坑。这些被砍头的殉人，多数都未成年，
其中有12个幼童连天灵盖尚未长满。该大墓尚有与主人异穴殉
者，计人坑22个、马坑7个、不明者2个，共31个，殉86人、
18匹马。总计侯家庄大墓共殉人约164个。因该墓上层已被耕耘
所毁，实际殉人数可能还超过此数②。1976年7月，在安阳小屯
西北发现一座商代后期墓。墓中出土青铜器440件，还有大量的
玉器、石器、象牙器等。有的青铜上铸有“妇好”或“司母辛”铭
文，说明她是武丁的配偶。妇好墓共殉葬奴隶16人，狗6只③。在
①见北京大学考古教研室《商周考古公，文物出版社，1979年。
②见北京大学考古教研室《商周考古》，文物出版社，1979年。
③河南省博物馆《河南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236·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山东益都县苏埠屯发现商后期的一座大墓，共殉48人，都在墓内，
分置3处。从3处殉人情况看，可能分为3个等级。第二处7人，
地位较高;第一处2人，次之;第三处39人，与狗殉并列，大体
属于人牲①。
人殉这种极端野蛮和残酷的制度，在我国古代也有它的发展
过程。早在新石器时代的齐家文化，即在原始社会末期和氏族制
度的解体期，就出现了人殉现象。到了商代，人殉就发展到相当
普遍和数量较多的程度。至西周，人殉虽然还有一定的普遍性，却
不像商朝那样盛行了。到了春秋、战国之时，它便完全没落了和
几乎不存在了。这个过程，不仅可从考古材料得到证明，也可以
找到文献根据。西周时期的墓葬，所发现的人殉虽然还比较普遍，
但数量比商时少多了，尸首分离的人殉也不见了。春秋时期的墓
葬，在中原地区发掘的尚未见到人殉，在边缘地区发掘的也只发
现两处有人殉，一是蔡侯墓主棺东侧有一具直肢葬;一是燕国地
区的北辛堡一墓葬殉有三人②。《墨子·节葬》:“天子杀殉，众者
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对于墨
子的这段话如何解释，北大考古教研室的同志认为:“考古材料证
明，东周以来除个别地区外，人殉现象已经少见。西周人殉虽然
比较普遍，但据目前已发掘的大小墓葬，尚未见殉葬数十乃至数
百者。因此，墨子所指，或者就是商代的人殉制度。”③春秋时，秦
穆公死，曾大量人殉。这件事，遇到当时和后来著作家的谴责，并
把秦穆公称为“缪公”。《左传》:“秦伯任好卒(杜预注:任好，秦
①北京大学考古教研室《商周考古》。
②北京大学考古教研室《商周考古》。
③北京大学考古教研室《商周考古》。
夕?7。
先秦民族史
穆公名)，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碱虎为殉，皆秦之良也。
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宜哉!死而
弃民。先王违世，犹治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①《史记》:“缪公
卒，葬雍，从死者百七十七人。秦之良臣舆氏三人名奄息、仲行、
碱虎，亦在从死之中。秦人哀之，为作歌《黄鸟》之诗。君子曰:
秦缪公广地益国，东服强晋，西霸戎夷，然不为诸侯盟主亦宜哉!
死而弃民，收其良臣而从死……是以知秦不复东征也。”②春秋时
晋国魏武子有璧妾，无子。武子疾，命其子颗曰:“必嫁是”。疾
病则曰:“必以为殉”。武子卒，颗没有以其婴妾为殉，而嫁之，并
日:“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③齐人“陈子车死于卫，其妻与其
家大夫谋以殉葬。定而后，陈子亢(按:子车弟，孔子弟子)至，
以告日:‘夫子疾，莫养于下，请以殉葬。夕子亢曰:‘以殉葬，非
礼也。虽然，则彼疾当养者孰若妻与宰。得己，则吾欲己;不得
己，则吾欲以二子者之为之也。夕于是，弗果用”④。“陈乾昔寝疾，
属其兄弟而命其子尊己曰:‘如我死，则必大为我棺，使我二脾子
夹我。’陈乾昔死，其子曰:‘以殉葬，非礼也，况又同棺乎!’弗
果杀”⑤。《左传》:“成公二年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屋炭，
益车马，使用殉，重器备，掉有四阿，棺有翰桧。君子谓华元、乐
举(按宋文公之臣)，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
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感，死又益甚侈，是弃君于恶也，何
①《史记》卷5秦本纪。
②《史记》卷5秦本纪。
③见《春秋左传正义》卷24.
④《礼记正义》卷10植弓下。
⑤《礼记正义》卷10植弓下。
·238·
努，四率商朝的杜会与民族
臣之为!”①《左传》:4w子庄公卞卒，“先葬以车五乘，殉五人”②。
上述记载表明，春秋时期人殉已成为“非礼也”，并逐渐被废除了，
但个别人殉情况仍然存在。特别偏居于夏族或华夏族西部的秦国，
人殉情况还相当严重。秦穆公死大量用人殉葬，虽然遭到非议，并
把穆公贬称缪公，但秦国又经过了十五个国君，约二百四十年，至
战国献公时方下令“止从死”③。秦国下令“止从死”，大概可以作
为华夏族废除人殉的最后时间了。
五、甲骨文
目前已发现的商代文字有陶文、甲骨文、玉石文和金文等。由
于它们都属于一个文字系统，又以甲骨文最多，故可以甲骨文代
表之。甲骨文就是刻在龟甲、兽骨上的文字，主要发现于殷墟
(殷后期盘庚到封的都城，今河南安阳县小屯村)。由于这些文字
多用于占卜，故又称卜辞。甲骨文字已发现的约有15万片，约
4500-5000个单字，现在已经认识的只有1000字左右。殷墟出土
的甲骨文字，其绝对年代应在盘庚迁殷至帝辛(封)殷亡约270年
的时间内，即公元前1300-1028年之间。但事实上，现在还不能
确定盘庚以后、武丁以前(约70年)的卜辞。所以，甲骨卜辞所
包含的实际时间是武丁至封，约200多年④。殷墟的甲骨文不是殷
代唯一的甲骨文，在郑州商代遗址也发现了数百片卜甲与卜骨，其
中一片就刻有文字⑤。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250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250
③《史记》卷5秦本纪。
④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科学出版社。
⑤范文澜《中国通史》第一册42页。
239·
先秦，民族史
根据我国早期文字的发现和对甲骨文的研究，很多同志已经
认为殷墟甲骨文不是我国最早的文字。从文字的结构看，甲骨文
已使用了象形、象意、形声、假借等四种造字方法，但最基本的
仍是象形。不过，甲骨文的象形已经不是图画，而是把事物简化
后作为一种语言的符号了。从甲骨文的数量讲，已是相当可观的
了，约有四五千个单字，几乎所要表达的物事都有了文字，而且
有些卜辞长达百字之多。甲骨文的这些情况表明，它已发展到了
相当成熟的时期。按照文字产生和发展的一般规律，在殷墟甲骨
文之前，必然有个相当长的发展过程。这个过程可以追溯到夏朝，
甚至可以追溯到我国的原始社会的末期。这在上章已经谈到了。
汉文是从甲骨文发展和演变来的。现代的汉字和甲骨文对比，
虽然经过3000多年的发展演变过程，但基本上却是相同的。在甲
骨文四五千个单字中，约有1700多个能够认识和确定为汉字。甲
骨文的造字方法，也与以后的汉字相同。从此看来，汉字在商代
武丁时期就已经大体定型了。文字是语言的反映，甲骨文时代的
语言和汉字时代的语言，虽然有其自身的发展过程和变化，但基
本上应是一致的。
甲骨文以及具有同样性质的文字的传播，已不限于殷墟和殷
朝的王瓷，而在我国其他地区也发现了类似的文字。例如，陕西
凤雏村遗址为西周早中期建筑遗址。"1977年在凤雏村甲组宫殿
基址的一个窖穴内，出土卜用甲骨1万余片。卜甲方凿，卜骨圆
凿。初步清理出有字卜甲17。片，内容为卜祭、卜田、卜猎、卜
征伐等。其中有周王祭祀成唐(汤)的卜辞，提到‘文武帝乙
宗’。帝乙是封王的父亲，卜辞的周王即周文王。也有记载殷王来
240·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帛’地田猎的卜辞。这些都反映了周人隶属于殷的史实。’，①再如，
“江西吴城商代遗址，有些器物和工具上发现了一些符号和刻画文
字，共计150多个。……这些文字有些类似甲骨文”②。
六、宗教信仰
商人的宗教信仰是很深的，所以有些史书记载“商人信鬼”或
“商人尚鬼”。商人宗教信仰的主要内容是祖先崇拜和自然崇拜以
及二者的结合。《国语》云:“商人谛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汤。…，二
上甲微能帅契者也，商人报焉。·“…凡谛、郊、祖、宗、报，此
五者国之典祀也。”③这都是祖先崇拜的内容。祭祀“天之三辰”、
“地之五行”、“九州名山川泽”④，就是自然崇拜的内容。标志国家
兴亡和需要隆重祭祀的社樱之神，就是祖先崇拜和自然崇拜相结
合的产物了。
商人的宗教信仰并没有停止在祖先崇拜和自然崇拜这种多神
信仰的水平，在这两种崇拜的基础上已发展和产生了更抽象的神
灵，即所谓“天神”或“上帝”。“天神”，在他们看来，是最高最
大的神，是主宰一切的神。国王名曰“夭子”，就是夭神之子的意
思，是承天意而统治民间的。因而，国家之兴衰，改朝换代，都
认为是天意或上帝的意思。例如，汤伐莱就借“天命”，说什么:
“有夏多罪，天命延之。··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⑤
①陕西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建国以来陕西文物考古的收获》，《文物考古工作三
十年》，文物出版社，1979年。
②江西历史博物馆((江西考古三十年咨，炙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③《国语》卷4鲁语上。
④“三辰”指日月星，“五行”指金木水火土，“名山川泽”指五岳、四读等。
⑤《尚书·汤誓》。
241
先秦民族史
当汤败莱，放之南巢，怕后人非议的时候，其臣仲a也借“天
命”来解汤忧，说什么:“有夏昏德，民坠堡炭。天乃锡王勇智，
表正万邦，攒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①。当汤灭夏，自立
“为天子”，也以夭命告之“万方”，说什么:“惟皇上帝，降衷于
下民”;“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天道福善祸淫，
降灾于夏，以彰厥罪。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上天孚
佑下民，菲人A, $伏，……稗予一人，辑宁尔邦家。”②再如，商封
之时，当周文王伐犬戎，伐密须，败着国，日益“滋大”，威胁殷
之安全的时候，封臣祖伊惧，以告帝封。封曰:“不有天命乎?是
何能为戈”③由于他们崇拜天神，相信天命，也就对一切不能理解
的自然现象都视为上帝或天神所为，并认为这些现象是福兆或祸
端。例如，帝太戊时，“毫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帝太戊
惧，问伊险。伊涉曰:‘臣闻妖不胜德，帝之政其有I与?帝其修
德。夕太戊从之”④。再如，“武丁祭成汤，时有飞锥登鼎耳而峋。武
丁惧。”祖已曰:“王勿忧，先修政事。”武丁于是“修正行德”⑤。
桑谷“共生”和飞锥登祭器鼎耳而鸣，就把殷王太戊、武丁吓得
不得了，以为是天降妖孽，便赶快修德。太戊“修德”，使“殷复
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武丁“修政行德”，“夭下咸a，殷道
复兴”，故称高宗。太戊和武丁都是商朝有作为的国王，尚且那么
迷信，可见当时宗教信仰之深。
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相结合的宗教信仰，是比较落后的或者
①《尚书·仲a之浩》。
②《尚书·汤浩》
③《史记》卷4周本纪。
④《史记》卷3殷本纪。
⑤《史记》卷3殷本纪。
·242·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说是人类早期的宗教信仰。它虽然已经超出了最初的万物有灵的
自然崇拜，但仍然是一种多神信仰和具有万物有灵的某些特征。这
种信仰，也就决定了需要举行频繁的宗教活动和伴以大量的宗教
牺牲。殷人的宗教活动是很多的，每次宗教活动都要杀牲以为祭
品。殷人用以祭祀的牺牲有羊、犬、猎、牛和人。祭祀用牲的单
位有牢，又分大牢、小牢。大牢为杀一羊一犬一牛以祭之，小牢
为杀一羊一犬以祭之。在甲骨文中看到的用牲数量有一牢至十牢，
有一牛至三十牛，甚至有的“一次用牲之数多可达三百头以上”和
“五十羊、三百牛或四百牛”①。
殷人用人为牲，不仅相当普遍，而且数量也很大。他们在战
争中俘虏的羌人，除了变为奴隶用于农业或手工业生产之外，有
相当部分作为祭品牺牲了。如甲骨文中的“用羌”、“目羌”、“用
爪来羌”、“用氏羌”、“氏羌用”、“五羌”、“用六羌”、“羌十八”、
“用十五人”、“伐羌十又五”、“伐羌十又八”、“羌十八”、“王宾珊
人”、“月li羌百”、“百羌”、“三百羌”、“羌四百”，都是杀羌人为祭
品的记录。“人祭最多的‘替千人’;甚至‘戈伐二千六百五十六
人”，②。除了杀一般羌人为祭品，甲骨文也明确记有用羌人酋长为
牲的。胡厚宣说:“关于殷墟出土的人头骨刻辞。我前在《京津
集》中，曾著录两版，今本书2358又是一块……人的右颖骨，仅
腾下了一个‘白’字，也是杀用战俘酋长祭祀祖先的记事刻辞。”③
陈梦家说:“诸邦方的君长为殷邦战败俘获以后，常杀之以祭于殷
之先王。所杀用的方伯的头盖骨上常刻辞记其事。”④
①见郭沫若《殷契粹编考释》;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
②胡厚宣《甲骨续存》序，群联出版社。
③胡厚宣《甲骨续存》序，群联出版社。
④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科学出版社，1956年。
243·
先秦民族史
殷人用人为祭品，从考古材料也得到了证实。在殷墟王陵东
区曾发现一片大规模的祭祀坑，其面积约有几万平方米。这片祭
坑多分布在三个大墓之间，祭祀的对象应是这些大墓，是晚商帝
王祭祀祖先的一个重要处所。这批祭坑从武丁前后开始，二直延
续到商代末年。这些祭坑有南北向的，也有东西向的。一般说来，
南北向的坑中，每坑约有8-10具人骨，大部分是男性青壮年，一
般都被砍头，俯身。东西向的坑中，人数不等，大部分是成年女
性和未成年的儿童，一般为全躯，俯身。从这些人骨可以看出，在
他们作为祭品和埋葬时，有不少人被砍伤，有的上肢或下肢被砍，
有的手指被砍去，有的脚趾被砍去，有的被腰折，有的双手背缚，
有的双手上举脊椎扭转作挣扎状。这是多么残酷的场面呀!从这
些情况可以看出，成年人多是处死后扔进坑中的，少年和幼童则
多是活埋的。这片祭坑总数约有278个人牲，1959年和1976年两
次发掘191个。据不完全统计，在这191个坑中就埋1178人，也
就是以这些人为祭品了①。商人不仅用人祭祖，而且奴隶主的住
宅、大贵族的宫殿和帝王的宗庙等建筑遗址中，也发现用人为
“奠基”、“安门”等仪式的牺牲。不过，这种牺牲人数不多，少者
一人，多者数人。
以人为祭品，世界上很多民族都曾存在过。从一般情况看，产
生于原始社会野蛮时代的中级阶段，到野蛮时代的高级阶段有一
定的普遍性。进入阶级社会之后，有些民族便革除了这种习俗，有
些民族不仅没有革除，反会由于某种原因而发展起来，甚至以某
种形式保存很久。我国早在大坟口文化的墓葬中就发现了无头墓
葬和无尸墓葬。无头和无尸，当然与部落间的战争有关，也可能
①北京大学考古教研室《商周考古》，文物出版社，1979年。
244·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反映了用战俘和人头做祭品的习惯。在河南二里头夏文化的遗址
中，杀人祭祀的现象也是存在的。商朝用人为祭品比夏代有发展，
更普遍，用的人数更多。这种发展，大概与奴隶社会的发展和战
争规模的日益扩大有联系。商人用的人牲，绝大多数是战俘，而
且绝大多数是羌人。这一情况说明，人牲这种野蛮残酷的陋俗，虽
然以落后的原始的宗教信仰为思想基础，但最初很可能是由于血
族复仇用战俘祭祀而产生的。到了周朝，以人为祭品的现象就受
到谴责了，用的数量也大大减少了。但在某些地区却仍以某种形
式存在着。《左传》:“嘻公十九年夏，宋公使都文公用M子于态唯
之社，欲以属东夷。”杜预注:“唯水……有妖神，东夷皆社祠之，
盖杀人而用祭。”①《春秋》:“昭公十有一年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师
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杜预注“用之，杀以祭山。”《左
传》对这件事的记载:“冬十一月，楚子灭蔡，用隐太子于周山。
申无宇日:不祥，五牲不相为用，况用诸侯乎!’，②战国时期，魏
国邺令西门豹、秦国蜀郡太守李冰，都有禁止用人祭江河的事迹，
这也反映当时还存在着用人为祭品的陋俗③。我国各民族的社会
发展是不平衡的。秦汉以后，汉族主要居住的中原地区就不再见
有以人为祭品的记载了，但是血族复仇还是严重存在的。在我国
南方的有些少数民族，杀人祭鬼的习俗还是存在」的。例如，《隋
书》记载着我国台湾省当时的居民，“俗事山海之神，祭以酒肴。
斗战杀人，便将所杀人祭其神。……王之所居，壁下多聚稠骼以
为佳”④。当时杀人祭其神的居民，大概就是后来的高山族。直到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140
②同上书卷54.
③见《史记》卷90滑稽列传，董说《七国志》卷2转引《风俗通》。
④《隋书》卷81流求传。隋之流求为今台湾省。
945·
先秦民族史
清朝时期，高山族才革除了以人为祭品的习俗。宋朝时期，我国
岭南的某些民族还“尚淫祀，杀人祭鬼”①。直到解放以前，我国
诊
低族的一部分还存在着用人头祭鬼以求丰收的习俗。低族的这种
习俗，到解放后才被彻底革除。
商人由于宗教信仰很深，“天命”观很强，致占卜之风甚盛。
殷墟出土的甲骨文，几乎都是占卜记录，所以又称“卜辞。”从甲
骨卜辞看，上自国家大事，下至帝王贵族的私人生活，诸如祭祀
神灵和祖先、年岁、征伐、天气、福祸、田狩、疾病、生育等等，
无不占卜。占卜用的材料，一是龟甲和兽骨，一是着。用甲骨占
卜称卜，用着占卜称签。为什么用龟甲和着占卜呢?《博物志》云:
“龟三千岁迸于卷耳之上，着千岁而三百茎，同本于老，故知吉
凶。”②子路问孔子曰:“猪肩羊膊可以得兆，霍苇莫t可以得数，
何必以曹龟?”孔子曰:“不然!盖取其名也。夫着之为言普也，龟
之为言旧也。明狐疑之事，当问普旧也。”③用占卜而决疑，不仅
在商代，在整个“三王”时期以及我国的原始时代都是非常重视
的。《礼记·典礼》云:“龟为卜，荚(即蓄)为I。卜v者，先
圣王之所以使民信时日，敬鬼神，畏法令也;所以使民决嫌疑，定
犹与也。”太史公日:“自古圣王将建国受命，兴动事业，何尝不
宝卜巫以助善。唐虞以上不可记已。自三代之兴，各据祯祥。……
王者决定诸疑，参于卜V-，断以着龟，不易之道也。’，④
商人占卜的方法，是用龟壳的腹甲或牛骨的肩脚，先加以修
治，在甲骨的内面钻凿成许多圆形小窝和核形长槽。卜用时由贞
①《宋史》卷90地理志60
②见《太平御览》卷7280
③《论衡·卜巫篇》引文。
①《史记分卷128龟策列传。
246·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人将欲卜间的事情祷告鬼神，然后用烧红的焦炬向甲骨的钻凿处
烧灼。甲骨遇烧，卜然有声地裂开，在甲骨正面显示出来。在裂
纹的粗细、长短、曲直、横斜等等形状中，以确定吉或凶。商人
的这种占卜法，也是承上启下的。我国最早的卜骨见于龙山文化。
夏时发现的卜骨，是羊、猪、牛的肩脚骨，皆不修治，没有钻凿。
早商的卜骨大都是羊、猪、牛的肩脚骨，也有少量的龟甲，甲骨
多经过了修治和钻凿，也有部分没钻凿。殷墟出土的甲骨卜，则
是殷后期的了。这时，龟甲使用多了，甲骨的修治和钻凿也比以
往讲究或细致了。商朝之后，这种以甲骨占卜的方法，在我国华
夏族或汉族中仍沿用很久。从《周礼》所书“大卜”、“卜师”、
“龟人”64' T氏”、“占人”的职务和“凡国之大事，先蓉(})而
后卜”，说明周时的占卜也是很盛的①。直到汉朝，仍存在着龟卜
之法。《史记》云:“神龟出于江水中，卢江郡常岁时生龟长尺二
寸者二十枚输太卜官。太卜官因以吉日剔取其腹下甲。龟千岁乃
满尺二寸。王者发军行将，必钻龟庙堂之上，以决吉凶。今高庙
中有龟室，藏内以为神室。”②
由于宗教活动和占卜之俗很盛，商人也就存在着一批专事宗
教活动和占卜的人。对这种人，甲骨卜辞称为贞人，古书称为巫。
殷墟出土的卜辞，每片上几乎都有“贞”字。“贞”者就是占卜者。
这表明，殷朝设有专事占卜的官吏。这种人似乎具有半人半神的
性质。他们不仅从事宗教活动和占卜，还可能有“通夭”的本领。
许慎云:“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象人两褒舞形
①见《周礼注疏》卷240
②《史记》卷128龟策列传。
247·
先秦民族史
与工同意。古者巫咸初作巫。”①在人们宗教信仰很深和宗教占卜
活动很频繁的情况下，贞人或巫的重要性是可想而知的。他们往
往以人神两重性的姿态传达所谓上帝的意旨或命令，代表鬼神发
言。占卜操在他们之手，而吉凶的解释也出他们之口，这就必然
影响甚至干预国家大事和国王的行动。因此。贞人或巫人的社会
地位，一定是比较高的。《史记》云:帝太戊时，“巫咸治王家有
成，作《一咸艾》”。“帝祖乙立，殷复兴。巫贤任职”②。巫咸和巫贤，
大概都是巫者或与宗教有关的官吏。太戊和祖乙都是从“殷道
衰”而达到“殷复兴”的有作为的国王。而他们取得“殷复兴”的
政绩，却特别提到“巫咸”、“巫贤”，可见宗教官吏作用之大。
巫人或专事宗教活动和占卜的人，当然并不始于商朝。随着
原始宗教信仰的产生和发展，他们就出现了。作为宗教和占卜的
专职活动者，大概产生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的时候或阶级
社会形成之后。在我国传说时代的尧时，就传有“巫咸作笙。巫
咸尧臣也”③。殷朝的贞人或巫人，已是阶级社会中存在的发展的
形态了。他们不仅存在于民间，也是国家官僚机构的组成部分。但
自秦汉以后，巫和卜人便往往多指民间的宗教活动者了，而官僚
机构的宗教活动者则有了另外的名称。
①许慎《说文解字公，乾隆版，
②《史记》卷3殷本纪。
③《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
第二册。
商务印书馆。
248·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第三节商代的民族和民族关系
一、夏族或华夏族的发展
夏族或华夏族，上章已经谈到，作为人们共同体的民族名称
是因夏朝建立而产生的。但是，这个人们共同体的特点的存在，却
不始于夏朝，而在夏以前的原始社会时期就已经和逐渐形成了。夏
朝建立，不仅标志着我国中原地区从部落状态发展为国家状态，也
标志着人们共同体从氏族部落发展为民族。经过夏朝四百多年的
统治，夏族这个人们共同体不但逐步稳定，而且日益发展和壮大
了。商人最初的来源，可能与夏族有所不同，但经过龙山文化的
发展期，二者便逐步接近和趋于融合了。特别经过夏朝时期，商
人作为夏朝统治下的一个诸侯国，它们便融合为一个民族了。在
夏朝，商人虽然还称为商人，但这已是一个地区或诸侯国的名称。
正如夏时的斟寻人、昆吾人、葛人，商时的M人、周人、黎人，周
时的祀人、宋人、晋人、秦人、齐人、鲁人、卫人、陈人、燕人
等等一样。商朝的主体民族仍应是夏族或华夏族，由于商朝的建
立，又统称为商人。
商人灭夏建立商朝之后，其国名称为商或殷。但作为民族的
称谓，既称商或殷，也称夏或华夏。这正如以后的周朝，既称周
人，亦称夏族或华夏族;秦朝，既称秦人，亦称夏族或华夏族。也
正如夏族或华夏族因汉朝的建立而称汉族之后，历代也往往因国
名而称魏人、晋人、隋人、唐人、宋人等等，而同时又都认为自
己是汉人即汉族，还仍称夏族或华夏族。“三王”时期，虽然有夏、
商、周不同的国号，也有夏人、商人、周人和在这三朝下面数不
·249·
先秦民族史
清的地方和诸侯国的人称，但自夏以来形成的夏族或华夏族这个
族号，则是夏、商、周的主体民族所共同承认的。
这种说法，是有事实根据的。商人在夏朝是夏王统治下的一
个诸侯国，在经济、政治、文化等等方面与夏王直接统治下的
“王fa”已是大同小异了。商灭夏建立商朝以后，不仅在政治经济
文化各方面完全继承了夏朝的成果，在民族的特征上也是完全相
同的，如果有什么不同，只是同一事物发展的程度不同或存在地
区的差别而已。商代夏而立，不是一个民族代替另一个民族，而
是同一民族的政治上的改朝换代。因此，在民族特征上不会有什
么本质的区别。从地域上讲，商朝的辖区比夏朝扩大了，它的国
都也与夏朝的国都不在一地，但却是在夏朝领域的基础扩大的，它
统治下的居民也曾是夏朝统治下的居民。例如，汤灭夏，封夏之
后为诸侯，至周又封夏之后于祀①，变成了商周的诸侯国。夏之后
人作为商朝的诸侯国，无论是地区还是居民，都属于商朝领域的
一部分了。再如，原为夏朝同姓或亲近的诸侯国，如葛、韦、顾、
昆吾、斟灌、三AN等等，被商灭后也变成商的王豢和分封的诸侯
了。它们原来的居民，从民族的角度讲，不会有什么变化，原为
夏族的一部分，现仍为夏族的一部分。关于夏商民族的语言，虽
然没有具体的材料可以说明，但从文字却可以反映出来。殷墟发
现的甲骨文与夏文化的“图画文字”是一脉相承的。文字以语言
为基础，一脉相承的文字，当然反映了语言的共同性。夏朝后期
的国王有撤甲、孔甲、履癸，用天干命名，而作为夏朝诸侯的商
①《史记·夏本纪》《正义》引《括地志》云:“夏亭故城在汝州郑城县东北四十
五里，盖夏侯所封也。”“汁州雍丘县，古祀国也，周武王封禹后，号东楼公也。”祀，
在今河南祀县。
·250·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君，也有报丁、报乙、报丙、主壬、天乙，也用天干命名。天干
文字的相同，当然反映了语言的相同，也反映了历法的一致。汤
灭夏，“改正朔，易服色，上白，朝会以昼’，①。这种改变，不仅不
能说明夏商在社会制度、文化习俗方面有什么不同，而且恰恰反
映它们在这些方面是一致或相同的。“改正朔”，是改朝换代的标
志，每一个朝代都要进行。所以郑玄云:“帝王易代，莫下改正。”②
“夏以建寅”，“殷以建丑”，“周以建子”，“秦以建亥”，“汉循秦用
十月，太初始用夏正”。所谓建子，以十一月为正，即岁首;建丑，
以十二月为正;建寅，以一月为正;建亥，以十月为正。岁首虽
有十月、十一月、十二月或一月的不同，但历法和纪年的方法并
没有不同，且恰恰反映他们的历法和纪年的方法是相同的。所谓
“易服色，尚白”，是衣服旎族节旗之类皆尚白色。服色的变化也
是改朝换代的标志之一。夏尚黑，殷尚白，周尚赤，秦尚黑，’汉
尚赤。衣服旗帜颜色的变化，与正朔变化一样，不仅不能反映民
族人们共同体的不一致，恰恰反映民族习俗的一致性。例如，秦
代周改岁首建子为建亥，即改十一月为十月，改色尚赤为尚黑，难
道秦人和周人在民族上有什么不同吗?汉朝改色尚黑为尚赤，武
帝太初元年(前104年)从循秦的十月为岁首改为用夏正，以一
月为岁首，难道汉人与秦人、太初以前的汉人和以后的汉人，有
什么民族的不同吗?因此，商代夏，改正朔，易服色，也不是民
族的改变。从音乐上看，尧乐大咸，舜乐大馨，禹乐大夏，汤乐
大镬，周武乐大武③。虽然名称不同，内容也有别，但它们的格调
①《史记》卷3殷本纪。
②《史记》卷1五帝本纪《正义》引文。
③参见《周礼·大司乐》，《周礼注疏》卷220
251
先秦民族史
却是相同的。商人和夏人以及后来的周人，他们的宗教信仰也基
本相同，从民族的习俗方面看是一致的。他们的信仰都是自然崇
拜和祖先崇拜相结合的宗教信仰，都信仰最高的神灵上帝，有共
同的“天命”观。他们都祭祀五岳、四读、山川河流，都祭祀社
樱之神，都祭祀句芒(木)、祝融(火)、后土(土)、薄收(金)、
玄冥(水)等神。“有虞氏柿黄帝而祖撷项，郊尧而宗舜，夏后氏
谛黄帝而祖W项，郊鲸而宗禹，商人谛舜(按:《礼记·祭法》为
谛誉)而祖契，郊冥而宗汤，周人谛誉而郊樱，祖文王而宗武
王”和有虞氏报幕，夏后氏报抒，商人报上甲微，周人报高围，大
王①。这些祭祀上的某些不同，只表明他们各自的祖先有别，不是
宗教信仰、祭法和礼俗的区别，而且恰恰反映他们在仪式方面的
一致。商人与夏人在婚姻丧葬方面也是相同的。至于物质文化，如
生产和生活用具以及衣食住行等等，从考古资料看来，商与夏也
没有大的差别，即便有某些不同，也是地区性的和时间上的，对
分析民族的特征，不具重要意义。因为，一个民族的文化，一般
都存在着地区性的差别，至于时间上的差别，即发展程度的不同，
更是必然了。
我们罗列了上面一些能够反映民族特征的事实。这些事实证
明，商人和夏人应属于同一个民族。至于民族名称，无论用夏人、
夏族，还是用商人、商族，都改变不了同一民族的本质。但由于
夏朝的建立是这一民族形成的标志，而又最初称为夏族，由于夏
族所反映的内涵是中原地区的居民和大国之意，符合当时的实际
情况，由于以后各代都同时又沿用夏族这个族称，因此，称之为
夏族是合适的和有科学根据的。至于华族，与夏族具有同样的意
①《国语》卷4鲁语上，上海古籍出版社。
252·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义，只是反映着夏族服饰方面的特点。华夏这个族称，则是夏族
或华族的综合语或同义语。
夏族经过商朝五百多年的统治，有了很大的发展。这种发展，
既表现在殷朝统治领域的扩大，文化的进步，也表现在这一人们
共同体内部地区的差别在日益缩小。我们前面已经谈到了商朝王
瓷的大致范围，至于受商王统治和与商具有同一文化的诸侯国，其
范围就大得多了。商朝最北的同姓诸侯是孤竹国，在今河北省卢
龙县。在商的东方，至少奄和蒲姑与商有同族的关系。这不仅表
现在奄(今山东曲阜)、蒲姑(今山东益都)都是殷之诸侯，商王
南庚、阳甲曾都奄，而且周灭殷后，他们仍与殷民关系密切，还
与封子禄父(武庚)一起反周，企图恢复殷朝的统治。奄和蒲姑，
最初也属于东夷民族集团。通过殷朝的统治时期，它们也就逐渐
融合为夏族或华夏族了。否则，周初就很难在这里封建诸侯鲁国
与齐国。在殷的西方，至少周(今陕西岐山一带)是殷朝的诸侯
国，是夏族的一部分。在殷的南方，与荆蛮为邻，势力已达长江
流域，甚至有部分商人已迁居湖南、江西等地区了。
北至孤竹，东至奄、蒲姑，西至周(可能更远)，南至长江流
域，这样一个广阔的地区，不仅是商朝的统治范围，也是它的主
体民族—夏族的居住区域，这比夏时夏族的居住区域大多了。这
样，夏族就成了我国当时居住区域最广、人数最多、文化最高的
一个人们共同体。如果不是这样，就没法解释一个偏居于西方的
周，灭殷之后，就可以分封同姓、功臣和历代帝王后裔北至燕，东
至齐鲁，南至楚邓，以统治那样广阔的区域;也没法理解周大夫
詹桓伯所说的，“我自夏以后樱，魏、验、I"J、岐、毕吾西土也，
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蹼楚邓吾南土也，肃慎燕
253·
先秦民族史
毫吾北土也”①的事实。周朝所以能够如此分封，是由于夏商以来
领域的扩大，是由于这一领域的夏族的发展与壮大。
心
二、商代其他民族及其与商朝的关系
在商代，夏族已成为主体民族，其他民族与夏族相比，皆可
称为少数民族。在夏族内部，大概又有不同的人称，如商人(殷
人)、周人、黎人、崇人、孤竹人、唐人等等。这些不同的人称，
与周时的周人、晋人、卫人、邢人、齐人、鲁人、滕人、祀人、宋
人、曹人、陈人、蔡人、许人、郑人、虞人、随人、邓人、秦人、
楚人一样，不是民族的不同，而是同一民族的不同的诸侯国或地
区的名称。
商朝称诸侯国为“方”或“邦”。方和邦，大概是同一字的不
同写法，含义没有什么区别。《尚书》《商书》中的《伊训》、《太
甲下》、《说命上》等篇称“邦”，如“万邦”、“万邦为庆”、“天子
惟君万邦”、“万邦以贞”等等;而在《汤浩》、《太甲上》、《咸有
一德》等篇则称“方”，如“万方百姓”、“抚绥万方”、“监于万
方”等等。在甲骨文中，皆称为“方”。所谓“万邦”或“万方”，
不过是个“多数”和“众多”的意思。在殷朝众多的“方”或
“邦”之中，哪些是与夏族不同的少数民族呢?它们与商朝的关系
又怎样呢?
(一)北方民族
在商的北方和西北方，甲骨文记有土方、kl方、鬼方、工F方、
御方和狄之称;文献记有薰育、俨犹、鬼方、犬戎、吠夷、狄
(翟)等称。文献记载的上述族称都是殷周时北方和西北方的我国
①《左传》，见《春秋左传正义》卷45.
·254，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游牧民族。这些族称，有的是对北方民族的统称，有的是对某一
部分人的称谓，是很难把它们具体区分的。这些名称所代表的族
体，从当时的社会发展情况来看，大概是指的一些部落群，即是
由许多部落组成的某种人们共同体。我们称它们为民族，是具有
广义的性质。甲骨文中记载的族称，虽然大多与文献上的族称不
同，但所指的也是当时北方和西北方的游牧民族。由于他们处于
部落状态，存在着不同的政治中心，故有土方、W方、鬼方等等
的不同名称。郭沫若说:“第512片:‘五日丁酉允出来鼓自西，址
衬告曰:土方征于我东图，伐二邑，凶方亦牧我西R田夕。据此，
则址国在殷之西，土方在址之东，L5}方在址之西。由殷而言，则
土方当在殷之西北和正北，凶方当在殷之西北矣。至其距离远近，
则由本片可以推知……土方之距殷京(即今安阳)约有十二、三
日之路程，每日行程平均八十里计，已在千里上下，则土方之地
望在今山西北部。凶方或更在河套附近也。要之卜辞之习见之土
方与A方，必为俨犹之部族无疑。”①在《甲骨文字研究》一书中，
郭沫若又进一步谈到:“土方之疆域当在包头附近，而凶方更在其
西。《不婴殷》有‘驭方俨犹夕。《诗》言‘城彼朔方’。朔、驭、土
古音同部，当即同一个族，盖捡犹一部落也。”②后来，郭沫若把
Li方视为舌方，并认为“舌方和土方是居住在今山西、陕西北部
直到内蒙河套以北的游牧民族”，而“鬼方距商朝更远，游动在今
陕北、内蒙及其以北的辽阔地区，是强大的游牧部落”③。
对土方、自方的解释和地望，也有不同意见。刘鄂认为凶方
①郭沫若《卜辞通纂》《征伐》。
②郭沫若《甲骨文字研究》，科学出版社。
③郭沫若《中国史稿》第一册。
255·
先秦民族史
即苦方即昌方。孙治让也释A为昌。王国维则认为昌字无作凶之
理，而释自为吉。丁山亦释自为吉。叶玉森则认为“凶方始即苦
国，其国出矢··…，苦方以矢著作，故殷求之，所谓桔矢是也”①。至
于它们的居地，陈梦家认为“殷代的鬼方似当在晋南。但西周和
春秋时代，此族的侵犯是多方的，似在西北的陕境”。“春秋时代
的赤狄即殷代的鬼方。”“御方是检犹族的一支”②。邹衡结合考古
资料则认为，土方在今山西石楼一带，鬼方“大概经过多次的迁
徙，到春秋之时，其分布比较集中在山西南部，其在夏商之时，或
当靠北”③。
对土方、凶方和鬼方的解释和地望，虽有不同意见，但他们
都是我国北方的游牧民族，这一点则没有不同的看法。游牧民族
的特点是经常迁徙的，当然也有基本的游牧区。在殷代，土方、A
方和鬼方，居于山西北部、陕西北部以及河套地区，大概是符合
实际的。从考古材料看，商中期以后，山西境内大概分为两种文
化类型，“一是临近河南的晋东南地区，以长子北高庙遗址为代表，
出土的尊、鼎、辈、爵、瓤等铜器，同河南省郑州、安阳等地的
商文化遗物基本相同。……另一类在黄河沿岸的我省(按:山
西)西部地区，有保德林遮峪、忻县连寺沟、石楼县的桃花庄、后
蓝家沟、二郎坡、义碟、下庄r、永和县下辛角村、灵石县族介
村、平陆县盘南村等十几处，出土了大批青铜器和玉石装饰品。青
铜器有鼎、4} ,瓦、瓤、献、p_u1q .}卤、提梁卤、钟、爵等，“二
工具有锌、凿、刀削等，兵器有戈、锨、锁等。这批商代墓葬出
①叶玉森《殷墟书契弃集释》卷to
②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科学出版社1956年。
③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公，文物出版社，1980年
256·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土的青铜器既有商代的特点，同时又吸收了北方基斯泰文化的作
风，……可能是商王朝控制的边疆少数民族所制。……可能就是
商代的鬼方”①。.
土方、凶方、鬼方等等，虽然都属于北方游牧民族，分布在
山西、陕西的北部以及内蒙地区，但从他们与殷朝的接触关系看
来，土方和国方比较偏东，鬼方则比较偏西更靠近周地。当然也
不排除他们在基本活动区域之外，时间长短不同地更向殷、周地
区深入和游动。从这一分布情况看，我国北方游牧民族比起新石
器时代的细石器文化的分布更靠内地了，也就是更向南移动了。
在商代，我国北方民族仍相当部分处于新石器时代，但也出
现了青铜器文化，如夏家店下层文化和鄂尔多斯文化。夏家店下
层文化以最早发现于内蒙古赤峰市夏家店遗址下层文化遗存得
名。它的分布范围相当广阔，北面越过内蒙古西拉木伦河，南面
越过燕山达冀中拒马河、永定河一线，东至辽河，西达河北蔚县
一线。在这一分布区，以敖汉旗赤峰市一带最为密集，仅敖汉旗
境内就发现该文化遗址200。多处。该文化的特点，陶器除与红山
文化有密切关系，也受中原龙山文化的影响;石器以大型农业石
器为主，也存在细石器，表明农业为主兼营畜牧狩猎业;房屋多
圆形，用土坯和石块筑成，表明比较定居;铜器多为小型，有耳
环、指环、刻刀等，铜喇叭形耳环是其代表器之一。其铜器为青
铜器，但发展阶段较低。根据其遗址碳素测定，夏家店下层文化
距今3855士90年，或3450士80年，或3290士90年，或3320士85
①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员会《建国以来山西省考古和文物保护工作的成果》，《文
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出版社，1979年。
·25 7·
先秦民族史
年，当于商代①。关于夏家店下层文化的族属，一种意见认为属于
商文化的北延，中原人的一支，并具体认为属于商同姓诸侯孤竹
国的文化。一种意见认为，它虽然与中原文化关系密切，应是北
方民族的文化，至少以后的发展成为北方民族的一部分。我们倾
向于后一种意见。
鄂尔多斯青铜器文化，以最早和多发现于鄂尔多斯地区得名。
鄂尔多斯地区主要指内蒙古伊克昭盟，也包括毗邻的巴彦淖尔盟
的后套和宁夏、陕西北部地区。该文化的遗址或遗存，以鄂尔多
斯、陕西北部、山西吕梁地区为中心，西达甘肃、青海及新疆巴
里坤，北至贝加尔湖地区，东至辽宁，南及陕西、山西、河北与
中原文化交错和混杂。位于鄂尔多斯东部朱开沟遗址，是该文化
发展的典型遗址。1977年至1984年对朱开沟遗址进行了四次发
掘，揭露面积4000多平方米，清理住址87座、灰坑207个、墓
葬329座、瓮棺葬19座，共出土陶器、石器、骨器和铜器130。多
件。该遗址可分五个阶段的文化层:第一阶段的遗存，当于龙山
文化晚期，只发现陶器、石器、骨器，未发现铜器;第二阶段的
遗存，当夏代早期，亦未发现铜器;第三阶段的遗存，当夏代中
期，除陶器、石器等，并开始发现了小件铜器，有针、锥、臂训、
耳环等;第四阶段的遗存，当夏代晚期，遗物中的铜器仍为小件;
第五阶段的遗存中的铜器数量增多，其中最多的是链②。朱开沟遗
址，清楚表明鄂尔多斯文化是我国较早的一种青铜器文化，至少
①参见内蒙古文物工作队、内蒙古博物馆《内蒙古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
物考古工作三十年》;内蒙古考古研究所《内蒙古文物考古工作的新进展》，《文物考古
工作十年》，文物出版社，1991年;河北省文物研究所《河北省近十年的文物考古工
作》，《文物考古工作十年》;乌恩《殷至周初的北方剑》，《考古学报》1985年2期。
②参见内蒙古考古研究所《内蒙古朱开沟遗址》，《考古学报》1988年3期。
·258·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在朱家沟遗址第三阶段，当夏代中期，就产生了。它自夏中期产
生以后到了商周有较大的发展和变化，春秋时期是它的繁荣期，到
了战国，一方面表现出青铜器的高度发展，同时也开始向铁器时
代过渡了。这一文化的族属，意见比较一致，认为属于我国北方
游牧民族的文化，也就是商周文献记载的土方、A方、鬼方、薰
育、r犹、犬戎、狄和匈奴等族的文化。
商朝与A方、土方、鬼方等北方游牧民族的经济文化关系，是
很密切的。这可以从他们制造和使用的青铜器多与商的青铜器相
同，而又具有基斯泰文化的风格这一情况得到证明。他们与商朝
的战争关系也是经常发生的。商王武丁之前，与北方民族间的战
行
争关系，缺乏记载。武丁及其以后，商朝及其诸侯国与凶方、土
方、鬼方或鬼戎、犬戎、薰弩、If犹的战争，记载就比较多了。殷
墟出土的甲骨卜辞中，“凶方允茂戊”、“伐国方”、"自方浅;“伐
A"、 "W方其来，逆伐”等类的卜辞约有数十条;“伐土方”、“我
受土方又”、“正土方”、“土方征”等卜辞也有10多条①。文献记
载商朝与北方民族的战争事件，也是比较多的。例如，武丁伐鬼
方，三年乃克②。武乙时，周古公I父因受薰育或狄人攻击，自幽
迁居岐下③。周王季伐西落鬼戎④。帝乙三年，命南仲城朔方⑤。封
十七年，周文王伐狄或俨犹⑥。当时殷朝对北方民族用兵的规模曾
①见郭沫若《卜辞通纂》《数字》、《天象》、《征伐》，民国33年;《殷契粹编考
释》141-142页，科学出版社。
②《竹书纪年》。
③《竹书纪年》，《史记·周本纪》，《吕氏春秋·开春论》。《竹书纪年},《吕氏春
秋》称幽为那。
④《竹书纪年》。
⑤《竹书纪年》，《诗·小雅·出车》。
⑥《竹书纪年》，《诗·小雅·采薇》。
259·
先秦民族史
达3000人，最多达5000人。武丁三十年七、八、九三个月中，为
迎击凶方来侵，连续登人(征兵和用兵之意))7次，中有6次为3000
人，一次为弓000人①。甲骨卜辞还有一“火人五千正土方”②。
殷朝与北方游牧民族所以经常发生入侵和战争事件，很可能
与这些游牧民族的社会发展和经济特点有关。他们经常需要游动
以寻求新的牧场和狩猎场所。他们在新石器时代如果居于以细石
器为主的文化的分布区，即居于后来的长城以北，到了夏朝末年，
他们很可能随着经济文化的发展向南迁徙和移动了。《竹书纪年》
云:“帝癸(莱)即位，吠夷入于岐。”《吕氏春秋》云:“太王I
父居分队狄人攻之，事以皮帛而不受，事以珠玉而不肯。狄人之
所求者地也。太王I父……杖策而去，民相连而从之，遂成国于
岐山之下。”这等等，都是北方游牧民族向南迁徙和流动的记录。
甲骨文所记:址贰告曰:“土方征于我东FT } -111二邑，A方亦牧我
西R田”，也是北方民族南移放牧的证明。北方游牧民族南移，还
不仅发生在山西、陕西北部地区，也发生在殷之东北方向，今河
北北部地区。例如，上面谈到的夏家店下层文化，基本特征则是
以农业为主的定居民族的文化，与中原地区的文化有许多共同点。
可是夏家店上层文化与下层文化却没有什么继承关系，有质的区
别，而是属于北方游牧民族的文化了。这一事实，显然是北方游
牧民族在殷周之际迁居这一地区的结果，是他们南移而占有原为
中原文化居民区的证明。北方民族向南移动，不知始于何时，根
据文献记载，从夏时就开始了，继之以殷代，到了周代，他们中
的某些部落甚至到达了山西南部(如潞氏、皋落氏、留吁等等)、
①郭宝钧《中国青铜器时代》170页，三联书店，1963年。
②郭沫若《卜辞通纂》《数字》。
260·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陕西径水、渭水一带，以致周所以从丰镐(今西安地区)迁至洛
邑(今洛阳地区)也由于犬戎等所迫。
(二)西方民碑
在殷西方的民族，有所谓西戎、氏、羌、昆夷等等。西戎是
西方民族的总称。氏羌之称始于何时，很难判断，从甲骨卜辞和
文献上看，商时已经有了。例如，《竹书纪年》:“汤十九年，氏羌
来宾”。“武丁三十四年，王师克鬼方，氏羌来降。”《诗·商颂·
殷武》:“维汝荆楚，居国南榔，昔有成汤，自彼氏羌，莫敢不来
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周武王伐封时，在他的联军中有庸、
蜀、羌、学、微、卢、彭、l等人。羌，就是羌族了。殷墟出土
的甲骨卜辞中，有关羌的卜辞就更是大量的了。昆夷，见于殷末
周古公和文王之时。《诗·大雅·绵》:“古公I父，来朝走马，率
西水浒，至于岐下。……混夷脱矣，维其嚎矣。”《诗·小雅·采
薇》序云:“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lp犹之难。以天子之
命，命将率，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纪年》:
“殷帝乙三年，王命南仲西拒昆夷，城朔方。”“受三十四年昆夷侵
周”。“三十六年春正月，诸侯朝于周，遂伐昆夷”。从这些材料看，
古公I父因受北方薰育或狄或俨犹的逼迫，才自幽(JJ)迁居岐
下。到了岐下，方与昆夷(或混夷)发生了较多的关系。这样看
来，昆夷应属于周以西的民族，不属于北方狄或俨犹的系统。_上
面引的《诗》和《纪年》的记载，也明确把昆夷与狄或俨犹区分
开来。如若昆夷不属于北方民族集团，它就应该属于西戎的一个
族称，与羌族大概有密切关系。
羌族的羌字，甲骨文书为?11} 11 "1 1斧、带、廿·苦或沪，而
261
先秦民族史
羊字为0}7或‘①;金文为妻、芙、-Ii或3N，而羊字为T,t T
或V o。叶玉森云:“羊为初文，羌为后起。殷人所谓羌者，即用
羊字。《说文护:羌西戎，羊种也，从羊儿羌为羊之合文，即卜辞
所云:‘羊人险夕、‘令羊人夕之羊人。殷人或称其国日‘北羊’、日
‘羊方，、曰‘羊苗夕、日‘多羊夕或即曰‘羊夕、V It肄，盖为多
羊之国也。”③据此，一般认为羌族在商时，是一个游牧民族。而
以羌族为主要成分的西戎，大概当时也处于以畜牧业为主的经济
状态。他们的畜牧业中，羊类大概占有很大的比重，故以牧羊而
得名。羌既是牧羊人的意思，也就很可能是他称，即殷人对西方
“牧羊人”的称呼。武丁时期，卜辞中除称羌方外，尚有北羌、多
马羌之称。顾名思义，北羌是以分布在羌族的北部而得名，多马
羌则以马多而得名，都是羌族的一部分。
羌族分布在殷之西方，亦即夏族或华夏族的西方，故属于西
戎的一部分。但它具体分布在什么地方，意见却不一致。陈梦家
说:“羌方应理解为一个流动的游牧民族，羌是他们的种姓。武丁
卜辞所记与羌作战的址、戊、单、雀等，或在晋南，或在河内附
近太行山的区域。卜辞的马羌可能是马方之羌，而马方的活动范
围似在河东……今晋南。”④
从考古材料看来，今甘肃、青海一带，很早就有多民族的居
住区，这里的考古文化也是多种多样的。目前大致可以确定为商
周时期的青铜器文化有辛店文化、寺洼文化、卡约文化、沙井文
化和火烧沟文化。这些文化大致都可以认为是西戎民族的文化。
①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甲骨文编》，中华书局。
②容庚《金文编》，科学出版社。
③叶玉森《殷墟书契弃编集释》卷1,
④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科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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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辛店文化是1924年在甘肃临挑县辛店(辛甸)最早发现，故
名。1956年在挑河、大夏河流域普查，又发现辛店文化遗址79处，
后又在甘肃庄浪河。青海徨水及黄河北岸发现辛店文化遗址200
多处。从辛店文化永靖姬家川遗址出土的器物和羊牛狗猪马等家
畜骨骼，反映了这里的居民的农业和畜牧业。它的铜器有锥、矛
等小件器物，并发现了铜容器残片。经鉴定，这些铜器为青铜器①。
1984年在永靖马路源和临夏莲花台等辛店文化遗址，出土了陶石
骨器，并在一座墓葬中发现了项链上的铜饰。辛店文化与齐家文
化分布大体相当，继承了齐家文化的诸多因素。但齐家文化只有
红铜，辛店文化已是青铜器了。辛店文化存在的时间从商代至西
周时期，它的族属也比较明确，属于氏羌族系。
寺洼文化以首先在甘肃临挑寺洼遗址发掘得名。它主要分布
于挑河流域，又分寺洼和安国两个类型。这一文化的墓葬大多是
土坑单人仰身直肢葬，也存在火葬习俗。随葬品有陶器、石器和
小件铜器②。铜器为青铜，数量较少，有戮、戈、矛、剑、刀、链、
铃、钊、镯、泡等。在其豆、罐等陶器上往往刻有各种符号，应
为我国陶文之一种。寺洼文化的年代，大致从商延至西周晚期③，
是西戎民族集团的一支。
卡约文化最先发现于青海省徨中县李家山乡卡约村。初，把
它纳入寺洼文化，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来，由于该文化遗址发
现增多，研究深入，方把它视为一种独立的青铜器文化。截至1990
①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甘肃工作队《甘肃永靖张家咀和姬家川遗址的发掘》，
《考古学报》1980年2期。
②夏卿《考古学论文集》23页，123页，科学出版社，1961年。
③参见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甘肃省文物考古工作十年》，《文物考古工作十
年》，文物出版社，1991年。
263·
先秦民族史
年，卡约文化遗址已发现一千多处，分布范围东起甘肃永靖、临
夏，西至青海湖西岸，北至祁山南麓，南达黄河上游的果洛藏族
自治州，尤以青海涅水流域最为密集。根据对该文化墓葬的发掘，
葬式有仰身直肢、侧身直肢或屈肢、坐卧蜷曲，也有二次葬和火
葬。随葬品有陶器、石器、骨器和铜器，并有大量的牲殉，有羊
狗牛马猪等，以羊为多，一般以头、四肢部分为殉，整体少见。铜
器为青铜，种类有斧、矛、钱、戈、链、锥、刀、镜、管、棒、铃、
耳环、戒指、泡饰、牌饰等，还发现有铜人饰和铜鸟饰，皆为杖
首饰，铸造细致逼真①。这都表明，卡约文化青铜铸造业已达到相
当的水平。卡约文化的存在时间约与辛店文化相当，当于商代，特
别是商之后期。它的族属为西戎之一支。
火烧沟文化分布在河西地区，从山丹、民乐荃酒泉、玉门都
有分布。它是以1976年在玉门市火烧沟遗址最初发现而得名。火
烧沟遗址发掘和清理了312座墓葬，出铜器的106座。铜器以模
铸为主，有斧、撅、镰、凿、刀、匕首、矛、链、锥、针、泡、训、
管、踵、镜形物等200余件。随葬的彩陶占陶器半数以上，黑陶
多而红彩少。墓葬除少数竖穴外，大多为竖并带台的侧穴墓。东
西长方形土坑，头向东方，以仰身直肢单葬为主。墓葬贫富和等
级差别非常明显。殉葬有狗、猪、牛、马、羊等，以羊为多而普
遍。也发现用人殉和人祭的墓20多座。根据火烧沟文化遗物分析，
它受齐家文化的影响是很大的，其社会已进入了早期奴隶社会。在
墓葬中，发现用金银或铜制的鼻饮器，男子佩戴的金耳环，很多
①参见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青海近十年考古工作的收获》，《文物考古工作
十年》文物出版社，1991年;青海徨源县博物馆《青海徨源县大华中庄卡约文化墓地
发掘简报》。
264·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男女头顶有骨针，似为椎发用具，这显然是少数民族的习俗。结
合普遍用羊殉葬，和古代羌族被称为“牧羊人”的记载，火烧沟
文化大概属于羌族文化的一支①。
从考古材料和周武王伐封时的羌族分布看，殷代的羌族主要
应分布在今甘肃、青海地区，即在岐周之西。当然，由于他们是·
随畜迁徙的游牧民族，也可能有一部分向东移动，迁至像陈梦家
所说的地方。由于这些地方的羌人与殷朝的关系更接近和密切，在
甲骨文中的反映也就较多了。
殷朝与羌人的关系，或者说夏族与羌族的关系，是很密切的。
上面提到的属于羌族文化的寺洼文化和火烧沟文化，曾受了齐家
文化的很大影响。而齐家文化又源于仰韶文化。仰韶文化又是夏
族的原始文化。从这里可以看出，夏族与羌族的关系是多么密切，
在考古文化上几乎具有同源的关系。到了商代，夏族和羌族经济
文化的关系就更为密切了。这可从作为夏族一支的周人与羌族的
关系反映出来，也可从殷朝与羌族的战争关系反映出来。据统计，
甲骨卜辞中有关征伐、俘获羌人和以羌人为祭品的记载，武丁60
多件，凛辛4件，康丁6件，武乙1件，乙辛1件②。殷朝征伐羌
人的规模是很大的。例如，武丁时伐羌用兵最多的一次曾达13000
多人，比征土方和国方用的兵力还多。通过战争，殷朝曾俘获了
大量的羌人以及他们的首领“羌白”。殷人对这些俘虏，一是把他
们变为奴隶，用于生产;一是用于祭祀的牺牲品。用羌人为牺牲
的甲骨卜辞是很多的。殷人对羌用兵多于土方和国方等北方民族，
①甘肃省博物馆《甘肃省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公，文物
出版社，1979年。
②见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
>65·
先秦民族史
大量俘获羌人用以奴隶劳动和祭品，这不仅反映了羌人和殷朝的
密切关系，也反映了羌人力量的强大和对殷朝存在的意义，反映
了羌人的社会发展水平可能比北方民族为高。
(三)东方民族
殷之东方有所谓“夷”族集团。许慎云:“夷，平也，从大，
从弓，东方之人也。”①郭沫若说:"1183片‘贞尸方不出’。尸方
者夷方，即东夷也。1130片‘壬申卜争令帚好从址威伐儿方，受
史’。儿即说文所说古文奇字人。儿方当即夷方。”②又说:“第569
片‘在九月，王正户方在19(雇)’。尸方亦见于金文。……旧多
尸为人，余谓当时尸字，假于夷(金文南夷、东夷字作南尸、东
尸)。它辞言‘在齐辣佳王东征尸方夕，由尸方当即东夷也。征尸
方所在之地有在淮河流域者，则殷代之尸方乃合山东之岛夷与淮
夷而言。”③陈梦家说:“尸作马，与卜辞.’人方’及‘若干人’之
人作入或瓦者不同。西周金文《大盂鼎》‘人’‘尸夕相分不混。
‘人’像直立之形，尸像人横陈之形。卜辞金文‘尸夕又假为夷。
卜辞有四方之珍，其辞曰:‘乙巳卜击东佳尸’，‘乙巳卜击南佳
尸’，‘乙巳卜击西佳尸，乙巳卜击北佳尸，壬午卜伐击明东北
尸’。我们曾以为‘佳尸’即‘鸟夷’，因古文字佳鸟是不分的，而
西周金文‘尸’用作‘夷’。《尚书·禹贡》‘鸟夷皮服’…鸟夷
均指东方或东北之夷，与尸方之在西者不同。”①又说:“卜辞所记
‘正人方’之役在于淮水而伐人方、林方，则此等邦方属于淮夷之
一，当无可疑。西周金文所记淮夷、南淮夷、南夷、东夷皆指淮
①许慎《说文解字》乾隆版第五册。
②郭沫若《殷契粹编考释》。
③郭沫若《卜辞通纂》《征伐》。
④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258页和305页，科学出版社。
266·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洒一带诸夷:M》所记‘南夷、东夷具见廿又六邦夕，则知诸
夷所属有许多小邦。淮夷与东夷其分别恐不甚大，‘东夷’指其在
东土，‘淮夷’谓其在淮水之上。”①根据郭沫若、陈梦家等人的考
释，甲骨文中的尸方、儿方、人方，即夷方，与金文中的尸为夷
是相同的。甲骨文中尸与夷的使用一样，有的指东方的夷人，有
的具有统称的意义又指其他方面的少数民族。另外，在甲骨文中
还有盂方、林方和a... A., I&、爵等，都在殷之东南方。这些方
邦，虽然难以肯定是东夷的部分，但至少与东夷民族集团有密切
关系。商时的东夷一般都进入青铜器时代，它们的青铜器因与商
朝青铜器关系密切而纳入商的青铜器范围了。
殷朝与东夷的关系是密切的。这不仅表现在商之始祖与东夷
有族源上的渊源关系，它们的青铜器纳入商之范围，居于齐鲁的
奄和蒲姑为殷朝比较接近的诸侯国，而且在山东益都地区和江苏
北部都发现了许多商文化的遗址。商与东夷的矛盾和战争关系也
是存在的。《纪年》:“仲丁征于蓝夷”。“河39甲征蓝夷，再征班
方”。《通典》:“梁为暴虐，诸夷内侵。商汤革命，伐而定之。至
于仲丁，蓝夷作寇。自是或服或叛三百徐年。武乙衰弊，东夷寝
盛，遂分迁淮岱，渐居中土。”②在甲骨卜辞中，也有不少“正尸
方”、“伐尸方”、“伐儿方”、“正夷方”的记载。“正”和“伐”，当
然是一种战争关系。“帝乙十祀曾征夷方，经时甚久。夷方者山东
半岛之岛夷及淮夷也。同时曾征盂方，其地当在河南唯县附近。又
其廿祀曾远赴上露，征讨a、林、n、爵等国，经时半载有几。上
露者，余疑即是上虞。其地距京甚远，……路程在四旬以上。是
①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258页和305页，科学出版社。
②《通典》卷185边防to
267·
先秦民族史
知殷时疆似已越长江而南，而其东南之敌亦即平定于帝乙之
世”①。“甲骨卜辞所记帝辛征人方的行程，自殷(今安阳)经雇
(范县)、经商心今商丘)、经毫(今毫县)，渡淮而至枚(今桐城
附近)。然后，自枚东行江淮间一周，再渡淮而北至齐(今临淄)。
在齐勾留不久，又遵海南行，复循淮水北岸，折而西北，经祀
(今祀县)，经商雇反回大商邑。这一条路线……是由商都到东南
的大道。帝辛征人方次数非一，这一条东南平路谅已践成。然在
干路两侧，帝辛还曾到处留连，到处田猎，尤其是泰山、蒙山、峰
山等西麓的田猎区，还有虎豹兑象糜鹿狡兔的猎获，可见棒枉草
菜仍然未能尽辟”②。
(四)南方民族
在殷的南方有荆(或名荆楚)、庸、淮、蜀、v、微、越
(粤)等。《竹书纪年》:夏末，“商师征有洛，克之，遂征荆，荆
降。”《诗·商颂·殷武》是歌颂殷王武丁的，云“挞彼殷武，奋
伐荆楚，呆入其阻，衰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维女荆楚，
居国南榔。”这些记载，说明商汤和武丁都与荆楚发生过征伐关系。
“荆”以荆山得名。这一族称大概有泛指之意，即指居于荆山地区
及其以南的民族。楚也是地区名，与荆有同样的意义。故史书上
有时称荆，有时称楚，有时荆楚连用。无论荆还是楚，大概都是
他称，是黄河流域的人们对南方民族的统称。
周武王伐封时，他的联军中有庸、蜀、羌、W-、微、卢、彭、
A等人。孔安国注《尚书》云:“八国皆蛮夷戎狄属文王者国名。
①郭沫若《卜辞通纂》序。
②郭宝钧《中国青铜器时代》145页，三联书店。
268·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羌在西，蜀史鬃微在巴蜀，卢彭在西北，庸Nhikl在江汉之南。’夕①在
这八国之中，蜀、券、微、庸、Nhlk1M I皆为南方和西南方的民族。与
周既然为联军，受周武王的统帅，其居地大概不会离周太远。它
们究竟在什么地方?《括地志》云:“房州金山县及金州，古庸国。
益州及巴、利等州皆古蜀国。陇右、眠、挑、丛等州以西，羌也。
姚府以南古鬃国之地。戎府之南，古微、沪、彭三国之地。Nhm在
楚西南。”②蜀、庸、Im，在春秋时还存在着，有的甚至存在到战
国末年。这时它们的所在是确定的。蜀在今四川成都地区，庸在
今湖北竹山县，1}在荆楚西南，为今湖北、湖南、贵州交界地区
及其西南。蛮，在甲骨文和金文中都存在。许慎云:“蛮，蛇种，
从虫，墩声。’，③蛮，大概是殷朝或夏族对南方民族的总称，与
“南方”具有同样的意义。
根据考古材料，商周时期，在我国南方广泛分布一种印纹陶
文化。所谓印纹陶文化，是以陶器纹饰的特征命名的。印纹陶是
指在陶器表面印有各种几何纹饰，质料粗硬的泥质与夹砂质的陶
器。这种文化的石器工具则以有段石锌和有段石斧为特征。印纹
陶文化分布在福建、浙江、江西、台湾、广东、广西、湖南以及
湖北、安徽、江苏三省南部，并传播到菲律宾、印度支那、南洋
群岛和太平洋诸岛。印纹陶文化就其自身发展而言，是新石器时
代晚期的文化，在有些地方发展为青铜器时代;从我国发展的历
史而言，它大约从商代始，发展于西周，盛于春秋，一直延续到
战国和秦汉。印纹陶文化的族属意见比较一致，认为是古越族的
①《尚书正义》卷11《牧誓》。
②《史记》卷4周本纪《正义》引文。
③许慎《说文解字》乾隆版第六册。
269·
先秦民族史
文化。
在商代我国南方也出现了几种青铜器文化，如湖熟文化、马
桥文化、吴城文化和蜀文化。湖熟文化是1951年在江苏江宁县最
早发现的，现已发现它的遗址200多处，分布在宁镇地区和皖南
东部，东至茅山山脉，西至九华山脉，南至黄山、天目山，北至
长江及其以北。它存在的时间约当商代和西周初。‘根据它的文化
内涵又可分为早中晚三期。早期石器有有段石锌、新月形和长方
形穿孔石刀，陶器以夹砂红陶为主，火候较低。中期流行舌尖状
多孔石犁、有肩石斧、有段石锌、半月形穿孔石刀等，青铜器有
小刀和双翼形fA等，陶器出现了硬陶和原始青瓷。晚期常见石器
有锌、刀、镰、锯等，陶器中的硬陶和原始青瓷略有增加，青铜
器仍只有小件刀、链、鱼钩等。在湖熟文化遗址中，除发现小件
青铜器，还发现了冶铜炼渣和陶范、柑锅等，表明这里的人们已
掌握了冶铸青铜的技术，但水平还不高，只能冶铸小件工具，处
于青铜器的初期状态①。关于湖熟文化的族属，应属于古越族系
统。
马桥文化以上海市马桥遗址第四层的文化遗存得名。这一文
化除上海地区，分布在太湖周围的江苏苏州、吴县、吴江县、常
熟市、浙江海宁、海盐、平湖、嘉兴、吴兴、长兴、余姚等县都
发现了它的遗址，并在浙江宁波、嵘县、淳安、金华、兰溪、江
山等地也发现了它的遗物。它的文化面貌与湖熟文化有明显区别，
其存在时代当于良诸文化和越国建立之前的浙江高祭台类型文化
①参见南京博物馆《江苏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
出版社，1979年;南京博物馆《近十年来江苏考古的新成果》，《文物考古工作十年》，
文物出版社，1991年。
270·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的早期，具体年代经对吴江刘家洪遗址马桥文化层碳素测定，距
今3310士100年，当中原商至西周时①。马桥文化也是古越族文化
的一支。
吴城文化是1973年在江西清江县吴城遗址发现的一种青铜
器文化。根据堆积和出土物的特点，吴城遗址可分为上中下三层，
或称三期。上层时间当商末周初，中层当商晚期，下层当商代中
期，距今约3300年至3000年。出土的石器有铸、斧、刀、镰、网
坠、纺轮等，陶器有容器和刀、纺轮、原始瓷器，铜器较少有工
具和武器，如锌、斧、戈、链、凿、刀、礼器等，并发现了铸器
石范。吴城遗址发掘之后，又在清江、新干、南昌、新建、靖安、
永丰、乐平、萍乡、临川、全南、定南、龙南等县发现了18。多
处同类文化的商周时期的遗址，出土大量石、陶器和青铜器。在
这些铜器中，有从中原商地传入的，有的则是当地铸造的。这表
明吴城文化与商文化的密切关系，受了后者的强烈影响②。吴城文
化的族属，从地区上讲，也应属于南方民族的文化，但到周朝以
后，便逐渐融合于楚文化和中原文化了。
在四川蜀地，东自奉节、涪陵，西至峨眉、峨边，北起广元、
绵竹，南达键为范围内，经常出土当于商至西周的青铜器。反映
这一青铜器文化高度发展的是广汉三星堆遗址的发现。三星堆是
三个各长数十米至百米、宽二十至三十米、高五至八米连成一线
的土堆。遗址主要分布在三星堆东南西三面的马牧河西岸台地上。
该遗址从1980年至1986年经过五次发掘，揭露面积4000多平方
①参见南京博物馆《近十年来江苏考古的新成果》;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浙
江省新近十年的考古工作》。
②参见江西历史博物馆《江西考古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出版
社，1979年;终柱臣《中国夏商王国文明与方面文化试论》，《考古》1991年11期。
·271·
先秦民族史
米，发现房屋遗址40余座，陶窑1座，灰坑100多个，墓葬4座，
大型祭坑2个，城墙建筑遗址2处，出土器物数万件，有陶器、石
器、金器、铜器、·玉器等。遗址文化层可分四期，第一期属新石
器时代晚期，第二期当夏至商早期，第三期当商中晚期，第四期
当商晚期至西周早期。特别是相当于商晚期的两个祭祀坑出土的
遗物更表现了“蜀国”青铜文化的高度发展。一号祭祀坑出土的
遗物有金杖、金面罩、青铜人头像、青铜容器、青铜兵器、玉石
礼器;二号祭祀坑更出土了大量的金、铜、玉石、象牙、骨等器，
其中青铜器有439件，有立人像、人头像、人面像和尊、罄、彝、
车形器、神树、鸡、鸟铃、兽面、缓、云形饰片、蛇、戈形器等①。
铜人、铜人头面像，不仅体积大，且铸造逼真，其他铜器也显示
出技术高超，工艺精细，都是我国少见的青铜器精品。这里的铜
器，显然是商周时期的“蜀国”的文化，而“蜀国”被视为有别
于夏族的“蛮夷”的一部分。
殷朝与南方民族的关系，是比较明显的。除上面谈到的印纹
陶文化深受商文化影响之外，有些商人(也就是夏族或华夏族)还
迁居到长江以南，到达湖南等地，这也加强了文化的交流。商朝
与南方民族的战争关系，记载很少，只有上面提到的商汤和武丁
两条。战争记载少，虽然有可能有些战争没能记载下来，但也有
可能是历史事实。从商都迁殷之后，特别从武丁以来，商朝与四
方民族的战争关系多发生在北方和西方，东方和南方则比较少。所
①参见四川省博物馆《四川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分，文
物出版社，1979年;四川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四川省文物考
古十年(1979-1989)>)f《文物考古工作十年》，文物出版社，1991年;四川省文物管
理委员会等《广汉三星堆遗址一号祭祀坑发掘简报》，《文物》1987年10期，《广汉三
星堆遗址二号祭祀坑发掘简报》，《文物》1989年5期。
·272·
第四章商朝的社会与民族
以郭沫若根据甲骨文的记载得出结论说:“殷人之敌在西北，东南
无劲敌。”①这种情况’，不仅是商代，以后的朝代或者说历代都是
如此。与西北方的民族战争关系频繁，而东南无劲敌，这与四方
民族的经济和文化生活以及社会形态有密切关系。东南方的民族
都是农业民族，与夏族比较接近，从而他们的矛盾和战争也比较
少，即便发生战争也不致那样的激烈。北方和西方民族多是游牧
民族，骑马善战，随水草而居。他们的经济文化，相对讲与中原
夏族经济文化差别较大，生活习惯也很不一致，加之北方民族有
南移之趋势，所以矛盾和战争关系就比较多，战争也表现得比较
激烈。
从以上的民族分布和民族关系来讲，殷朝的“四夷”概念，即
东夷、北狄、西戎、南蛮，大概在夏朝的基础上又有所发展。这
种发展，不但在古书中较多地出现了夷狄戎蛮的记载，而且在甲
骨文中也把这些族称固定下来了。狄，甲骨文写成蛇、妖、卞弓、
}z z,，金文写成Mt、获、ihK%③。许慎云:“狄之为言淫辟也，从
犬，亦省声’，④。
f},, 41}、4
金文书为事}3
戎，不仅称西方民族，也是一种兵器，金文写成
龚、戎⑤。夷，甲骨文书为幻、大入、Q-11 }⑥，
乡，差、俘⑦。蛮，甲骸书为八介命 TV
①郭沫若《卜辞通纂》《征伐》。
②郭沫若《殷契粹编考释》科学出版社。
③容庚《金文编》科学出版社。
①许慎《说文解字》乾隆版第四册。
⑤容庚《金文编》科学出版社。
⑥刘鄂《铁云藏龟》V隐庐印行。
⑦容庚《金文编》科学出版社。
⑧刘鄂《铁云藏龟》CI.隐庐印行。
口7?.
先秦民族史
金文书为令·赢01。文字是以语言为基础的，是事物的反映。在
文字产生之前，语言和事物早就存在了。因此，殷代既然有了夷
狄戎蛮等字，这些族称应早就存在了。这不仅说明殷代已经存在
比较固定的对四方民族的总称夷狄戎蛮或东夷、北狄、西戎、南
蛮，而且也说明在殷之前这些族称也已经存在了。
①容庚《金文编》科学出版社。
274·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第一节周人的起源和发展
一、周人是夏族的一支
传说周之始祖名弃，是尧舜时期的农官曰后翟。《史记》:“周
后樱，名弃。其母有都氏女，日姜原。姜原为帝誉元妃。姜原出
野，见巨人9，心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
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辟之不践;徙置之林
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x之。姜
原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弃为儿时……好
种树麻、寂，麻寂美。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
稼墙焉。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
功。帝舜曰:‘弃，黎民始饥，尔后r播种时百谷’。封弃于邵，号
曰后樱，别姓姬氏。后授之兴，在陶唐、虞夏之际。’，①传说弃为
帝誉之子，当然是不可靠的，正如把帝挚、帝尧和商始祖契，说
①《史记》卷4周本纪。
·275·
先秦民族史
成帝誉之子难以置信一样。至于践大人迹而生和生后的一些生动
神话的描写，也是后人把自己的始祖视为神圣和天命的一种附会。
弃不是帝誉之子;但说他是帝誉的后裔，却是有可能的。谁周云:
“弃，帝髻之胃，其父亦不著。”①如在历代祭典中，有虞氏谛黄帝，
夏后氏谛黄帝，商人谛舜，周人谛誉。“啼”与祭典中的郊、祖、
宗、报一样，都表现了祖先崇拜。周人谛誉，则说明他们把誉视
为祖先，或自认为是他的后裔。
弃曾是尧舜时的农官，并与禹、契皆为舜臣，被舜封于都。这
表明弃与尧舜和禹契，应该属于同一个民族集团。台5在今什么地
方呢?根据古文献的考证，大多认为在今陕西省武功、扶风一带。
《国语·周语》云:“昔我先王世后樱，以服事虞、夏。及夏
之衰也，弃樱不务，我先王不密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间。”
《史记》云:“后稠卒，子不密立。不密末年，夏后氏政衰，去樱
不务。不密以失其官而弄戎狄之间。”②若把“后樱”视为“官
名”，正如《周语》所说“我先王世后樱”，即世代为后樱，说不
窗为后樱之子，当无什么矛盾;若把“后樱”等同于弃，说不密
为弃之子就难以置信了。因为，弃为尧舜时人，与夏禹同时，不
密则在夏末，当然不密不可能是弃之子，只能是他的后裔。不窗
是周人的一位有作为的祖先，并于夏衰之时，去翟不务而窜于戎
狄之间，大概是史实。“戎狄之间”，又在什么地方呢?韦昭注
《国语》云:“不密失官，去夏而迁于分队那西接戎，北近狄也。”③
《括地志》云:“不密故城在庆州弘化县南三里，即不密在戎狄所
①《史记》卷4周本纪《索隐》引文。
②《史记》卷4周本纪。
③《国语》卷1周语上。
276·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居之城也。”①《通典》云:“庆州(今理安化县)，周之先不密所居。
春秋时义渠戎之地。安化县，汉郁那县地，今名尉李城，亦曰不
密城。”②另外，《太平寰宇记》云:“关西道庆州(安化郡，今理
安化县)，古西戎之地。夏衰，后翟子不密奔戎翟之间，今州理东
南三里有不密故城。春秋时为义渠戎之土，赢秦灭之，得其地以
属北地郡。后汉至晋，戎虏所侵，不立郡县。后魏……大统十一
年置为朔州。后州废，隋文帝改置合州镇，十年废镇，十六年割
宁州归县置庆州。今郡城亦名尉李城，在白马两川交口，亦曰不
密城。”③唐、宋的庆州安化县在今甘肃东北部庆阳县。这个地区，
在“三王”时期，的确如韦昭所说的“西接戎，北近狄”。不密的
族属也是很清楚的。从他为夏朝之翟官和窜于戎狄之间看来，他
应是夏朝统治下的一个诸侯，应属于夏族一部分。
不密之后有公刘者，“虽在戎狄之间，复修后樱之业，务耕种，
行地宜，自漆、沮度渭取材用。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赖其
庆。百姓怀之，多徙而保归焉。道周之兴自此始。……公刘卒，子
庆节立，国于幽”。传至古公宜父，“复修后樱、公刘之业，积德
行义，国人皆戴之。薰育戎狄攻之，欲得财物，予之。已复攻，欲
得地与民。民皆怒，欲战。古公……乃与私属遂去幽，度漆、沮，
Ai梁山，止于岐下。幽人举国扶老携弱，尽复归古公于岐下。及
他旁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于是古公乃贬戎狄之俗，而营筑城
郭室屋，而邑别居之。”④关于古公自幽迁岐，《孟子》云:“昔者大
王居分队狄人侵之。事之以皮rJ，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
①《史记》卷4周本纪《正义》引文。
②《通典》卷173州郡30
③乐史《太平寰宇记》卷330
①《史记》卷4周本纪
夕77.
先秦民族史
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首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
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
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X MI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分5
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①从《史记》和
《孟子》二书的记载，表明薰育又称狄，99即分队古公又被后人称
之为大王。古公因迁居于岐山之下，该地原称周原，所以他们也
就开始称为周人了。
据《史记》记载，公刘时还在不密所居住的地方“戎狄之
间”，至其子庆节，方“国于m;。但后来的一些史书则一致认为
“公刘居m”或“公刘始都m ;Z。按《史记》所记，从庆节至古公
宜父为9代人，即从公刘算起，也只有10代人。对这一代数，古
代很多的考据家都提出了疑问，认为代数记少了。但就这9代或
10代人讲，他们也在幽或那居住相当长的时间了。据古文献考证，
幽或那在邺州或那州新平县。如徐广日:“新平漆县之东北有幽
亭。”③《括地志》云:“幽州新平县，即汉漆县，诗幽国;公刘所
邑之地也。”①《通典》:“分附卜!(今理新平县)，古幽国，古公刘居
幽即其地也。幽，故构邑是。”⑤《太平寰宇记》:“关西道X州(理
新平县)……本周公刘所居。”“分俘州三水县(州东北60里)构邑
故城在县东二十五里，即汉构邑，属右扶风，有幽乡。”“三水县
古幽城地。在县西南三十里有古幽城，在陇川水西，盖古公刘之
①见《孟子注疏》卷2下梁惠王下。
②见《通典t卷173,《太平寰宇记公卷34,《文献通考U卷322cJ o
(①《史记》卷4周本纪《集解》引文。
④《史记》卷4周本纪《正义办引一文。
⑤《通典》卷173州郡Jo
·y 78.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邑即此城也”①。《文献通考》:44 X州，古m国，昔公刘居幽即其地
也。”②JJ州新平县，为今陕西彬县。公刘所居之m城，范文澜和
郭沫若都认为在今陕西旬邑县境。古公v父迁居的岐山下周原，历
来考据家都比较一致地认为在今陕西岐山县境。这也为考古材料
所证明了。在陕西岐山京当公社凤雏村发现了西周早期宫殿建筑
遗址。凤雏村的廊院式宫殿建筑遗址，南北长45. 2米，东西宽
32. 6米，面积1469平方米。整个基址是由若干单体建筑组合而成
的群体建筑。根据它的建筑质量、规模和形式分析，它是宗庙一
类的宫殿③。按当时的习俗，有宗庙者为都，无宗庙者为邑，这里
显然是西周早期的都城，也就是周原的所在了。除了凤雏村，周
原的范围还包括岐山县的贺家、董家、礼村和扶风县的齐家、庄
白、荣堂、召陈等相连的村庄。在这片地区，近30年来发掘出多
座周代墓葬和不少窖藏铜器群，这都证明它是“岐周”的所在①。
根据以上的传说和记载，周之先在传说时代是靠近渭水的一
个部落或部落联盟的首领。他们与当时的尧舜和夏禹所在的地区
和人们有着共同的考古文化。即从仰韶文化发展起来的龙山文化。
龙山文化有地区的差异，周之祖大概属于陕西龙山文化。到了夏
朝，我国发展为阶级社会，形成国家形态，夏王成了“天下共
主”，周之先便成了夏朝的一个诸侯国了，居于台队从民族来讲，
他们也成了夏族的一部分。夏末，因“夏政衰”或其他原因，周
祖不密便离开渭水地区而迁于“戎狄之间”。所谓“戎狄之间”。就
三十年j) ,
《太平寰宇记》卷340
《文献通考公卷322舆地8,
《陕西发现两处西周宫殿遗址Ir，光明日报1979年5月27日。
陕西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建国以来陕西省文物考古的收获》，《文物考古工作
文物出版社，1979年。
﹃也(娜③①
2 79·
先秦民族史
是更接近戎狄了。他们虽然更接近戎狄，但并没有改变夏族的基
本特点。大家知道，无论西戎还是北狄，都是游牧民族，以畜牧
业为其经济的主要特点。西周之先民则仍然保持以农业为主的经
济特征和过着比较定居的生活。如公刘“复修后樱之业，务耕种，
行地宜”，“古公宜父复修后稠、公刘之业”，都说明了这一点。至
于古公“贬戎狄之俗，而营筑城郭室屋”，这只是说他们曾受了戎
狄的一些影响，不能说明他们已改变了原来的民族成份而成为戎
狄了。后来，因受北狄南下的压力，迫使周祖从“戎狄之间”、从
幽迁居岐下周原。由于居地名周原，也就称为周人了。这种人称
的改变，并不是民族的改变。名日周人，也和原来称幽人或那人
一样，不是民族的名称，而是地区或诸侯国的名称，它们都是夏
族或华夏族的一部分。
说周人是夏族或华夏族的一支，不仅根据上述周人历史的发
展，还可以找出一系列的证据。周人不仅与夏族在经济上具有共
同的特征，在夏朝为夏之诸侯国，在商朝为商之诸侯国，在宗教
习俗方面也具有共同的特征。例如，夏商周都相信自然崇拜和祖
先崇拜相结合的宗教，都把“上帝”或“天”推崇为最高最大的
神灵。他们崇拜的祖先，除了各自的具体祖先之外，大部分是相
同的。特别应该提出的，在“社樱五祀”中的稠(即所谓田正
也)神，自夏以上配之以“烈山氏之子柱”，自商以来则配以周之
始祖弃①。如果周人与夏人、商人不是同一民族，如果他们不同是
夏族，这种现象是不可能存在的。周是商朝的一个诸侯国，这不
仅是政治上的联系，也具有同一民族的关系。例如，在周人的观
念里，他们居住的地方为“西土”，原夏朝和商朝王瓷为“中土”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53.
980·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或称“土中”，再往东则称为“东土”①。西土、中土、东土的概念，
当然认为它们是一个整体。这个整体，不仅是政治上和地域上的，
也具有民族的共同性，即认为西土、中土和东土的人们，属于同
一个民族。《尚书》中还记有:武王日“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
诞膺夭命，以抚方夏”②;成王日“文王……肇造我区夏”③;周公
曰“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④。“帝钦罚之，乃评我有夏，式商
受命，奄甸万姓”⑤。“抚方夏”意即镇抚四方中夏，“我区夏”就
是我区域的诸夏，“有我夏”就是我所有诸夏，这明确地反映了周
人自认为属于夏族，为“诸夏”的一部分。“诸”者，指众多的邦
国而言，“夏”者，是民族的实体，“诸夏”就是“王轰”与许多
诸侯国都同属于夏族。武王、周公是商末周初人，成王是周初人，
他们的这种夏族的观念，绝不会产生于周初，而是更早。更早的
商朝和夏朝，谁能用夏这个名称来概括整个民族呢?只有夏朝。过
去，曾有人说，夏族或华夏族到了周代才形成的，是夏人、商人、
周人融合的结果。这种说法，当然是不能成立的，因为它把民族
与地区或诸侯国的人称混同了，与朝代的人称混同了。如果像他
们所说的，到周代才形成为民族，那么按照一般惯例，夏族就不
会称为夏族，而应称为周族，就像由于汉朝的影响而称为汉族一
样。周人所以不称为周族，就是在周以前已经有了民族名称，这
就是夏族。因而，周人只能是夏族的一支。
①见《尚书》《泰誓》、《牧誓》、《大浩》、《康浩》、《酒浩乡、《召浩》、《蔡仲之
②《尚书》《武成》。
③《尚书》《康浩L
④《尚书》《君爽》。
⑤《尚书》《立政》。
281
先秦民族史
二、周人的兴起
周灵王二十二年，太子晋曰:“自后樱以来宁乱，及文武成康
而仅克安民。自后'ILL.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八王而
康克安之。”①敬王十年，卫大夫彪侯曰:“后樱勤周，十有五世而
兴。”②这个代数，上面已经谈到，虽然还存在着如何解释的问题，
但却说明周之兴起是有一个漫长过程的。对于这个过程，从史书
上所能看到的只是这个过程的几个点。周之始祖名弃，为尧舜时
之农官日后樱。“后樱”之名既起于弃，又是农官之称，并自商起
把弃作为“4v神”列入祀典。夏末，弃之后裔不密，因夏政衰，去
樱不务，奔戎狄之间。传至公刘，“复修后樱之业”，百姓怀之，多
徙而保归焉，周道之兴自此始。从公刘九传至古公宜父，“复修后
樱、公刘之业，积德行义，国人皆戴之”。因北受薰育或狄人的压
力，乃自幽南迁岐下周原。幽人举国扶老携弱，尽复归古公于岐
下。古公乃贬戎狄之俗，而营筑城郭室屋，而邑别居之，作五官
有司③。对古公的这一行动，《竹书纪年》记云:殷“武乙元年，X
迁于岐周。命周公it父，赐以岐邑”。在此之前，周与商朝的关系
缺乏记载，《竹书纪年》这条记载表明，古公宜父自幽(即那)迁
至岐下，是在商朝武乙元年，并受商王之命，“赐以岐邑”，成为
商朝的诸侯国了。古公所作五官有司，也袭用了商朝的官制。无
论是幽人举国尽复归古公于岐下，或是“周人束修奔而从之者三
千乘，一止而成三千户之邑”①。但在古公时，周人的势力是不大
《国语》卷3周语下，上海古籍出版社。
《国语》卷3周语下，上海古籍出版社。
《史记分卷4周本纪。
((毛诗正义》卷16-2《绵i)和孔颖达《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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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的，只不过是商朝的居于西土的一个诸侯国。古公迁居岐下和经
过他的经营，为周人的发展打下一定的基础。所以《尚书·武
成》云:“至于大王，肇基王迹。”当武王灭商后，周追溢王也上
至古公而止。
“古公卒，季历立，是为公季。公季修古公遗道，笃于行义，
诸侯顺之”①。据《竹书纪年》，公季曾与西戎、北狄以及附近的其
他诸侯国发生过多次的战争。例如，殷“武乙二十四年，周师伐
程，战于毕，克之”;“三十年，周师伐义渠，乃获其君以归”;
“三十五年，周王季历伐西落鬼戎，俘二十翟王”;“大丁二年，周
人伐燕京之戎，周师大败”;“四年，周人伐余无之戎，克之”;
“七年，周人伐始呼之戎，克之”;“十一年，周人伐WNIIKI徒之戎，捷
其三大夫”等等。这些征战事件表明，周人在公季时与戎狄的斗
争仍然是很激烈频繁的，在这些战争中，周逐渐强大起来。至于
公季与商朝的关系，《竹书纪年》记有“武乙三十四年，周王季历
来朝。武乙赐地三十里、玉十毁、马八匹”;“武乙猎于河渭之
间”;“大丁四年，周王季命为殷牧师”，这都表明公季是殷朝的一
个诸侯。对殷王有臣属关系。后，“文丁杀季历”。殷王文丁杀周
季的具体原因没有记载，但却表明了周人与殷王又存在着矛盾，这
种矛盾很可能是由于周之势力不断壮大引起的。
公季卒，子昌立，是为西伯，亦即文王。文王之时，正当
“殷益衰”的帝乙、帝封之时。他虽然是殷朝的一个诸侯国君，却
以“仁义”和征伐的手段日益扩大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史记》云:
文王“遵后樱、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
少，体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西伯阴行
①《史记乡卷4周本纪。
283·
先秦民族史
善，诸侯皆来决平。于是虞、丙之人，有狱不能决，乃如周。入
界，耕者皆让畔，民俗皆让长。虞、-M之人未见西伯，皆惭··…
遂还，俱让而去”①。“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余国”②。在行“仁
政”的同时，文王也积极使用了武力。他使用武力，一方面为了
防御戎狄的侵扰，另一方面则是扩大自己的势力。《史记》周本纪
云:文王受命称王之后，“明年，伐犬戎。明年，伐密须。明年，
败普国。”二明年，伐邢。明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自岐下
而徙都丰”。《竹书纪年》云:殷“帝受(封)十七年，西伯伐
翟”，“三十三年，周迁于程”，“三十四年十二月，昆夷侵周”，
“三十五年，周大饥，西伯自程迁于丰”，“三十六年春正月，诸侯
朝于周，遂伐昆夷”。《尚书》疏云:“文王受命一年断虞I' J之质，
二十年伐邢，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犬夷，五年伐眷，六年伐崇”③。
昆夷属西戎，在周之西方，犬戎属北狄，在周之北方。虞在今山
西平陆县。I"J在今陕西大荔东。密须在今甘肃灵台西南。邢在今
河南沁阳县。崇即周都丰之所在，在今陕西长安县附近。看即
《尚书》所说的黎，在今山西长治市西南。
当时的形势，一方面是殷封王“距谏”、“饰非”，“好酒淫
乐”，“厚赋税”，“慢于鬼神”，“重刑辟，有炮烙之法”，致使“百
姓怨望而诸侯有畔者”;另一方面是西伯“修德行善”，故“诸侯
多叛封而归西伯”④。到了文王的晚年，其势力所及已是“三分天
下有其二”矣⑤!这就为武王灭商奠定了基础，提供了条件，达到
①《史记》卷4周本纪。
②《毛诗正义》卷16一2《绵乡。
③《尚书正义》卷10《西伯勘黎》《正义》引文。
④《史记》卷3殷本纪。
⑤《论语注疏))卷8《泰伯》。
284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水到渠成之势了。
考古学者提出了所谓“先周文化”。“先周文化是指武王克商
以前的周人的早期文化。先周文化的年代，大约相当于商代祖甲
以后，直到商封灭亡”①。这个时间大概当于古公直父自幽迁于岐
周之前，至周武王灭商升为“天子”。
先周文化是一种高度发展的青铜器时代的文化，不仅有大量
的青铜武器、工具、车马器等，而且有成套的青铜礼器。“先周文
化按其发展可以分为两期，第一期相当于商代i辛至文丁之时;第
二期约相当于商代帝乙、帝辛之时。先周文化分布的地域，主要
是陕西、甘肃径、渭地区。第一期偏在西方，而以宝鸡岐山地区
为中心地点。第二期开始东移，而以长安的1} }西地区为中心地
点”②。这与史书上的记载和周人势力的发展是完全吻合的。
三、武王克商、周公东征和周初分封
周文王“受命”七年而崩③，太子发继位，是为武王。文王继
为周国之君，至其死，在“位五十年”，为什么又记文王“受命”
七年而崩呢?所谓“受命”，标志着文王从殷之诸侯国而成为独立
的殷之敌国，标志着周在西方地区或西方诸侯之中已发展到称王
的地位。武王继位之后，仍以文王“受命”纪年。九年武王上祭
于毕(文王墓地名)，东观兵至于孟津，不期而会者八百诸侯。诸.
侯皆日:“封可伐矣!”武王日:“女未知夭命，未可也。”乃还师
归。居二年，武王闻封昏乱暴虐滋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太
①邹衡《论先周文化》，《中国考古学第一次年会论文集》，文物出版社。
②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文物出版社。
③这里的“七年”和下面“九年”、“十一年”，皆按《史记》。
·285
先秦民族史
师疵、少师僵抱其乐器而弄周。于是武王遍告诸侯日:“殷有重罪，
不可以不毕伐。”乃遵文王，遂率车三百乘，虎责三千人，甲士四
万五千人，以东伐封。十一年十二月，师毕渡盟津，诸侯咸会。二
月甲子昧爽，武王至商郊牧野。诸侯兵会者车四千乘，陈师牧野。
帝封发兵“七十万”拒武王。因封兵皆无战心，欲武王鱼入，故
武王驰之，封兵皆崩叛封。封走，登鹿台之上，自蟠于火而死。武
王至商都①。这就是《史记》所书的武王灭封的大致过程。《尚书
·武成》对这一过程记云:“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侯
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阅有敌于我师，前
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柞。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
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间，散鹿台之财，发拒桥
之粟，大责于四海，而万姓悦服。”②
武王灭商建立周之天下，有些史书称为“革命”。这是否是一
场革命，若是一场革命是标志着奴隶社会本身量的增长，还是标
志着奴隶社会过渡到封建社会，这都有待于进一步的研究。但是，
不管怎样，武王灭商而建立周朝的统治，则是我国社会的一个进
步和发展。
武王建立周朝的统治之后，商的残余势力和影响还是很大的，
特别在原来商朝的王徽和较亲近的东方诸侯地区，更为突出。因
此，周与商的斗争并未结束。其中最明显的是成王时武庚与“三
监”联合反周和周公、成王的东征。武王克殷后，“封商封子禄父
殷之余民。武王为殷初定未集，乃使其弟管叔鲜、蔡叔度相禄父
①《史记沙卷4周本纪。
②《尚书正义》卷11,
286·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治殷”①。又把殷之“王徽”划为J堆、庸、卫三国，分而治之。邺
以封武庚(即禄父)，庸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殷民，谓之
“三监”。三国地尽的划分，大致是殷都(今河南安阳县小屯)以
北为邺，以南为庸，以东为卫②。武王崩，其子成王继位。因成王
年少，又当周初定天下，周公乃摄政当国。管叔、蔡叔等疑周公，
乃与武庚、奄和淮夷等作乱，叛周。周公讨之，经过三年的征战，
方诛武庚、管叔，放蔡叔，遂定奄及淮夷，东土以宁，诸侯复宗
周。于是又分殷之余民为二，其一封微子开代殷后，国于宋;其
一封武王少弟康叔于卫。这一场战争，周公虽然取得了胜利，但
进行得也是很艰苦的。《诗·国风·东山》序云:“周公东征，三
年而归。”赞美周公东征的《破斧》云:“既破我斧，又缺我所，周
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既破我斧，又缺我铸，
周公东征，四国皆毗，哀我人斯，亦孔之嘉。既破我斧，又缺我
球，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③战争进行了
三年，把兵器斧、折、铸、球都用破或砍缺了，可见它的激烈和
残酷程度。这场战争，虽然加有周统治集团内部在王位继承问题
上引起的矛盾，但主要的还是周与商斗争的继续。武庚为封之子，
他和管叔、蔡叔管辖的地区为殷之“王袭”，人民为殷之遗民，奄
则是商朝比较接近的同姓诸侯国，而且在武王死后，奄君就告武
庚曰:“此百世之时也，请举事。”④通过这样一场战争，商朝的残
余势力被镇压下去了，巩固了周朝的统治。虽然后来，东方淮夷
等又起而反抗，但已不能动摇周朝的统治，都被成王镇压下去了。
①《史记》卷4周本纪。
②见《汉书》卷28地理志下和师古注。
③《毛诗正义》卷80
④《通志》卷3三王纪下。
287·
先秦民族史
所以，周人把武王至成王这段历史概括为“武王克殷，成王靖四
方”①，或·“武王克商，成王定之”②。
武王克商，特别是周公东征之后，周朝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
地位，大肆进行分封。《史记》云:“武王追思先圣王，乃褒封神
农之后于焦(今安徽毫县)，黄帝之后于蓟(北京市区)，帝尧之
后于祝(山东宁阳县)，帝舜之后于陈(河南淮阳县)，大禹之后
于祀(河南祀县)。于是封功臣谋士，而师尚父为首封。封尚父于
营丘日齐(山东临淄北)，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山东曲阜)，封
召公爽于燕(河北雄县，后燕灭蓟而都，今北京城区)，封弟叔鲜
于管(郑州市北)，弟叔度于蔡(河南上蔡县)。余各以次受封。’，@
成王时，周公平定“三监”、武庚叛乱之后，以殷后微子开国于宋
(河南商丘)，封康叔于卫，封唐叔于晋，封蔡仲于蔡。周初武王、
成王至康王之时，究竟分封了多少诸侯国，各书记载不同。太史
公日:“周封五等，公侯伯子男。……武王成康所封数百，而同姓
五十五。”④《荀子·君道》云:周“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
独居五十三。周之子孙苟不狂惑者，莫不为天下之显诸侯”。《通
志》云:周“立国七十一，封兄弟之国十五，周姓之国四十。周
之子孙不狂惑者皆得为诸侯”⑤。其分封的范围，大概如周大夫詹
桓伯所云:“我自夏以后樱，魏、骑、苟、岐、毕，吾西土也;及
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淮、楚、邓，吾南土也;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520
②同上书卷540
③《史记》卷4周本纪。
④《史记》卷17《汉兴以来诸侯王年表》。
⑤《通志》卷3三王纪下。
288·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肃慎、燕、毫，吾北土也。’，①在这样一个广阔的范围内，周朝还
在一些战略要地，重点分封了卫、齐、鲁、燕、晋以及江汉间的
诸侯。上面已谈到，卫原是商朝的“王徽”。武王克商，分其地为
邺、庸、卫三国。邺封于封子武庚，庸，管叔尹之;卫，蔡叔尹
之。周公平定武庚和“三监”乱后，便将此地封于康叔，称卫，即
所谓“封于殷虚，皆启以商政，疆以周索”者也②。鲁是周公封地，
但因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并没有至封国。周公平定“三监”和
商奄乱后，方“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于少Wit之虚”③。齐
为周之首要功臣吕尚的封地，在今山东临淄一带。这一地区与鲁
一样是东方的重地，曾是商亲近诸侯蒲姑之地。燕为召公爽的封
地，初在河北雄县地区，后灭蓟国便移都蓟城(今北京)。这是周
朝的北方要地。晋是成王灭唐国之后，封弟唐叔虞的，所谓“封
于夏虚，启以夏政，疆以戎索”者也④。晋初封在今山西曲沃一带，
后扩展到太原地区。不言而喻，晋是对抗北狄的重要地区。在南
方的汉水以北，周朝也封了许多姬姓诸侯，即所谓“汉阳诸姬”，
其中较大者为随国(今湖北随县)。这几个诸侯国，不仅封时不一
般，给以重要的礼物，而且封地也远比一般诸侯国为大。按周五
等之封，诸侯最大者“不过百里”，而鲁、卫却“地各四百里”，齐
则“兼五侯地”。所以如此，不仅仅如太史公所说的因“亲亲之义，
褒有德也”和“尊勤劳也”，而且有战略的考虑和需要。从当时的
政治形势看，对周朝的统治威胁最大的是东方商朝的残余势力和
北方的北狄民族集团。因此，周在这些地区分封重要的诸侯以镇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540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54,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540
④《春秋左传正义》卷540
289·
先秦民族史
之，就不是什么偶然的了。
周初通过分封诸侯，不仅巩固了周朝的统治，达到了“以藩
屏周”的目的，也扩大了统治范围。分封制度当然不始于周朝，在
夏、商就存在了。这种制度，上面也曾论及，它不是人们头脑创
造的什么独特的政治制度，而是社会自然的发展，是从原始分散
的部落制度发展为国家制度，再从一些小的国家政体发展为愈来
愈大的国家政体，而必然要经过的一种政治组织形式。但是，周
初的分封制，较之夏商却有很大的进步，这一方面表现在统治地
区的扩大，同时也表现在同姓、功臣受封众多。之所以说同姓、功
臣受封者多是一种进步现象，是因为它反映了政治集中的过程和
程度，反映了周朝对诸侯的统治力量比夏商增强了。而政治集中
程度或周朝统治力量的加强，表明各诸侯国经济文化渐趋一致或
逐渐融合，表明作为人们共同体的华夏族进一步消除内部的差异
而发展壮大起来。如果不是这样，周分封近亲贵族和功臣到与周
不同的民族地区，是不可能巩固自己的统治的，也是站不住脚的。
因此，周之分封地区，基本上应该属于华夏族的分布区，虽然其
中也可能夹有其他少数民族居住。在夷狄戎蛮等少数民族地区，虽
然不排除周朝也进行了一些分封，但这方面的记载是很不明确的。
“蛮夷诸侯”再大，其爵只能为“子”，这不仅反映了周朝对四方
少数民族的歧视，也反映了这些民族的所谓“诸侯”，不一定是周
朝封的。即便封，也不像齐、鲁、卫、晋那样派近亲和功臣统治
当地民族，而只能是对原来的统治者加以爵号，以表示对周的臣
属关系。从此看来，那种以为周初“封邦建国，实质上是一种比
较原始的部落殖民”，就不太妥当了。因为，周之分封是自传说时
代以来和夏商分封的基础上发展演变来的，其社会发展阶段，从
基本部分来讲，早已脱离了原始部落制度。而且周之分封基本上
·290·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或主要的是在华夏族内部进行的，不是在不同民族间进行的，谈
不上殖民问题。周人和商人不是民族的不同，而是同一个华夏族，
不同的只是居住的地区和国家称谓。
四、西周之兴衰和平王东迁
周的统治中心原在西方，今陕西地区。古公I父自幽迁于岐
周。文王自岐周迁于程，再迁于丰。武王都镐。后来诸王，有的
虽有搬迁，但丰、镐一直是西周的政治中心。成王时，周公平定
武庚和“三监”乱后，在今河南洛阳地区建有洛邑，成了周朝在
东方的一个重镇，也是西周时期仅次于丰、镐的另一个政治中心，
也属于周王徽的统辖范围。
丰、镐的地望，文献材料和考古材料都是比较明确的。徐广
曰:“丰在京兆户县东，有灵台。镐在上林昆明北，有镐池，去丰
二十五里。皆在长安南数十里。”①《通典》:“京兆府长安县:文王
作鄂，今县西北灵台乡郎水上是也。武王理镐，今昆明池北镐破
是也。”②根据考古材料，“西周都城丰、镐的文化遗址，在洋河西
岸的客省庄、张家坡、冯村、大原村、西旺村和东岸的斗门镇、普
渡村最为集中，这一地段正接近古文献所指丰、镐的位置”③。“汉
以来的文献记载，说丰邑在洋水之西，汉长安城西南，唐长安城
西，户县东三十里。从汉唐故城和伴水的位置，推定西周的丰邑
应在洋河中游偏北，也就是今天的客省庄、马王村、西王村一带。
……汉武帝在长安凿昆明池，破坏了镐京的一部分。汉昆明池又
①《史记》卷4周本纪《集解》
②《通典》卷173，州郡3.
③《陕西发现两处宫殿遗址》，
引文。
光明日报1979年5月27日。
291
先秦民族史
经过汉以后多次浚修，面积更为扩大了、现在探明，今洋水东岸
上泉北村和南丰镐村之间的堤是昆明池的北界。在昆明池西北即
洛水村、·上泉北村、普渡林、花园村、斗门镇一带，也是个面积
广大(约4平方公里)、内涵丰富的西周遗址。遗址的一部分，已
被昆明池破坏了。这种情况恰好同文献相合，从而证明镐京的中
心应该就是在这个西周遗址范围之内”①。
武王克商取得了天下共主的地位，又经过成王时的东征，平
定商朝残余势力的反抗和大肆分封亲族功臣为诸侯以藩王室，周
朝的统治地位便巩固起来了，从而也就出现了较长期的稳定局面。
史称的“成康之治”，就是这种局面的具体表现。《史记》云:“成
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②这时，是周朝的鼎盛
时期。其后，周的统治力量有强有弱，但总的趋势是日益衰落，诸
侯的力量则日益强大，直到幽王被杀和平王东迁。
康王卒，子昭王立。“昭王之时，王道微缺。昭王南巡狩不返，
卒于江上”③。《竹书纪年》云:“昭王十六年伐楚荆，涉汉”。“十
九年丧六师于汉”。“昭王末年，王南巡不返”。《帝王世纪》云:
“昭王在位五十一年，以德衰南征。及济于汉，般人恶之，乃胶船
进王。王御船至中流，胶液解，王及祭公俱没水而崩。”④昭王子
满立，是为穆王。穆王鉴于“王道衰微”，“文武之道缺”，诸侯有
不睦者，命伯同为周太仆国正，作《同命》，命甫侯作《甫刑》
(又称《吕刑》)，并对犬戎、西戎、徐夷、荆越之人不断用兵。穆
王虽然以“王道”和刑辟治理内部各阶级和诸侯国间不断增长的
①北京大学考古教研室‘商周考古》，文物出版社。
②《史记》卷4周本纪。
③《史记》卷4周本纪。
④‘太平御览》卷850
292·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矛盾，以武力对付与四方民族不断加剧的民族矛盾，但是结果却
没能完全解决这些矛盾，也没有解决衰落的趋势，有些地方反而
加剧了这种矛盾。。例如，穆王征犬戎，得了“四白狼四白鹿以
归”，却“自是荒服者不至”①。穆王传子共王。共王传子鳃王。
u王之时，王室遂衰，诗人作刺”②，并自镐京迁都犬邱。犬邱，
汉名槐里，今陕西兴平县。jlk王迁都的具体原因不太清楚，可能
与西戎北狄入侵有关。如《竹书纪年》云:cc王七年，西戎侵镐。
十三年翟人侵岐。十五年，自镐徙都犬丘。二十一年貌公帅师北
伐犬戎，败通。”'' ry王崩，孝王立。孝王为共王之弟，鼓王的叔父。
孝王崩，诸侯复立鼓王子，是为夷王。自昭王至夷王，周朝的统
治势力虽然逐步趋于衰落，但周天子的威望和他对诸侯国的控制
力还是很强的。最明显的例子，是周夷王烹齐哀公。.《史记》云:
“齐哀公时，纪侯潜之周。周烹齐哀公，而立其弟静，是为胡公。”③
《竹书纪年》:“夷王三年，致诸侯，烹齐哀公于鼎。”齐是诸侯中
的大国，周王还能烹之而改立其弟，表明了周王室对诸侯的统治
力。由于周天子这个政治中心的作用，当时的社会是比较稳定的。
夷王传子厉王。厉王时，周朝的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就尖锐
起来了。厉王“好利”，“暴虐侈傲”，民不堪命，国人谤王。厉王
对国人的不满和议论，不是采取责己和消除不满根源的办法，而
是采取高压手段。他用“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其谤鲜
矣，诸侯不朝。三十四年，王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④。这
样行之三年，不仅没有缓和矛盾，而且激化了矛盾，国人“乃相
①《史记》卷4周本纪。
②《史记》卷4周本纪
③《史记》卷32齐太公世家。
④《史记》卷4周本纪。
293·
先秦民族史
与畔，袭厉王。厉王出奔于it }y。厉王奔俞之后，周朝的行政操在
大臣召公和周公之手，号日“共和”。共和十四年(公元前828
年)厉王不死，其子宣王立。宣王初立的形势是“犹硷、荆蛮交
侵中国，官政M.废，百姓离散”，诸侯不朝。宣王“复田赋，作戎
车”，调整剥削制度，加强武力战备;“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遗
风”，“修复宫室，收人才，容纳规谏，安集兆民”，使内部的阶级
矛盾得到了某种缓和，所以“诸侯复宗周”①。宣王西伐西戎，北
伐l犹，南伐荆楚，东伐徐戎淮夷，在这些战争中有胜有败，总
的说来，却振兴了“国威”，恢复了“先王之境”。所以，宣王时，
被称为周之“中兴”，很多诗也对他大加赞美。例如，《采芭》、
《常武》、《六月》、《江汉》等诗，就是赞美宣王征伐四方的②。宣
王虽然有重振“国纲”之心，也付之于行动，收到了一些成效，但
周朝的没落趋势，已非人力能挽回了。至其子幽王，情况就更加
恶化一r。
幽王时，“四夷交侵，中国皆叛”，“师旅垃起，因之以饥懂”③，
表现丁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的激化。在这种情况之下，幽王又以
按巧、善谈好利的貌石父为卿，国人皆怨;又娶爱褒姐，废申后
以褒似为后，废太子宜臼以褒M子伯服为太子，这就成了各种矛
盾大爆发的具体原因和导火线。于是申侯与增、犬戎攻幽王，杀
于骊山之下，立太子宜臼为平王。平王立，东迁于洛邑。平王东
迁，表现着“西周之亡”，并不是周朝之亡，而只是周朝的都城自
镐搬至洛邑。由于洛邑与镐地理的位置有东西之分，也就称之为
①《史记》卷4周本纪;《竹书纪年》;《太平御览》卷85《帝王世纪》。
②《毛诗正义》卷10和卷18,
③《毛诗正义》卷15《渐渐之石》、《若之华》、《何草不黄》。
?94·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东周和西周了。平王为什么离开自武王至幽王经营近300年的镐
城而迁都洛邑呢?最主要的原因，是受了戎狄(特别是狄)所迫。
《史记》云:“周避犬戎乱，东徙洛邑。(秦)襄公以兵送周平王。
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岐以西之地日:‘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
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与誓，封爵之。襄公于是始国。”①
这表明，在平王东迁之前，“西夷犬戎”就入侵至岐丰之地了。当
申侯结犬戎攻杀幽王，犬戎又入镐，并“尽取周赂而去”，换句话
说就是把镐城的财宝抢劫一空了。在这种情况下，平王才不得已
而东迁。
对于西周政治形势的发展演变，周人自己也有比较妥当的论
述。周敬王四年(公元前516年)，王子朝曰:“昔武王克殷，成
王靖四方，康王息民。……至于夷王，王愈于厥身。诸侯莫不并
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厉王，王心决虐，万民弗忍，居王于俞o
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至于幽王，天不吊
周，王昏不若，用愈厥位，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
迁郑g0 ti“郑那”即洛邑之地。
第二节春秋战国政治形势的演变
平王东迁洛邑(公元前770年)之后，史称东周。东周至周
赦王五十九年(公元前256年)，为秦所灭，但整个周朝的概念却
一直到秦灭六国(公元前221年)。孔子修《春秋》始于鲁隐公元
年(公元前722年)，终于哀公十六年(公元前479年)，这段时
间，史称春秋时期。春秋之后，又有所谓战国时期，始于周元王
①《史记》卷5秦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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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民族史
元年(公元前475年)，终于秦的统一(公元前221年)。史称的
东周、春秋、战国的绝对年代，如上所述，但它们相互间的关系，
又往往是东周苞括春秋和战国两个时期，春秋又往往从平王元年
(公元前770年)东迁洛邑算起。
一、春秋时诸侯霸权政治的演变
平王东迁和春秋时期，周室衰微，虽还保存“天子”和“天
下共主”的称号，还在思想上和政治上对诸侯有某些约束力，但
实际权力却操在诸侯之手了。这时，诸侯之间以力相争，大并小，
强食弱，政出方伯，五霸递兴，戎狄强于西北，吴越兴于东南，形
成争夺不休、混战不止的政治局面。正如孔丘所说的“礼崩乐
坏”了。周天子对诸侯已失去了指挥权力，他能管辖的地区只有
以洛邑(今洛阳)为中心的一小块地方，实际上已变成了一个诸
侯国了，而且还是一个不大的诸侯国。各个诸侯国，好像一个一
个的圆球，它们互相独立，互相碰撞，被碰碎的便被强大的所兼
并。经过这样的碰撞和兼并，形成了几个大球，从而也就形成春
秋时期齐、楚、秦、晋等几个大国递相称霸和进而发展为战国七
雄的政治局面。
(一)齐桓公称霸
齐桓公当政是公元前685年(周庄王十二年)至公元前643年
(周襄王九年)共43年。齐桓公执政前和执政期间，周室微弱，政
出诸侯。诸侯间强凌弱，大兼小，战争不已。北狄、山戎活跃于
我国北部地区，并深入到今山西、河北中部以及黄河以南，与中
原地区的华夏诸侯不断发生战争。处于我国南方自称荆蛮的楚国
也强大起来，它不仅向南方的蹼、蛮地区扩展，也向北方华夏诸
侯地区扩展，争霸中原。
·296·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周室衰微的过程和程度，从下面的一些事实可以反映出来。前
面已提到，周王室的势力从昭王以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厉王和
幽王是它衰落的严熏的转折点。平王东迁洛邑，一方面表明它抵
挡不住戎狄的逼迫，同时则出现了齐、楚、秦、晋这些强大的诸
侯国，它们开始操纵了政局。最能反映周室微弱的是惠王与其叔
颓争夺王位的事件。周9王崩，传子惠王。惠王即位夺大臣园以
为囿，故大夫边伯等五人于惠王二年作乱，谋召燕、卫师，伐惠
王。惠王奔温，又居郑之栋。立9王弟颓为王。乐及偏舞，郑、v
君怒。四年，郑与貌君杀王颓，复入惠王①。《左传》云:鲁庄公
十九年(惠王二年，公元前675年)，“惠王即位取芳国之圃以为
囿。边伯之宫近于王宫，王取之。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而
收膳夫(石速也)之秩。故x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
跪作乱，因苏氏(周大夫)。秋，五大夫奉子颓以伐王，不克，出
奔温。苏子奉子颓以奔卫。卫师、燕师伐周。冬，立子颓。鲁庄
公二十年(惠王三年，公元前674年)春，郑伯和王室不克，执
燕仲父(南燕伯，为伐周故)。夏，郑伯遂以王归，王处于栋。秋，
王及郑伯入于邹，遂入成周，取其宝器而还。冬，王子颓享五大
夫，乐及偏舞。”·…二十一年(惠王四年，公元前673年)，(郑
藐)同伐王城。郑伯将王自围门入，it叔自北门入，杀王子颓及
五大夫”②。这一事件，不但反映了周王室内部的斗争，也反映了
其衰微的程度。诸侯可以出兵伐王，王也只有倚诸侯之力才能维
持自己的地位。
北方民族活跃于我国北方和不断与华夏诸侯发生战争，其中
①《史记》卷4周本纪。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90
297·
先秦民族史
最主要的事件是周桓王六年(公元前714年)，北戎伐郑，十四年
(公元前706年)北戎伐齐，惠王十三年(公元前664年)山戎
“病燕”，士五年(公元前662年)狄伐邢，十七年(公元前660
年)狄伐卫，襄王二年(公元前650年)狄灭温。自称“蛮夷”和
被华夏诸侯视为“荆蛮”的楚国，这时也强盛起来，自称为王，南
开淮地，侵江汉间小国，北伐郑蔡。“楚成王挥元年(公元前671
年，周惠王六年)，使人献周天子。天子赐昨曰:‘镇尔南方夷越
之乱，无侵中国。’于是楚地千里”①。此时，我国西戎的一部分，
也迁居中原地区，特别深入到周之南方，今河南洛河、伊川地区，
并因周襄王与异母弟叔带的矛盾和受叔带所召“伐京师，入王城，
焚东门”②。
在周天子微弱，“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绝若线”的形势下③，
居于我国中原地区的华夏诸侯，当然也就要求联合结盟以自卫了。
但是，谁有资格把“诸夏”联结起来和当此盟主呢?齐桓公便应
运而出了。
齐桓公当诸夏的盟主，也不单单是因为他本人的才能和管仲
相辅(当然这也是很重要的)，而主要的则是齐国势力的发展。齐
国之始，是武王封尚父(即姜太公)于营丘。营丘这一带地方，本
是殷诸侯蒲姑之地和一些东夷小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
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渔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国为大。及
周成王少时，管蔡作乱，淮夷畔周，乃使召康公命太公日:‘东至
海，西至河，南至穆陵(按:穆陵在今山东沂水县北)，北至无棣，
①《史记》卷4。楚世家。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130
③《春秋公羊传注疏》卷10.
·298·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五侯九伯，实得征之’。齐由此得征伐为大国”①。齐桓公即位，在
管仲辅佐下，采用了一些适合当时需要的改革措施，使齐国更为
富强起来。所以，他也就能够成为春秋诸侯争霸的第一个“霸
主”或称“盟主”。‘太史公对齐桓公称霸也有一段评论。他说:
“是时周室微，唯齐楚秦晋为强。晋初与会，献公死，国内乱。秦
穆公辟远，不与中国会盟。楚成王初收荆蛮有之，夷狄自置。唯
独齐为中国会盟，而桓公能宣其德，故诸侯宾会。”
齐桓公在兄弟争权中于公元前685年取得齐国②君位。他共
当政43年，于公元前643年卒。齐桓公在齐国内部实行了一系列
富国强兵的措施，使齐国富强起来，并兼并了附近的一些小国，如
谭(今山东历城章丘地区)、遂(今山东宁阳县北)等等。对外，
则实行“夹辅周室”，联合华夏诸侯，抗拒戎狄南蛮。根据《春狄
左传》的记载，齐桓公五年(公元前681年，周遣王元年)春，齐
侯、宋人、陈人、郑人会于北杏(齐地)，以平宋A君之乱。六年
(公元前680年，麓王二年)冬，周大夫单伯会齐侯、宋公、卫侯、
郑伯于哪(今山东哪城县)。七年(公元前679年，麓王三年)春，
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会于哪，齐始霸也。冬十二月，齐
侯、鲁公、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
于幽(宋地)。十九年(公元前667年，周惠王十年)夏六月，齐
侯、鲁公、宋公、陈侯、郑伯，同盟于幽。二十二年(公元前664
年，惠王十三年)齐人伐山戎，以病燕故也。二十五年(公元前
661年，惠王十六年)春，狄人伐邢，齐人救邢。二十六年(公元
前660年，惠王十七年)十二月，狄人伐卫，卫爵公死之。卫人
①《史记》卷32齐太公世家。
②《史记》卷32齐太公世家。
299·
先秦民族史
逃于曹，齐人戍之。二十七年(公元前659年，惠王十八年)春，
狄人侵邢，齐、宋、曹等师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
邢器用而迁邢于夷仪。二十八年(公元前“s年，惠王十九年)，
齐侯等封卫，城楚丘以都之。三十年(公元前656年，惠王二十
一年)春，齐侯、宋公、鲁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
侵蔡，蔡溃遂伐楚。理由有两条，一是责楚不纳贡于周，一是周
昭王南巡不复。楚承认第一条不对，可是对第二条则让“问诸水
滨”(周昭王覆于汉水而死)。夏，楚使屈完如师。在召陵与屈完
和盟而回。三十一年(公元前655年，惠王二十二年)夏，齐侯、
鲁公、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王世子(即周襄
王)于首止(卫地)。三十三年(公元前653年，惠王二十四年)
秋七月，齐侯、鲁公、宋公、陈世子、郑世子，盟于宁母。三十
四年(公元前652年，惠王二十五年)春，齐侯、鲁公、宋公、卫
侯、许男、曹伯、陈世子会王人(周大夫)，盟于挑(曹地)，谋
王室也。三十五年(公元前651年，周襄王元年)夏，齐侯、鲁
公、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宰周公于葵丘(在今河南
兰考与民权二县间)。周襄王使宰孔赐齐侯昨。三十六年(公元前
650年，襄王二年)夏，齐侯、许男伐北戎。三十八年(公元前648
年，襄王四年)冬，因扬拒、泉皋、伊雏等戎犯周京师，齐侯使
管仲平戎于王。三十九年(公元前647年，襄王五年)夏，齐侯、
鲁公、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a(卫地，今
河南A阳县东)，因淮夷病祀故和谋王室也。秋，为戎难故，诸侯
戍周。四十年(公元前646年，襄王六年)春，齐等诸侯城缘陵，
而迁祀焉，为避淮夷也。四十一年(公元前645年，襄王七年)春，
楚人伐徐。三月，齐侯、鲁公、宋公、陈侯、郑伯、许男、曹伯
盟于牡丘，以救徐。四十二年(公元前644年，襄王八年)十二
·300·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月，齐侯、鲁公、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
会于淮，谋都且东略也。四十三年(公元前643年，襄王九年)十
二月，齐桓公卒。·
我们较详细地罗列了齐桓公的事迹。从此可以看出，他联合
诸夏，内辅王室，外攘戎狄的作用。《国语》云:桓公“即位数年，
东南有淫乱者，莱、营、徐夷、吴、越，一战帅服三十一国。遂
南征楚，济汝，瑜方城，望坟山，使贡丝于周而反。荆州诸侯莫
敢不来服。遂北伐山戎，荆令支、斩孤竹而南归。海滨诸侯莫敢
不来服。……西征攘白狄之地，至于西河，方舟设汾，乘俘济河，
至于石枕。悬车束马，瑜太行与辟耳之 拘夏，西服流沙、西吴。
南城于周，反肺于绛。撤滨诸侯莫敢不来服，而大朝诸侯于阳谷。
兵车之属六，乘车之会三，……帅诸侯而朝天子”①。又云:桓公
“筑葵兹、晏、负夏、领釜丘，以A戎狄之地，所以禁暴于诸侯也;
筑五鹿、中牟、盖与、牡丘，以卫诸夏之地，所以示权于中国
也”②。齐桓公对自己的作为也是飘飘然的。齐桓公三十五年，当
他盟诸侯于葵丘(今山东曹县西)时，曾提出封禅之事，遭到管
仲的反对。管仲认为只有“受命之君”才能封禅。桓公曰:“寡人
北伐山戎过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马悬车上卑耳山，南伐至
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汉。兵车之会三，而乘车之会六，九合
诸侯一匡天下，诸侯莫敢违我。昔三代受命，亦何以异乎!’，③结
果，还是因管仲的阻止，没能封禅。关于齐桓公的历史功绩，孔
子也给了很高的评价。他说:“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
①《国语》卷s齐语，上海古籍出版社。
②《国语》卷s齐语，上海古籍出版社。
③《史记》卷Zs封禅书。
301
先秦民族史
到如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鬓左枉矣!”①这虽然是说的管仲，
却与齐桓公分不开。
(二)宋襄公争霸受辱而死
齐桓公死后，其子五人争立，内乱不息。华夏诸侯失去了盟
主。在这种情况下，宋襄公却妄图“执牛耳”了。可是，宋国既
不如齐国强大，宋襄公也缺乏齐桓公和管夷吾的品德和才能，当
宋襄公欲合诸侯，鲁大夫A文仲闻之日:“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
欲鲜济。”②宋公子目夷也担心地说:“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
乎!”③宋襄公十二年(公元前639年，周襄王十三年)春，宋公、
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盂(宋地)。楚执宋公
以伐宋，以辱之。冬，会于薄，楚方释宋公④。宋襄公受辱之后，
还不甘心，又于次年，即宋襄公十三年(公元前638年，襄王十
四年)帅卫侯、许男、滕子伐郑，因郑伯如楚故也。楚人伐宋以
救郑，战于乱水，宋师败绩。宋襄公伤股，明年而卒。若从“欲
合诸侯”算起，宋襄公争霸前后约三年，即便从齐桓公死后算起，
也不过六年。他不仅没能当上霸主，反被拘执和战败而死。
(三)晋称霸中原和晋楚之争
晋为成王弟叔虞之封，在今山西曲沃、侯马一带。传至晋献
公(在位二十六年，公元前676-651年，当齐桓公之时)，晋在
灭耿(山西河津县)、灭霍(山西霍县)、灭魏(山西苗城县)、灭
貌(河南陕县)、灭虞(山西平陆北)和与其北面、东面狄人的斗
争中强大起来。当时，晋的领域，“西至河与秦接，北边狄，东河
①《论语注疏》卷14.
②《春秋左传正义公卷14.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14.
④《春秋左传正义》卷14,《史记》卷40楚世家。
302·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内”①。在晋献公的晚年，晋国因继位问题发生了政治上的动荡。献
公死后，公子夷吾在争权中夺得了君位是为惠公。晋惠公在位期
间(公元前650 '637年，周襄王二年至十五年)，晋国内部的夺
权斗争并没止息，在与秦穆公的战争中又失败，惠公因而被拭。公
子重耳在秦穆公的支持下，于周襄王十六年(公元前636年)取
得了君位，是为晋文公。晋文公时(公元前636-621年，周襄王
十六年至三十一年)，妄图争霸的宋襄公已死，中原华夏诸侯失去
了盟主，楚国不仅在南方诸侯中而且在黄河流域的诸侯中已成了
事实上的霸主。晋文公继位之后，整治内部，勤辅周室，树信于
诸侯，对抗楚之北上，很快便取得了中原诸侯盟主的地位。
晋文公上台后的第一件大事，是勤周襄王驱狄人杀子带。周
襄王和子带(又称叔带、昭公、大叔)都是惠王之子，异母兄弟。
惠王死，襄王与叔带曾发生争位斗争。襄王在诸侯的支持下，取
得王位。襄王十六年(公元前636年，晋文公元年)夏，襄王因
与郑伯的矛盾，而招狄人伐郑。王得狄人，并纳其女魄氏为后。魄
氏与叔带通。襄王“替魄氏”。于是周大夫颓叔、桃子遂奉大叔以
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襄王出奔适郑，处于把。襄王求救于诸侯。
晋文公听信狐堰之言:“求诸侯莫如勤王”，便于襄王十七年(公
元前635年，晋文二年，鲁嘻二十五年)三月，分师两路，一路
围子带和魄氏于温(周地)，一路迎襄王于把。四月，襄王入于王
成，取大叔于温杀之②。晋文公勤王之举，不仅从周得到阳樊、温、
原、攒、茅之田的赏赐，最主要的提高了声誉和威望。
晋文公碰到的第二件事，是与楚争霸的城A之战。晋文公四
①《史记》卷39晋世家。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16.
303·
先秦民族史
年(公元前633年，周襄王十九年)冬，因宋“叛楚即晋”，楚人
率陈侯、蔡侯、郑伯、许男伐宋围之。宋告急于晋。晋认为“报
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并采取了“楚新得曹，而新昏
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的策略①。五年(公元
前632年，周襄王二十年，鲁嘻公二十八年)春，晋侯侵曹伐卫，
楚人救卫。夏四月，晋侯率齐师、宋师、秦师与楚人战于城淮
(卫地，今河南蹼阳县地)，楚师败绩。五月’，晋侯、鲁侯、齐侯、
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营子盟于践土，晋便成为盟主了。晋
献楚俘“驯介百乘，徒兵千”给周襄王。襄王享酸晋，并策命晋
侯为“侯伯”。晋文公经过城淮之战，也就取得了诸夏诸侯的盟主
和霸权的地位，所以《左传》说他“一战而霸”②。
晋文公执政九年，便死去了。晋国的霸权地位并没有因文公
死而结束。晋文公的后继者长期保持了北方诸侯盟主的地位，与
楚相争，与吴相争。直到战国年间韩、赵、魏三分晋国，晋才退
出了历史舞台。楚国虽在城蹼战败，很多诸侯也离开它归附于晋，
但它的势力仍然很大，仍是南方诸侯的霸主，继续与晋争霸中原。
周顷王元年(公元前618年，晋灵公三年，楚穆王八年)，楚
穆王接受大夫范山“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少的建议③，
帅师伐郑，侵陈。郑、陈惧，皆与楚平。周匡王五年(公元前608
年，楚庄王六年，周灵王十三年，鲁宣公元年)楚庄王侵陈遂侵
宋。晋救陈宋以伐郑。楚救郑。这时，楚庄王势强，晋侯侈，故
不竞于楚。周定王元年(公元前606年，楚庄王八年，晋成公元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16,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160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19,
304·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_一-一---一----一-一一-
年)，楚庄王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雏，观兵于周疆，问鼎大小轻重①。
周定王十年(公元前597年，楚庄王十七年，晋景公三年)春，楚
庄王围郑，克之，郑降。夏六月，晋荀林父帅师救郑，及楚师战
于邺(郑地，今河南荣阳县境)，晋师败绩。in之战，对楚晋争霸
关系甚大。在此之前，楚就比晋略胜一筹。JO战晋败楚胜之后，晋
便退缩了，楚又成了实际上的霸主。例如，楚庄王十八年(公元
前596年)、十九年(公元前595年)、二十年(公元前594年)，
连年伐宋。宋人告急于晋。晋景公欲救之。晋大夫伯宗谏曰:“不
可，古人有言日:‘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
虽晋之强，能违天乎!?……君其待之。”②晋侯乃止。宋及楚平。
晋人虽然认为楚之强，乃天授也，未可与争，但仍与楚争霸不已。
.
晋楚争霸，战争不止，对双方都带来了极大的灾难，也使晋
楚间的小国深受其害。在这种情况下，在晋楚力量相抗衡的条件
下，晋楚也会出现某种和解的要求。周简王七年(公元前579年，
t
楚共王十二年，晋厉公二年)五月，晋楚在宋人的撮合下，盟于
宋西门之外日:“凡晋楚无相加戎，好恶同之，同恤蓄危，备救凶
恶。若有害楚，则晋伐之;在晋，楚亦如之。交蛰往来，道路无
奎。谋其不协，而讨不庭。有渝此盟，明神R之。’，③但是，这个
盟约很快就被楚破坏了。周简王十年(公元前576年，楚共王十
五年，晋厉公五年)楚又北伐郑、卫。“楚将北师，子囊(楚庄王
子)曰:‘新与晋盟而背之，无乃不可乎!’子反(楚令尹)曰:
‘敌利则进，何盟之有”，④。郑叛晋，与楚盟于武城。简王十一年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21,《史记》卷40楚世家。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24.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27,
④《春秋左传正义》卷270
305·
先秦民族史
(公元前575年)晋伐郑，楚救郑。六月，晋侯与楚子、郑伯战于
1Nf陵(今河南鄂陵县北)，楚子郑师败绩①。郡陵战后，晋楚争霸
之势，并未减弱，楚仍不断向北方用兵。周灵王二十六年(公元
前546年，楚康王十四年，晋平公十二年)，以晋、楚、齐、秦为
主的各诸侯又会盟于宋。关于这一次会盟，《左传》云:鲁襄公二
十七年，“宋向戍善于赵文子(晋大夫赵孟)，又善于(楚)令尹
子木。欲饵诸侯之兵以为名。如晋，……晋人许之。如楚，楚亦
许之。如齐……齐人许之。告于秦，秦亦许之。皆告于小国，为
会于宋。……七月辛巳，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晋楚争先。晋
.人曰:‘晋固为诸侯盟主，未有先晋者也。夕楚人曰:‘子言晋楚匹
也，若晋常先，是弱楚也。且晋楚押主诸侯之盟也久矣，岂专在
晋。’叔向(宋大夫)谓赵孟曰:‘诸侯归晋之德只，非归其尸盟
也。子务德，无争先。且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楚为晋细，
不亦可乎’。乃先楚人，书先晋。”②这次盟后，晋楚争霸略有平息。
其原因，除了上面谈到的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时吴
已强大，与楚战争时发。楚需要对付昊国，也注意向南方扩展。而
晋也忙于对北方的狄人进行战争，以扩大领域。
在晋楚争霸过程中，处于它们间的小国是很难处的。最典型
的例子，无过于郑国了。郑国都于今河南新郑，处于晋楚两大势
力之间。如果说“晋楚秦齐匹也”，为当时的一等强国，那么郑国
就属于“二等”国家了。由于郑的地理位置和它的地位，便成了
晋楚争霸所争的焦点。它与晋结盟，服从晋，则楚伐之;与楚结
盟，服从楚，则晋伐之。楚晋间共发生的城ft,、 g和qa.陵三次大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28,《国语》卷12晋语6p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38.
306·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战，其中两次(哪和 ..陵)是由于争夺郑国而发生的。郑国在这
中间又如何处呢?周灵王七年(公元前565年，楚共王二十六年，
郑简公元年)四月，，郑为了求媚于晋，大夫子国、子耳侵蔡，获
蔡司马公子燮。郑人皆喜，唯子产不顺日:“小国无文德而有武功，
祸莫大焉。楚人来讨，能勿从乎?从之，晋师必至。晋楚伐郑，自
今郑国不四五年弗得宁矣!”冬，楚伐郑，讨其侵蔡也。郑大夫子
驯、子国、子耳欲从楚，子孔、子娇、子展欲待晋。子驯曰:“民
急矣!姑从楚以纤吾民。晋师至，吾又从之。敬共rJ帛，以待来
者，小国之道也。牺牲玉帛，待于二竟，以待强者，而庇民焉。寇
不为害，民不罢病，不亦可乎!?”郑乃及楚平，但又派人告于晋①。
灵王八年(公元前564年)冬十月，晋帅鲁、宋、卫、曹、营、邻、
滕、薛、祀、小9、齐等国师伐郑。郑人恐，乃行成。十一月己
亥，同盟于戏(郑地)。晋士庄子为载书日:“自今日既盟之后，郑
国而不唯晋命是听，而或有异志者，有如此盟。”郑公子0(子
驰)趋进日:“夭祸郑国，使介居二大国之间。大国不加德音，而
乱以要之，使其鬼神不获欲其湮祀，其民人不获享其土利，夫妇
辛苦垫隘，无所底告。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而不唯有礼与强可
以庇民者是从，而敢有异志者，亦如之。”②由于郑与晋盟，楚又
伐郑。郑子驰将及楚平，子孔、子娇曰:“与大国盟，口血未干而
背之，可乎?”子驯、子展日:“吾盟故云唯强是从。今楚师至，晋
不我救，则楚强矣。……背之可也。乃及楚平。”③郑国在楚晋争
霸中所持的态度和处置方法，代表了处于二强之间的相当部分诸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300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30a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300
307·
先秦民族史
侯国的态度和处置方法。而在晋国或楚国范围内的一些小国，有
的日子反比郑国等好过一些，有的则被兼并而成为楚或晋的一部
分。
晋楚争霸，若从晋文公元年(公元前636年，周襄王十六
年)算起，至以楚、晋、秦、齐为主的宋之盟(公元前545年，周
灵王二十七年)，将近百年。从宋之盟至吴伐楚入其都城w(公元
前506年，周敬王十四年)和“晋失诸侯”，约40多年的时间，虽
然晋楚之间比较安定，但它们在其他方面的争夺并没有停止。这
时，楚与吴国的争夺加剧了，晋与北方狄人的战争增多了。
晋楚争霸，只是穷兵默武，给人民带来了严重的灾害，看不
出有什么进步意义。作为盟主的晋、楚，对其结盟之国，是不平
等的联合，有着严重的统治和剥削。例如，周灵王八年(公元前
564年)，晋悼公帅诸侯伐郑，盟于戏，便书曰“唯晋命是听”。有
些诸侯能否与盟，也以盟主的意见为转移。周灵王十三年(公元
前559年)春正月，晋、鲁、齐、宋、卫、郑、曹、营、郑、滕、
薛、小邻会吴于向，姜戎氏也要求参与会盟。可是，主盟的晋大
夫范宣子则认为诸侯事晋不如以往者，是由于姜戎氏“语言漏
泄”所致，不让姜戎氏与盟。只是由于姜戎氏说明了情况，解除
了误会，方参与会盟①。盟主有让“盟员”参加会盟的权力和要求
它们唯盟主之命是听，说明了盟主的统治地位。盟主对“盟员”的
经济剥削也是很重的。例如，周灵王二十三年(公元前549年)，
晋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子产寓书告宣子曰:“子为晋国，
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
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320
·308·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吾子赖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
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得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
令德也夫，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则
令明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
子浚我亦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说，乃轻币①。这
条记载，反映了盟主对“盟员”有纳币规定，且是比较重的。晋
楚之争，虽然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但从客观上讲却因战争
之祸和结盟关系而使诸侯间和晋楚两大势力间加强了联系，促进
了共同性的增多和发展。同时，也看得出来，由于当时经济联系
的发展，也产生了政治集中的趋势，晋楚两霸就是这种趋势的表
现。
(四)秦的兴起
在齐桓、晋文称霸中原、楚国称霸江汉和晋楚争霸的时候，居
于西方的秦也发展起来。秦很少参与齐、楚、晋的会盟，但却霸
于渭水流域的诸侯和西戎，成为春秋时期的四强之一。
《史记》云:“秦之先，帝撷项之苗裔孙曰女修，女修织，玄
鸟陨卵，女惰吞之，生子大业。大业取少典之子日女华。女华生
大费，与禹平水土，……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是为柏黔o
舜赐姓赢氏。大费生子二人:一日大廉，实鸟俗氏;二曰若木，实
费氏。其玄孙日费昌，子孙或在中国，或在夷狄。费昌当夏莱之
时，去夏归商，为汤御，以败莱于鸣条。大廉玄孙曰孟戏、中衍、
鸟身人言。帝太戊闻而卜之使御，吉，遂致使御而妻之。自太戊
以下，中衍之后，遂世有功，以佐殷国，故赢姓多显，遂为诸侯。
其玄孙曰中橘，在西戎，保西垂，生蜚廉。蜚廉生恶来。恶来有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350
309·
先秦民族史
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封。周武王之伐封，并杀恶来。
……恶来革者，蜚廉子也，蚤死，有子曰女防。女防生旁皋，旁
皋生太几，太几生大骆。大骆生非子。……非子居犬丘，好马及
畜，善养息也。犬丘人言之于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沂渭之间，马
大蕃息。……邑之秦，使复续赢氏祀，号曰秦赢，……以和西戎。’，①
犬丘，汉日槐里，又名废丘，在今陕西兴平县。徐广曰:秦，“今
天水陇西县秦亭也”。《括地志》云:“秦州清水县，本名秦，赢姓
邑。”《十三州志》云:“秦亭，秦谷是也。”②《水经注》云:“渭水
……东与东亭水合，亦渭之为桥水也，又或为清水之通称也。水
源发小陇山…...i4}清水县故城东·‘·…又迁清水城南，又西与秦水
合。水出东北大陇山秦谷…有故秦亭，非子所封也。秦之为号始
自是也。”③从记载中的吞玄鸟卵生大业，大廉实鸟俗氏，孟戏、中
衍鸟身人言，秦之祖先大概有鸟图腾的崇拜，可能属于少N`t'氏东
夷民族集团，与商人具有同源关系。到了后来，他们也和商人一
样，逐渐西迁，与中原地区的夏民族相融合，成为夏族的一支，并
在商朝成为诸侯。周灭商后，秦祖的地位大概也随着商朝的灭亡
而没落了。直到周孝王时，非子才以为孝王养马之功被封于秦，此
为秦之始也。根据这样一个发展过程，当秦之祖在殷朝之时和非
子被封之时，秦都是夏族或华夏族的一支。
秦赢传秦侯，秦侯传公伯，公伯传秦仲。秦仲时，周厉王无
道，诸侯叛之，西戎反王室，灭犬丘大骆之族。周宣王即位，以
秦仲为大夫，诛西戎。秦仲立二十三年，死于戎，有子五人，长
①《史记》卷5秦本纪。
②同上书《集解》和《正义》引文。
③杨守敬《水经注疏》卷17渭水上。
310·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曰庄公。周宣王乃召庄公昆弟五人，与兵七千人，使伐西戎，为
西垂大夫，居于犬丘。庄公卒，襄公立。襄公七年(公元前771年，
周幽王十一年)，西戎、犬戎杀周幽王，而秦襄公将兵救周，战甚
力，有功。周平王避西戎、犬戎难，东徙洛邑，襄公以兵送平王。
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岐以西之地日:“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
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襄公于是始国①。庄公卒，子文公
立。文公居西垂宫(今甘肃天水市南)。文公十六年(公元前750
年，周平王二十一年)以兵伐戎，戎败走，于是“遂收周徐民有
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②。从此，秦便发展为有相当规模的
诸侯国了。
秦宁公二年(公元前714年，周桓王六年)，徙居平阳(今陕
西宝鸡县东)。三年(公元前713年)灭荡社(今西安市南)。武
公元年(公元前697年，周桓王二十三年)伐戎彭羲氏至于华山
下(在今华山北华阴县境)。十年(公元前688年，周庄王九年)
伐邦(今甘肃天水市)、冀(今甘肃甘谷县东)之戎，初县之。十
一年(公元前687年，周庄王十年)初县杜(今西安市东南)、郑
(今陕西华县境)，灭小I。小貌又称西V，在今宝鸡县境。秦德
公元年(公元前677年，周鳌王五年)，初居雍城大郑宫。考古材
料证实，“秦雍城遗址，在今凤翔县城南”③。
从秦襄公至成公，经过六代八君百多年的时间，秦国继承了
西周的瓷地和遗民，灭了一些姬姓和华夏诸侯，灭了一些西戎的
国家和部落，势力逐步发展起来，几乎占据了西自甘肃夭水东至
三十年》，
《史记》卷5秦本纪。
《史记》卷5秦本纪。
陕西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建国以来陕西省文物考古的收获》，《文物考古工作
文物出版社，1979年。
①②③
311
先秦民族史
华山的整个渭水河谷，这就为秦穆公“霸于西戎”奠定了基础。
秦穆公，又称缪公。因他死时以大批的活人殉葬，其中还有
秦之三个良臣，故后人溢为“缪”。秦穆公当政三十九年(公元前
659-621年，周惠王十八年至襄王三十一年)，正是齐桓公、宋襄
公、晋文公当政的时期。秦穆公与东方晋国时战时和。穆公十五
年(公元前645年，晋惠公六年)，晋惠公攻秦，秦逆击败之，虏
晋君惠公，将以祠上帝。周襄王闻之，为晋君求情，晋惠王姊即
秦穆公夫人，“乃衰}l跳”以求之。穆公日:“我得晋君以为功，今
夭子为请，夫人是忧。”乃与晋君盟，许归之。晋君夷吾献其河西
地，于是“秦地东至河”矣①。秦穆公二十年(公元前640年，周
襄王十二年)，灭梁、丙。梁在今陕西韩城县，茵在陕西大荔县境。
三十七年(公元前623年，周襄王二十九年)“秦用由余谋伐戎王，
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天子使召公过贺缪公以金鼓”②。
秦偏西方，很少参加齐、晋、楚组织的诸侯会盟。但由于秦与晋
毗邻经常发生矛盾和战争，由于“晋之强，秦之忧也”，所以在晋
楚争霸的斗争中，秦往往站在楚的一边。例如，周灵王二十六年
(公元前546年)以晋、楚、秦、齐为主的各诸侯在宋西门外会盟
时，晋大夫赵孟日:“晋楚秦齐匹也。晋之不能于齐，犹楚之不能
与秦也。楚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寡君敢不固请于齐。”③这表
明秦与楚是比较接近的。所以，当楚国被吴国战败，吴师侵入楚
都郑，楚昭王逃跑在随的时候，楚人申包青入秦乞师求救。秦出
师救楚，大败吴师，致使吴师退走，楚昭王复入-WO
①《史记汐卷5秦本纪。
②《史记》卷5秦本纪。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38,
312·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五)楚的发展
传说，楚之先出自帝撷项高阳氏。高阳之后重黎者，为高辛
氏(帝誉)火正，因能光融天下，故命之曰“祝融”。黎死，其弟
吴回继为祝融。周幽王时，周大夫史伯曰:“(祝融)其后八姓……
己姓昆吾、苏、顾、温、董，董姓AN夷、豢龙，则夏灭之矣。彭
姓彭祖、采韦、诸稽，则商灭之矣。秃姓舟人，则周灭之矣。坛
姓邹、邻、路、僵阳，曹姓邹、营，皆为采卫，或在王室，或在
夷狄，莫之数也，而又无令闻，必不兴矣。斟姓无后。融之兴者，
其在伞姓乎?举姓暮越，不足命也，蛮举蛮矣，唯荆实有昭德，若
周衰，其必兴矣!”①这里所说的“荆”，即楚。《史记》云:“吴回
生陆终。陆终生六子……长曰昆吾，二曰参胡，三曰彭祖，四曰
会人，五曰曹姓，六日季连，举姓，楚其后也。昆吾氏，夏之时
尝为侯伯，架之时汤灭之。彭祖氏，殷之时尝为侯伯，殷之末世
灭彭祖氏。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②周文王时，季连苗裔曰
r4熊事文王。成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封弩熊之后熊绎于楚蛮，
姓举氏，居丹阳③。丹阳在今湖北株归县。从以上的传说和记载看
来，楚之先也属于华夏民族，只是他们偏居于南方，与“南蛮”民
族集团有较多的关系。周成王封熊绎之时，其封地丹阳大概属于
“荆蛮”的范围，所以楚也就自称为“荆蛮”了。
楚初封于丹阳，是比较小的，只有“子男之田”，也是比较穷
困的。如楚灵王时，楚大夫子革云:“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
革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
①《国语》卷is郑语。
②《史记》卷40楚世家。
③《史记》卷40楚世家。
313·
先秦民族史
共御王事。’，①但到了周昭王，楚国的势力就逐步发展起来了。昭
王之时，王道衰，荆楚不朝。昭王南征，济汉水，堕败坠死水中，
周夷王时，楚君熊渠甚得江汉民和，乃兴兵伐庸、杨粤，至于鄂。
口
并自以为“蛮夷”，“不与中国之号溢”，立其子康为句宜王，中子
红为鄂王，少子执疵为越章王，皆在江上楚蛮之地。周厉王之时，
熊渠因怕厉王伐楚，方去其封王②。周宣王时，荆蛮不逊，派方叔
率“车三千”征伐服之。故《诗·采芭》日:“蠢尔蛮荆，大国为
雕。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酸。戎车py pv_ } P*
哗淳9，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捡犹，蛮荆来威。”③周平王
东迁之后，周室衰微，诸侯以力相争，弱肉强食，形成齐、楚、晋
等互相争霸的局面。在争霸的过程中，楚国始终是个重要的角色，
它不仅霸于江淮，成为南方诸侯的盟主，还北与齐、晋争霸中原。
楚武王三十五年(公元前706年，周桓王十四年)，楚伐随。
随曰:“我无罪。”楚日:“我蛮夷也。今诸侯皆为叛相侵，或相杀。
我有敝甲，欲以观中国之政，请王室尊我号。”随人为之周，请尊
楚，王室不听。三十七年(公元前704年，周桓王十六年)楚熊
通怒曰:“吾先育熊，文王之师也，蚤终。成王举我先公，乃以子
男田令居楚。蛮夷皆率服，而王不加我位，我自尊耳!”乃自立为
武王，并始开蹼地而有之④。在齐桓公称霸之前，楚武王已于三十
七年(公元前704年，周桓王十六年)夏“合诸侯于沈鹿”了。由
于黄、随不会，还遣兵伐之⑤。楚文王徙都w，在今湖北江陵县北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45.
②《史记》卷40楚世家。
③《毛诗正义》卷I 0a
④《史记》卷40楚世家。
⑤《春秋左传正义》卷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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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纪南城。楚文王时，楚强，侵江汉间小国。小国皆畏之。楚文王
六年(公元前684年，周庄王十三年)伐蔡，虏蔡哀侯以归，已
而释之，此为北伐中原地区的诸侯之始①。楚文王十年(公元前680
年)夏，灭息国，楚的势力也就达到淮河流域了。楚文王十一年
(公元前679年，周鳌王三年)，齐桓公始霸，楚亦始大②。楚成王
元年(公元前671年，周惠王六年)，“使人献天子。天子赐肺曰:
‘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于是，楚地千里”③。楚成王十
六年(公元前656年，周惠王二十一年)，齐桓公帅诸侯侵蔡伐楚，
责楚不向周天子贡“包茅”和周昭王南征不复。楚对曰:“贡之不
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间诸水滨。”④结
果，楚与齐等诸侯盟于召陵。
齐桓公死后，晋国内乱，当时最强者应该算是楚了。可是，宋
襄公却企图称霸中原，结果深受楚成王的侮辱而死。楚成王三十
三年(公元前639年，宋襄公十二年)，宋襄公欲盟，令召楚。楚
王怒曰:“召我，我将好往袭辱之”，遂行。秋，宋公、楚子、陈
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盂(宋地)，楚执宋公以伐宋。
十二月，诸侯盟于薄，释宋公⑤。楚成王三十四年(公元前638年，
宋襄公十三年)，楚伐宋，战于乱水，宋师败，襄公伤股，次年而
死。宋襄公死后，楚不仅在南方而且在黄河流域的诸侯中，也成
为名副其实的霸主了。楚成王四十年(公元前632年，周襄王二
十年，晋文公五年)，楚及诸侯围宋，宋告急于晋，晋为救宋而侵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8，《史记》卷40楚世家。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9，《史记》卷40楚世家。
③(史记》卷40楚世家。
④《春秋左传正义》卷12.
⑤《史记》卷40楚世家，《春秋左传正义》卷14,
了15·
先秦民族史
曹伐卫。楚人救曹、卫，与晋战于城蹼。楚师败绩。这一仗是改
变政治形势的重要的一仗。从此，晋文公以及后继者一直称霸中
原，楚仍为南方诸侯的盟主，与晋争霸不息，争夺的重点地区是
陈、蔡、郑、宋，特别是郑。
楚庄王八年(公元前606年，周定王元年)，楚伐陆浑之戎，
遂至于雏，观兵于周疆。周定王使王孙蒲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
小轻重焉。楚庄王十七年(公元前597年，周定王十年，晋景公
三年)，晋楚战于哪。晋师败绩。楚共王十六年(公元前575年，
周简王十一年，晋厉公六年)，晋楚战于鄂陵，楚败绩。楚康王十
四年(公元前546年，周灵王二十六年，晋平公十二年)秋七月，
以楚、晋、齐、秦为主的各诸侯盟于宋西门之外，楚晋争先献血，
结果来了个妥协的办法，“先楚人，书先晋’夕①。虽然“书先晋”，但
人们仍然认为“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②。自此盟后，楚晋争霸
的势头，都有所收敛。这时吴兴于楚之东方，吴楚之争激烈起来
了。楚昭王十年(公元前506年，周敬王十四年)，吴王及楚人战
于柏举(楚地)，楚师败绩。吴“五战及-W;，遂入楚都。楚昭王
涉唯济江，逃入云梦湖中，又逃至随。直到次年(公元前505
年)九月，楚在秦师的帮助下，才战败吴师。吴王乃因国内之争
和越之入侵离楚归吴。十月昭王入干W(m。楚虽然曾被吴国战败，
但它的国力并没有因此而衰落下去，仍是春秋末年的一个强国。到
了战国，它北并陈蔡，南并吴越和群蛮之地，就发展得更强大了。
随着楚国政治的发展和中原诸夏关系的加强，楚国的民族也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38,
②同上书卷410
③见《春秋左传正义》卷54和卷550
316·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发生了变化。当熊绎以子男之田初封于楚居丹阳之时，其地应属
于南蛮的地区。所以，在西周之时，楚自称“蛮夷”，周和中原夏
族的诸侯也把楚视为“蛮荆”或“荆蛮”。到了春秋楚武王之时，
还自认为居于蛮乡，故说“我蛮夷也”，“蛮夷皆率服”，而中原诸
夏仍视楚为蛮夷。此后，随着楚国统治地区的发展，它的民族也
就愈来愈复杂了。它所兼并的申、吕、邓、息、随、弦、黄、江、
权、胡等国属于夏族或华夏族;六、舒寥和舒鸡、舒庸等属于已
经接近夏族的东夷;庸、糜、百Niuk属于南蛮;罗、夔与楚同族;蛮
氏属于西戎。在这些民族成份中，经济文化发展最高的是夏族或
华夏族。经过楚国内部的作用和与中原夏族诸侯的关系，楚国内
部的民族成份也就逐渐接近和融合了，最后都融合于夏族，成为
夏族的一部分。这个过程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到了春秋晚期，楚
国的民族成份，可以说已基本上属于夏族了。随着楚国民族的发
展变化，楚国的统治者熊氏家族，也随之变化了。楚国统治者，虽
然最初可能出自夏族，但由于它居于南方，很早就与我国南蛮民
族集团发生了密切关系。周成王之时，因被封于蛮夷之地，也就
逐渐蛮夷化了。到了春秋时期，随着整个民族成份的变化，楚国
统治者又逐步成为夏族的一部分。虽然直到春秋末年，楚国孙围
还自称“蛮夷”，但从语言、文字、经济、文化以及宗教习俗等等
方面，楚与诸夏已经非常接近和没有民族方面的本质差别了。例
如，楚庄王时，楚大夫士r._曰:“若民烦，可教训。蛮夷戎狄其不
宾也久矣，中国所不能用也。”①这表明，楚已把自己视为中国的
一部分，与蛮夷戎狄区别开了。视为中国的一部分，在当时的情
况下，也就是视为夏族或华夏族的一部分。再如，《韩诗外传》曰:
①《国语》卷17楚语上，上海古籍出版社。
317·
先秦民族史
“越王勾践使廉稽献民于荆。荆使者曰:‘越夷狄之国也，臣请欺
其使。’荆王曰:‘越王贤人也，其使者以贤，子其慎之。’使者出
见廉稽曰::冠则得以俗见，不冠不得见。’廉稽曰:‘夫越亦周室
之列封也，不得处大国而处江海之破，与vt擅鱼鳖为伍，文身剪
发而后处焉。今来至上国，必日冠得俗见，不冠不得见，如此，则
上国使适越，又将A1墨文身x发而后得以俗见，可乎?’荆王闻之，
披衣出谢。”①荆就是楚。这条记载清楚地表明，楚属于冠带之国，
属于华夏的一部分，而与文身a发之“夷狄”不同了;也表明，楚
对“夷狄”已有轻视的观念，当然也就把楚除于“夷狄”之外了。
(六)吴之兴起和衰亡
春秋后期，当楚晋称霸的时候，吴国却兴起于长江下游的江
苏、安徽地区。它曾战败楚国。一度侵据楚都，北侵齐宋，与晋
争霸，对春秋晚期的政局发生了很大的影响。
吴国是怎样发展起来的呢?《史记》云:“吴太伯、太伯弟仲
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有圣子昌，太王欲
立季历而及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
不可用，以避季历。季历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
奔荆蛮，自号句吴。荆蛮义之，从而归之者千余家，立为吴太伯。
太伯卒，无子，弟仲雍立，是为吴仲雍。仲雍卒，子季简立。季
简卒，子叔达立。叔达卒，子周章立。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
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
仲于周之北故夏墟，是为虞仲，列为诸侯。”②太伯到吴地居梅里
(今江苏无锡县东南60里)，至20世孙诸樊徙居吴(今江苏省苏
①《汉魏丛书》汉韩婴《韩诗外传》卷80
②《史记》卷31吴太伯世家。
318·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州市)。吴国统治者的始祖太伯、仲雍是周太王之子，应属于夏族，
而他们所统治的群众则是当地的荆蛮或称荆越。太伯、仲雍断发
文身从荆蛮之俗，iA明他们及其后人已融合于当地民族，即变为
荆越了。在太伯、仲雍及其后人统治下的荆蛮或荆越，因受太伯、
仲雍的统治和影响，较早地接受了夏族的经济文化，故成了整个
“荆越”的比较先进的部分。《古今乐录》日:“太伯与虞仲(即仲
雍)……到江海之涯，吟咏优游，仰览俯观，求膏腆之处，适于
吴。率以仁义，化以道德。荆越之人移风易俗，成集韶夏，取象
中国，乃太伯之化也。”①《论衡·谴告》云:“吴之知礼义也，太
伯改其俗也。”②周章之时，周武王克殷，由于他已君吴，故周因
而封之。这表明，从太伯至周章，经过四代五君，吴有很大的发
展，已不再是“千户”，而成一个“诸侯”国了。到了太伯19世
孙梦寿，便称为吴王而出现于春秋时期的君王中。关于吴的事迹，
最早见于《左传》宣公八年(公元前601年)，云:“楚为众舒叛
故，伐舒寥灭之。楚子疆之，及滑呐，盟吴、越而还。”③这条记
载下距吴王梦寿元年(公元前585年)为十六年。自吴王梦寿之
后，吴与楚、越以及中原诸侯的交往便多起来了。
寿梦二年(公元前584年，周简王二年)春，吴伐邦。八月，
吴入州来。故郑季子日:“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①邦在今山东
省郊城县，州来为楚邑在今安徽凤台县境。这反映了吴的活动范
围已相当大了，从而表明它的国力的发展。同年，楚大夫申公巫
臣怨楚大夫子重子反而奔晋，又自晋请使于吴。巫臣“以两之一
①见《太平御览》卷570
②刘盼遂《论衡集解》卷14，上海古籍出版社。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22,
④《春秋左传正义》卷26,
319·
先秦民族史
卒适吴，舍偏两之一焉，与其射御，教吴乘车，教之战陈，教之
叛楚。真其子孤庸焉，使为行人于吴。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
重奔命。马陵之会，吴入州.来，……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是
以始大，通吴于上国。”①寿梦十年(公元前576年，周简王十
年)冬十一月，吴与鲁、齐、宋、卫、郑、邻等会于钟离(楚邑，
今安徽寿县)，始与诸夏会盟。此后，吴经常与中原诸夏会盟伐楚。
吴与楚间的战争是很频繁的，争夺的焦点是分布在今安徽西部的
群舒、六、巢、州来、徐等小国。
吴王僚十三年(公元前515年，周敬王五年)，吴欲因楚平王
丧而伐之，派兵围楚之六、潇。楚发兵绝吴后，吴兵不得还。于
是，吴公子光便乘机9王僚而自立，是为吴王阖庐。阖庐励精图
治，善用人了他“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一，器不彤镂，宫
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苗病，亲
巡其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
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不知旷”②。
他收留和信赖楚亡将伍员和齐人孙武以制兵。阖间九年(公元前
506年，周敬王十四年，楚昭王十年)吴与蔡、唐等联军与楚战于
柏举(今湖北麻城县境)，楚师败绩，五战及郑，楚昭王外逃，吴
王遂入楚都③。这是吴在与楚斗争中，取得的最大胜利。楚虽然在
这次战役中失败了，但他是个大国，不可能因一次失利就衰亡下
去。在吴王入w之时，楚昭王亡奔郧、随之时，被战败的楚国的
兵力又逐渐集结起来，并在秦国出兵帮助下，战败了吴军。阖庐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26左传和注疏。
魔②《春秋左传正义》卷57.
③同上书卷54,
·320·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弟夫I -IL回国自立。越国又从吴之南方打入吴地。在这种形势下，阖
庐于次年(公元前505年)九月离开楚都郧回国。阖庐十一年
(公元前504年，周敬王十六年)四月，“吴复伐楚，取蕃。楚恐，
去w，北徙都都”①。都在今湖北宜城县东南。阖庐十九年(公元
前496年，周敬王二十四年)夏，吴伐越。越王勾践御之，陈于
携李(今浙江嘉兴县南)，大败吴师。阖庐受伤，还卒于隆②。
阖庐卒，子夫差立。夫差为报父仇，于二年(公元前494年，
周敬王二十六年，勾践三年)伐越，败越于夫椒(即椒山，在太
湖之中)，遂入越。越以甲循五千保于会稽(今浙江绍兴会稽山)，
委国为臣妾以求成。吴王许越平，与盟罢兵③。夫差臣越之后，便
连续用兵北方，争霸中原。夫差七年(公元前489年，周敬王三
十一年)，吴伐陈。夫差闻齐景公死，大臣争宠，新君弱，又兴师
伐齐，败齐师于长陵。夫差九年(公元前487年，周敬王三十三
年)吴伐鲁，与盟而还④。十一年(公元前485年，周敬王三十五
年)春，吴会鲁、郑、郑伐齐南鄙，……舟师将自海入齐，齐人
败之。吴师乃还。冬，楚伐陈，吴救陈。十二年(公元前484年，
周敬王三十六年)吴会鲁伐齐，大败齐师⑤。十三年(公元前483
年)，吴召鲁、卫之君会于秦皋。十四年(公元前482年，周敬王
三十八年)夏，夫差会周大夫单平公、鲁哀公、晋定公于黄池。秋
七月，盟，吴晋争先，吴人曰:“于周室，我最长”，晋人日:“于
①《史记》卷31吴太伯世家，《春秋左传正义》卷550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56,《史记》卷31吴太伯世家，《史记》卷41越王句践世
家。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57,《国语》卷20越语上，《史记》卷31吴太伯世家和卷
41越王句践世家。
④《春秋左传正义》卷58,《史记》卷31吴太伯世家。
⑤《春秋左传正义》卷580
321
先秦民族史
姬姓，我为伯”，几乎动起武来。大概由于在盟之前，夫差已知在
六月间越子伐吴，大败吴师，故最后让晋人先献。盟后，吴王引
兵归国。·太子被越虏走，国内空虚，士皆罢敝，于是夫差乃厚币
与越平①。自此之后，吴便衰落下去了。夫差二十三年(公元前473
年，周元王三年，勾践二十四年)，吴被越王勾践所灭。
从吴王寿梦至夫差，共七传，历时112年。吴最强盛的时期
是阖庐和夫差黄池会前，时间很短，为什么夫差之时既表现了吴
之强盛，又很快衰落和灭亡了呢?这虽然与当时的环境即与越国
的兴起有关系，但主要的原因应在吴国内部，特别是夫差所执行
的一套穷兵默武政策。夫差继承君位之后，最初几年还发奋图强，
一举战胜越国，报了携李之仇。但自从越国臣服之后，他便听不
进臣僚们的良言忠告和正确的分析判断了，而骄侈狂妄起来。在
国内，“夫差次有台榭破池焉，宿有妃墙缤御焉。一日之行，所欲
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雕，而用之日
新”②。对外，夫差无视自己是个小国之君，野心勃勃，争霸中原，
连年用兵。据统计，从夫差七年至十四年这8年之间，伐陈、伐
齐、伐鲁和与楚之争共用兵8次，而且远涉齐鲁。这种劳民费财
之举，当然大损国力.和遭到人民的反对。所以，当夫差率全国的
精兵与晋争霸黄池的时候，越便乘机伐吴，大败之。夫差率兵回
国，因“士皆罢敝”也无能为力了，只能“使厚币以与越平”。从
此，吴一撅不振，不到10年便被越国所灭。
①见《春秋左传正义》卷57,《史记》卷31吴太伯世家和卷41越王句践世家，
《国语沙卷20越语上。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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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二、战国时期政治形势的发展
经过春秋时期的霸权政治和混战兼并，很多诸侯国被吞并了，
逐步形成了几个较大的政治中心，或称为“诸侯国”。据不完全统
计，《春秋左传》记有一百六十多国灭亡了，其中八十七国记载着
为谁所灭。战国时期的周天子，更是名义上的“天子”和“权
力”的象征了，实际上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诸侯国”。战国时期
的政治演变，初是越之兴起和衰亡，赵、韩、魏分晋后便形成七
国争雄的局面，最后是秦国统一诸夏和部分少数民族地区。
(一)越国之兴亡
《世本》云:“越伞姓，子爵，与楚同姓，祝融之后。”①《越绝
书》:“越之先君无余，乃禹之世别封于越以守禹家。……无余初
封大越，都秦余望南，千有余岁而至勾践。”②《史记》:“越王句践，
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封于会稽，以奉守禹之
祀。文身断发，披草莱而邑焉。后二十余世，至于允常。允常之
时，与吴王阖庐战而相怨戎。允常卒，子句践立，是为越王。”③这
些记载说明，越是与夏族不同的民族。有的史书把它包括在“荆
蛮”之内，有的则称“荆越”，与荆蛮并称。越又书于越。如《春
秋左传》一书《春秋》部分称“于越”，《左传》部分则称越。可
见二者没有区别，“于”是个虚辞。说越与楚同姓，皆为祝融之后，
或为少康庶子大禹之后，这只表明越国统治者勾践的祖先可能原
属于夏族，后来迁居越地而融合于越族了。这与周太伯成为吴国
①《世本八种》秦嘉漠辑补本，
②《越绝书》卷8。
③《史记》卷41吴王句践世家。
传》和其他书用勾，多称勾践。
商务印书馆。
句与勾同，《史记》、《国语》用句，《春秋左
323·
先秦民族史
的统治者，具有同样的情况。勾践的祖先是祝融之后还是大禹之
后呢?两种都有可能，但后者却有较多的情况使人相信。当夏朝
统治者被商击败之后，放粱于南巢。这表明莱的逃跑路线，是东
南方向，跑到南巢(今安徽西南部)，其遗民再进一步跑到与南巢
近邻的越族居地，是完全有可能的。禹死葬会稽和会稽又有那么
多禹的遗迹，这大概就是由居于会稽的禹的后裔“创造”出来的。
因为，禹本人不大可能死后远葬会稽。越族分布很广，从浙江、福
建到两广、贵州都有，战国时称百越或扬越，秦汉时则有东越、闽
越、南越、东WL、西a骆越等等。在越族集团中，居于今浙江地
区的以允常、勾践为国王的越族是越族最先进的部分‘。其所以为
先进部分，当然有其内在的原因，如这个地区是河姆渡文化、马
家洪文化的分布区，也由于与黄河流域的文化关系比较密切。例
如，这带地区分布的良诸文化就受了北方文化的很大影响，其青
铜器文化也与夏商周青铜器文化关系密切。在这方面，大概也应
包括祝融、夏禹的某些后人和周太伯等融合于越族而带来的比较
先进的夏族文化。因此，在众多越族和广阔的分布中，唯浙江一
带的越族文化较高，社会最为进步，就不是偶然的了。
越国于春秋时期最早见于鲁宣公八年(公元前601年)，亦即
周定王六年。这一年，《左传》云:“楚为众舒叛故，伐舒寥灭之。
楚子疆之，及滑呐，盟吴越而还。”①见于记载的越国的第一个国
君是允常。允常当政元年，已是春秋晚期鲁昭公三十二年(公元
前510年)，亦即周敬王十年了。
越国自允常当政之后，就与北方邻国吴发生了经常的战争关
系。这些战争关系的起因，不管对哪方面来说，都是为了争夺土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22,
324·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地和人民，以扩大自己的统治范围。允常元年(公元前510年，吴
王阖庐五年)夏，吴伐越。此为有记载的双方战争之始。允常六
年(公元前505年，阖庐十年)夏，越入吴。时吴王在楚都郑，故
越乘虚而入①。允常死，，子勾践立。越王勾践元年(公元前496年，
吴王阖庐十九年)，吴王因其丧而伐之，勾践迎战于携李。吴师败
绩，阖庐因伤而死。勾践三年(公元前494年，吴王夫差二年)，
勾践伐吴。吴王夫差悉发精兵迎击之，败越于太湖之夫椒山，追
至越国，围勾践余兵于会稽山。勾践乞臣服于吴。夫差允之，与
越平而归②。勾践被吴战败和臣服于吴之后，便立志复兴，以图报
仇。《史记》云:“吴既fm越，越王勾践反国……身自耕作，夫人
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节下贤人，厚遇宾客，振贫吊死，
与百姓同其劳。”③《国语》云:勾践“令壮者无取老妇，令老者无
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
罪。将免者以告，公令医守之。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
二壶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人，公与之汽。·…其
达士，絮其居，美其服，饱其食，而摩厉之于义。四方之士来者，
必庙礼之。句践……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织则不
衣，十年不收于国，民俱有三年之食”④。越国经过这样的励精图
治，很快便恢复和强盛起来。勾践十五年(公元前482年，吴王
夫差十四年)，当吴王夫差率国之精兵北伐齐，争盟主于黄池的时
候，勾践便乘吴国之虚兴兵伐吴，败吴世子，入于吴国。吴王夫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53和550
②见《春秋左传正义》卷57 f《国语》卷28越语上，《史记》卷31吴太伯世家
和卷41越王句践世家。
③《史记》卷41越王勾践世家。
④《国语》卷20越语上。
·325·
先秦民族史
差黄池盟后，率兵回国，但因士卒疲惫，国内空虚，也就不得不
以“厚币”求成于越。勾践十九年(公元前478年，夫差十八
年)，又伐吴，败吴于笠泽。二十二年(公元前475年，夫差二十
一年)十一月，越围吴。二十四年(公元前473年，夫差二十三
年)越破吴，夫差求臣服于越而不得，自杀。越遂灭吴而尽有其
地。越王勾践三年被吴战败而臣于吴，十五年便复兴败吴，二十
四年灭吴而有之，从失败到灭吴共用了二十一年的时间。这正如
夫差重臣伍尚所说的:“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
昊其为沼乎!”①
越灭吴后，曾称霸于战国初年。《史记》云:“句践已平吴，乃
以兵北渡淮，与齐晋诸侯会于徐州，致贡于周。周元王使人赐句
践肺命为伯。当是时，越兵横行于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②
根据《竹书纪年》，越王勾践二十九年(公元前468年，周贞王元
年)，越徙都于榔哪。《吴越春秋》则云:“越王勾践二十五年(公
元前472年，周元王四年)徙榔哪，立观台，周迥七里以望东海。
……居顷之以听贤下士为名，使人干木客迎允常之丧，欲徙丧榔
哪。允常家中生风，沙石飞射，人不可近。越王曰:‘先君是不欲
徙’，乃止。;(T，山名，在今山东临沂地区。关于勾践徙都4
哪之说，虽有上面的记载，但实际上是不大可能的。因为勾践是
越族，他的民族基础在今浙江和江苏南部。他不可能远离自己的
民族而都于山东地区。如果他为了向北方用兵和争霸北方而临时
居于榔哪，则是可能的。所以，司马迁对此没有记载。宋人乐史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570
②《史记》卷41越王句践世家。
③乐史《太平襄宇记》卷23,
326·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则认为“勾践本理会稽，盖因会诸侯于河，权于此(按指榔哪)观
望经旬时，不应都此。《吴越春秋》所说近于诞谬”①。即便后来越
灭滕、灭邦，也不大可能远都榔哪。《竹书纪年》云:越王“Arkil.c!P9迁
于吴”，这是有可能的。因为吴越基本上是同一民族，而且吴离越
又很近。
越王从允常八传至无僵。“无UK时，越兴兵北伐齐，西伐楚，
与中国争僵”②。“周显王三十五年(公元前334年，无僵二十九年，
楚威王六年)，越王无僵伐齐。齐王使人说之以伐齐不如伐楚之利，
越王遂伐楚。楚人大败之，乘胜尽取吴故地，东至于浙江。越以
此散，诸公族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海上，朝服于楚’，③。
关于越国的领域，随着它的发展是有变化的。在勾践灭吴之
前，它的领域如《国语》所说的“句践之地南至句无(今浙江诸
暨一带)，北至于fA儿(今浙江嘉兴一带)，东至于郸(今浙江a
县)，西至于姑蔑(今太湖)，广运百里(东西为广，南北为运)”④。
勾践灭吴之后，并有吴地和向四方扩展，就包括了汉之会稽(治
吴县，今苏州市)、九江(治寿县，今安徽寿县)、丹阳(治宛陵，
今安徽宣城县)、豫章(治南昌，今江西南昌市)、庐江(治舒县，
今安徽庐江县地)、广陵(治广陵，今江苏扬州市)、临淮(治徐
县，今江苏泅洪一带)等郡，包括今浙江、江苏、安徽、江西东
部和福建地区⑤。当越王朱句灭郑、灭滕之后，其统治范围可能一
度达到山东南部。
①乐史《太平寰宇记》卷23,
②《史记》卷41越王句践世家。
③《资治通鉴》卷2,
④《国语》卷20越语上。
⑤《资治通鉴分卷2和胡三省注。
327·
先秦民族史
(二)七国之争和秦对我国大部分地区的统一
经过春秋时期诸侯间的征服兼并过程，齐、楚、晋、秦等国
就更加壮大了。偏居于北方的燕也扩大了统治范围。这种情况发
展到战国时期，当楚灭越，赵、韩、魏三家分晋之后，便在我国
北至长城内外，南至五岭，西至甘肃东部，东至于海的广大地区，
形成以赵、韩、魏、齐、楚、燕、秦七个大国为主的更加激烈和
规模更大的争夺局面。由于战争频仍，故史称战国。
齐国初封虽比一般诸侯为大，但也限于今山东临淄一带，而
且当时属于东夷的莱人，还与太公争营丘(今临淄)。经过西周，
齐便逐渐强大起来。春秋时，经过齐桓公称霸和“并国三十五”①，
齐便成为一个大国了，与秦、晋、楚相匹敌。战国时，苏秦说齐
宣王(公元前320年至284年在位)曰:“齐南有太山，东有榔哪，
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齐地方二千里，带甲
数十万，粟如丘山。……临淄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下户三男
子，三七二十一万。”②这就是齐宣王时齐国的辖区和富强的情
况。齐与魏、楚灭宋三分宋地之后，齐的领域不仅占有了几乎整
个山东，也据有苏北、皖北和冀东的部分地区。
燕之初封在今河北省雄县地区，后并蓟国，方迁都蓟(今北
京市)。燕在西周和春秋不太显著，还经常受山戎的侵掠。到了战
国，燕便成为“东有朝鲜、辽东，北有林胡、楼烦，西有云中、九
原，南有0沱、易水，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车七百乘，骑
六千匹”的大国了③。
①《荀子·仲尼》，章诗同《荀子简注》，上海人民出版社。
②《战国策》卷8齐1，商务印书馆。
③《战国策》卷29燕10
·328·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晋是成王弟叔虞的封国。初封时，仅“在河汾之东，方百
里”①，在今山西翼城曲沃一带。至春秋献公时，灭霍、灭魏、灭
耿、灭貌、灭虞和东伐东山，晋成为大国。春秋时期，继齐桓公
之后，晋国长期称霸中原，成为黄河中下游诸夏的盟主，并在与
北狄、西戎的斗争中，扩大了统治范围。其辖区据有今山西省的
大部和河北、河南部分地区。在春秋后期，晋国的实权却渐落在
卿大夫之手。这种情况，发展到战国初期，晋君不但控制不了权
臣，反为权臣所控制。晋国的领域也大部分被权臣分割据有，晋
君所能实际管辖的地方已是很小了。晋君被权臣控制到什么程度，
下面的事实可以说明。“晋出公十七年(公元前458年)，智伯与
韩、赵、魏共分范、中行地以为邑，出公怒，告齐、鲁欲伐四卿。
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故智伯乃立昭公曾孙骄
为君，是为哀公”②。“晋哀公四年(公元前453年)，赵襄子、韩
康子、魏桓子共杀智伯，尽并其地”③。“晋幽公之时(公元前437
420年)，晋畏，反朝韩、赵、魏之君，独有绛、曲沃，余皆入三
晋(按:指韩、赵、魏)”④。由于赵、韩、魏之君在晋国内部各自
的发展和壮大，周威烈王也就承认和封他们为诸侯了。“晋静公二
年(公元前376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后，而三分其
地。静公迁为家人，晋绝不祀”⑤。从此，晋国也就最后演变为韩、
赵、魏了。赵据有晋之北部地区，都晋阳(今山西太原)，后迁都
河北邯郸。赵武灵王二十年(公元前306年)，“略中山地至于霞，
①《史记》卷39晋世家。
②《史记》卷39晋世家。
③《史记》卷39晋世家。
④《史记》卷39晋世家。
⑤《史记》卷39晋世家。
·329·
先秦民族史
西略胡地至于榆中”。二十六年(公元前300年)“复攻中山，攘
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①。“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
并阴山下至高网为塞，而置云中、雁门，代郡”②。榆中，今内蒙
伊金霍洛旗、准格尔旗和陕西东北角地区。云中郡，今内蒙包头
市至呼和浩特一带。雁门郡，今山西大同市和朔县一带。代郡，今
山西北部与河北交界的地区。赵惠王三年(公元前296年)，又灭
中山(今河北定县地区)，并而有之。这样，赵便发展为相当强大
的国家。苏秦云:“当今之时，山东(指太行山东)之建国莫如赵
强。赵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西
有常山，南有漳河，东有清河，北有燕国。”③魏据有晋的中部地
区，初都安邑(今山西夏县境)，后迁都大梁(今河南开封)，也
发展为“南有鸿沟、陈、汝南、许、NN昆阳、邵陵、舞阳、新
邦，东有淮、颖、沂、黄、煮聚、海盐、无a，西有长城之界，北
有河外、卷、衍、燕、酸案，地方千里”的大国了④。魏的国力，
据苏秦所说，有“武力二十余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二十万，厮
徒十万，车六百乘，骑五千匹”⑤。韩据有晋的西南部地区，初都
平阳(今山西临汾)，后都宜阳(今河南宜阳)，哀侯二年(公元
前376年)灭郑后，徙都于郑(今河南新郑县)。“韩北有巩洛成
皋之固，西有宜阳、常阪之塞，东有宛攘消水，南有隆山，地方
千里，带甲数十万。天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⑥。韩、赵、魏又称
①《史记》卷43赵世家。
②‘资治通鉴》卷60
③《战国策》卷19赵2,
④《战国策》卷22魏1,
⑤《战国策》卷22魏10
⑥《战国策》卷26韩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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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三晋”，占据着今山西、河北、河南大部和内蒙部分地区，正是
我国当时的“中部”地带。
楚国在春秋时就是雄据江淮的大国。它兼并的国家最多。《吕
氏春秋·贵直论》云:“荆国兼国三十九(高诱注:《说苑》作兼
国三十)。”《韩非子·有度》云:“荆庄王并国二十六，开地三千
里。”据不完全统计，楚于春秋时灭国有唐、息、随、邓、黄、巴、
郊(小4`N、权、江、弦、英、顿、夔、六、舒寥、舒鸿、庸、糜1%
赖、胡、桐、蛮氏、萧、绞、州、罗、许、淮夷等;战国时灭国
有邻、蔡、陈、祀、营、越、鲁，又与齐、魏灭宋而三分其地。楚
悼王用吴起谋“南平百越”，使江南洞庭等地纳入楚之版图。楚国
之强大，从苏秦、张仪所说，可见一斑。苏秦说楚威王曰:“楚天
下之强国也。“·…楚地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阳，南有
洞庭、苍梧，北有汾隆之塞郁阳，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车千
乘，骑万匹，粟支十年。”①张仪日:“凡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
楚而秦。”②《淮南子·兵略训》云:“昔者，楚人地南卷沉湘，北
绕颖泅，西包巴蜀，东裹郊邢，颖汝以为恤，江汉以为池，……
楚国之强，大地计众，中分夭下。”《汉书》云:“今之南郡、江夏、
桂阳、武陵、长沙及汉中、汝南郡，尽楚分也。”③及灭越后，楚
又包括会稽、九江、丹阳、豫章、广陵、临淮等郡。战国时，楚
都即(今湖北江陵县北)。楚顷襄王二十一年(公元前278年)，秦
拔郑，楚迁都陈。楚考烈王二十二年(公元前241年)，与秦战不
利，又东徙寿春(今安徽寿县)。
①《战国策》卷14楚to
②《战国策》卷14楚1,
③《汉书》卷28下地理志下。
331
先秦民族史
秦国在春秋时为四强之一。但是，后来的发展由于内忧外患，
.
却不那么顺利。秦孝公即位，当时的形势是“河山以东强国六，与
齐威、楚宣、魏惠、燕悼、韩哀、赵成侯并。淮洒之间小国十余。
楚、魏与秦接界。魏筑长城，自郑滨洛以北，有上郡(今陕西北
部)。楚自汉中，南有巴、黔中。周室微，诸侯力政，争相并。秦
僻在雍州，不与中国诸侯之会盟，夷翟遇之”①。孝公立志图强，元
年(公元前361年)下令国中日:“昔我缪公自岐雍之间，修德行
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
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
宁，国家内忧，未逞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诸侯卑秦，丑
莫大焉。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栋阳，且欲东伐，复缪公之
故也，修缪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宾客群臣
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卫鞍闻是令下，西入
秦。孝公三年(公元前359年)，卫鞍说孝公变法修刑，内务耕稼，
外勤战死之赏罚。孝公善之，卒用鞍法。由于变法，百姓便之，秦
遂振兴起来。孝公八年(公元前354年)，与魏战元里(在今陕西
澄城县)，有功。十年(公元前352年)，卫鞍为大良造，将兵围
魏安邑，降之。十二年(公元前350年)作为咸阳，秦徙都之。十
九年(公元前343年)天子致伯。二十年(公元前342年)诸侯
毕贺②。《战国策》云:“卫鞍亡入秦，孝公以为相，封之于商，号
曰商君。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公平无私。罚不讳强大，赏不私
亲近。法及太子，黔刻其傅。期年之后，道不拾遗，民不妄取，兵
①《史记》卷5秦本纪。
②《史记》卷5秦本纪。
332·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革大强，诸侯畏惧。”①
秦孝公卒，子惠文君立。惠文君虽然以私怨诛卫鞍，但却继
承了卫鞍变法的成果，并在孝公事业的基础上，又向前发展了一
步。惠文君(又称惠文王)当政二十七年，四处用兵，取魏河西
之地和上郡十五县，伐蜀灭之，取义渠二十五城，取楚汉中地。所
以，苏秦游说惠文君“可以并诸侯，吞天下，称帝而治”了②。秦
经过孝公和惠文君之治，迅速强大起来，为以后灭六国奠定了基
础。
战国年间，除了上述七个大国，还存在过越、宋、鲁、邹、滕、
蔡、陈、祀、/IN营、郊、郑、卫、中山、蜀和周等小国。这些
小国都陆续被大国所灭，滕、郊亡于越。陈、蔡、祀、营、鲁、邹、
邦、越亡于楚。郑亡于韩。宋被楚、齐、魏所灭，而分有之。中
山被赵、齐、燕所灭，而分有之。蜀、周为秦所灭。卫先被赵
“取七十三鄙”，最后亡于秦，七个大国和上述被它们吞并的各小
国，大多是夏族和已经变为夏族的诸侯国。在上述国家之外，还
存在着许多属于其他民族的国家和部落。
战国期间，是战争频繁的时期。在各国争战中，秦自孝公以
后强大起来，提出了“并诸侯，吞天下，称帝而治”的目标。这
就对“山东六国”产生了威胁，“六国”也往往联合起来以抗秦。
在这种形势下，产生了所谓“合从”和“连横”之说。“合从”说，
以苏秦为代表，主张山东六国联合抗秦，以保住自己的存在。“连
横”说，以张仪为代表，主张破坏六国的联合，各个击破，达到
秦并诸侯统一“天下”的目的。山东六国虽然在对秦的关系上有
①《战国策》卷3秦1。
②《战国策》卷3秦1,
333·
先秦民族史
某种一致性，但它们间的矛盾和争夺也是很激烈的。所以联合抗
秦的“合从”，虽然也有过几次行动，但都以失败告终。例如，秦
惠文君后七年(公元前318年)，“山东六国共攻秦，楚怀王为从
长。至函谷关，秦出兵击六国。六国兵皆引而归”①。秦昭襄王十
一年(公元前296年)，“齐、韩、魏、赵、宋、中山五国(按:此
时中山属赵，故言五国)共攻秦，至盐氏(今山西运城县地)而
还”②。昭襄王五十一年(公元前256年)，西周君背秦，与诸侯约
从。秦灭西周，周初亡。庄襄王元年(公元前249年)东周君与
诸侯谋秦，秦灭之，周亡③。秦王政六年(公元前241年)，楚、赵、
魏、韩、卫合从伐秦。楚王为从长，至函谷，秦师出。五国之师
皆败走④。“连横”之说，却对秦有很大的效果。秦的国力不断发
展，它对外的兼并战争节节胜利。经过一百多年的战争过程，“山
东六国”已是衰落不堪了，而秦却愈来愈强大。这样发展的结果，
秦王政好像是轻而易举地于十七年(公元前230年)灭韩，十九
年(公元前228年)取赵都邯郸，二十年(公元前227年)取燕
都蓟城，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取燕地辽东灭燕，取赵地代
郡灭赵，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灭齐，实现了以华夏为主的
我国大部分地区的统一。合从和连横之说以及它们的成败，当然
不是因为或基于某个人的主张和所为，而是当时社会发展客观要
求的反映。六国的灭亡和秦国的统一，也不决定于连横之说，而
是由于它们的经济、政治和军事的力量对比决定的。
①《史记》卷40楚世家。
②《史记》卷5秦本纪。
③《史记》卷5秦本纪。
④《史记》卷6秦始皇本纪，《资治通鉴》卷60
334·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秦亡六国统一天下之后，“分天下为三十六郡”①，秦王政称始
皇。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又略取百越和陆梁地置闽中、
桂林、南海、象郡，，北斥匈奴收河南地为四十四县，筑长城因地
形制险塞，起临挑至辽东，延裹万余里。于是渡河至阴山，透逸
而北②。这样，秦始皇就在我国的大部分地区，而且是我国人口的
主要分布区，实现了统一。这种统一，是我国历史上的第一次大
统一，对我国当时和后来的发展都起了重要的作用。秦的统一事
业，当然不是从秦始皇开始的，而是自孝公以来的经济、政治、军
事改革和发展的结果，但也与秦始皇本人的政治军事措施和知人
善任的用人胆识分不开的。
第三节周代的民族和民族关系
一、五大民族集团
在夏朝和商朝的民族中，我们已谈到和论及夏族或华夏族以
及在它四方的夷狄戎蛮的存在。周朝时的五大民族集团是继夏商
发展来的。夏商时期，有关民族的记载很缺乏，周朝有关这方面
的记载比以前多起来了，各民族的情况和特点也比较明确了。
周朝的五大民族集团，即华夏、东夷、北狄、西戎、南蛮。华
夏族是周朝的主体民族，分布在南至长江及其以南，北至长城，中
沿黄河的广大地区，人数是最多的。华夏族不仅包括周天子的王
敬，也包括卫、齐、鲁、燕、晋、宋、陈、蔡、许、曹、邢、w
①《史记》卷s秦始皇本纪《集解》。
②_见《史记》卷s秦始皇本纪，《资治通鉴》卷70
335·
先秦民族史
虞、郑、I"J、梁、申、祀、魏、秦、随、邓等等诸侯国，到了春
秋以后也应包括楚国。至战国末年，经过互相兼并，华夏族的国
家只有齐、燕飞赵、韩、魏、秦、楚七个大国和周、卫等了。最
后，秦灭诸国，实现了我国大部分地区的统一。
在先秦的史书上，对华夏族的称呼有夏、华、华夏。上面也
曾谈到，夏具有大和中的意思，这反映了它产生于当时认为的我
国中部或中原和很早就成了我国一个大民族的事实。华，是由于
服饰的特点而得名，即所谓“冠带之国”和蓄发右社，偏重于习
俗方面的特点。作为人们共同体，夏与华是没有区别的，指的同
一个民族。华夏，就是把具有同样意义的夏和华合一而称。在
《左传》和《国语》等书，又有“诸夏”和“诸华”之称。“诸”者，
就是指同一夏族或华族的众多的诸侯国。如周、齐、鲁、卫、晋、
郑、宋、陈、蔡、祀等等，从民族讲，它们都是夏族或华族，而
在政治上却又各自为政，把这两方面的意义合起来，就称之为诸
夏。夏和华具有同样意义，即指同一个民族的记载是很多的。例
如，《左传》阂公元年、嘻公十五年、嘻公二十一年、襄公十三年、
昭公十九年称为“诸夏”，而在襄公四年就称为“诸华”。再如，鲁
定公十年(公元前500年)，孔子相鲁定公会齐侯时，说道:“裔
不谋夏，夷不乱华。”①这里的裔和夷、夏和华，具有同样的意思。
与华夏族密切联系的有“中国”这个概念。“中国”这个概念，
在夏商时，是指夏王徽和商王豢的所在地，具有众国之中的国家
和大国之义。到了周朝，中国的含义又有发展，除具有众国之中
和大国之义外，又具有与夏族或华夏族同等的性质。例如，当中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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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国用于“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①、“惠此中国，
以绥四方”②、“秦僻在雍州，不与中国诸侯之会盟”③、“欲辟土地
朝秦楚，往中国而抚四夷”④、“韩居中国，地不能满千里”⑤、“韩
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⑥的时候，中国就是众国之中的意思，
具体所指是周王徽以及附近的一些华夏诸侯国。当中国用于“德
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⑦、“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⑧、“声名洋
溢乎中国，施及蛮貂”⑨、“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⑩、“蛮夷戎狄
其不宾也久矣，中国所不能用也”@的时候，中国与夏族或华夏则
有同等的意思。中国与华夏具有同等的意义，是周朝有关“中
国”内涵的发展。这一发展，影响了以后各代。秦汉以后，就愈
来愈把中国与华夏族或汉族等同起来了。以后，特别到了近代，中
国的概念又有发展，它的含义，不仅包括汉族，也包括了我国其
他民族，成为中华民族的统一体。
华夏族和夷蛮戎狄是否是民族区别呢?它们又有什么民族特
点呢?
衣礼记·王制》:“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
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日蛮，雕题交趾，有
①《尚书正义》卷14《梓材》。
②《毛诗正义》卷17《民劳》。
③《史记》卷5秦本纪。
④《孟子注疏》卷1下。
⑤陈奇酞《韩非子集解》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
⑥《资治通鉴》卷6.
⑦《春秋左传正义》卷16.
⑧《春秋左传正义》卷260
⑨《礼记正义》卷53《中庸》。
⑩《礼记正义》卷60《大学》。
@《国语》卷17楚语上。
337·
先秦民族史
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发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
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中国夷蛮戎狄，皆有安居、和味、宜
服、利用、.备器。五方之民，语言不通，嗜欲不同。达其志，通
其欲，东方曰寄，南方日象，西方曰狄鞋，北方曰译。”
《左传》:“嘻公二十七年(公元前633年)春，祀桓公来朝，
用夷礼，故曰子。公卑祀，祀不共也。”①
《左传》:襄公十四年，诸侯会于向。晋范宣子以诸侯事晋不
如昔，误认为是戎子驹支“言语漏泄”。戎子驹支对曰:“今官之
师旅，无乃实有所网，以携诸侯，而罪我诸戎。我诸戎饮食衣服，
不与华同，挚币不通，言语不达，何恶之能为?”②
《论语·宪问》:孔子日:“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
到如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枉矣!”
《荀子·劝学》:“于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之
使之然。”
《吕氏春秋·仲春纪》:“善为君者，蛮夷反舌殊俗异习皆服之，
德厚也。”
《吕氏春秋·孟夏纪》:“戎人生乎戎，长乎戎而戎言，不知其
所受之。楚人生乎楚长乎楚而楚言，不知其所受之。今使楚人长
乎戎，戎人长乎楚，则楚人戎言，戎人楚言矣!”
《战国策》:“胡与越人，言语不相知，志意不相同。”③
《淮南子·齐俗训》:“羌氏焚翟，婴儿生皆同声，及其长也，
虽重象狄提，不能通其言，教俗殊也。”“胡人弹骨，越人契臂，中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16.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320
③《战国策》卷30燕20
338·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国献血也，所由各异，其于信一也。三苗i首，羌人括领，中国
冠养，越人刻6，其于服一也。”
《论衡·变虚篇》:“四夷入诸夏，因译而通。因同均气，语不
口
相晓。虽五帝三皇，不能去译。”《解徐篇》:“胡越之人，耳口相
类，心意相似，对口交耳而谈，尚不能解。”
《周礼·旎人》:“旎人掌教舞散乐，舞夷乐。”疏:“夷乐，四
夷之乐者，即孝经纬云:东夷之乐日u，南夷之乐日任，西夷之
乐日侏离，北夷之乐曰禁。”①
以上的记载表明，周时的华夏、东夷、西戎、南蛮、北狄五
大民族集团的划分，完全合乎民族划分的标准。它们的语言不同，
服饰不同，习俗不同，当然也表明了经济文化的不同。至于地域
不同，这是不言而喻的。所谓东西南北中，就是地域的划分。除
此以外，甚至在人形和性格上，也有人加以描述。例如，《淮南子
·坠形训》云:东方，其人兑形小头，隆鼻大口，莺肩企行，长
大早知而不寿。其地宜麦，多虎豹。南方，其人修形兑上，大口
决9，早壮而夭。其地宜稻，多兑象。西方，其人面末楼，修颈
印行，勇敢不仁。其地宜黍，多旎犀。北方，其人蠢形短颈，大
肩下民。其人蠢愚禽兽而寿。其他宜寂，多犬马。中央四达，其
人大面短颈，美须恶肥，慧圣而好治。其地宜禾，多牛羊及六畜。
《礼记·中庸》:“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
社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正义》:“南方
谓荆阳之南，其地多阳。阳气舒散，人情宽缓和柔。……枉，卧
席也。金革谓金戎器械也。北方沙漠之地，其地多阴。阴气坚急，
故人性刚猛，恒好斗争，故以甲恺为席，寝宿于中，至死不厌，非
①《周礼注疏》卷24,
339·
先秦民族史
君子所处，而强梁者居之。”①
华夏、夷、狄、戎、蛮五大民族集团各自的具体特点，材料
就很不够了.，而且情况也比较复杂。华夏，居于“中国”，也就是
“夭下之中”的意思。衣服为右枉，留满头发，结扎带冠饰养，所
谓“冠带之国”、“冕服采章”也。这种服饰和发式的特点是当时
区分民族的一个重要标志，与四夷左枉和被发、断发严格区分开
来。所以，孔子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枉矣。”对于华夏族讲，
左枉不仅视为夷狄的习俗，也是丧服的标志。《礼记·丧服大记》
云:“小敛大敛，祭服不倒，皆左枉，结绞不纽。”郑元注:“左枉，
枉乡左，反生时也。”孔颖达正义:“枉，衣襟也。生乡右，左手
解抽带便也。死则襟向左，示不复解也。”②南方荆蛮和吴越之人
为断发或称祝发，或称剪发，无冠。西方戎人为披发无冠。所以，
蓄发冠带也就成了华夏族的一个重要标志。因为华夏族认为“身
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有任何损伤，断发当然是大逆不道，是
“刑徒之徐”了。华夏族的经济文化发展水平，在当时各民族中是
最高的。因此，华夏族的民族意识和对其他民族的轻视也比较明
显。有关这方面的议论很多。例如，赵武灵王为了强国欲胡服，其
叔公子成则云:“中国者(指华夏族)盖聪明绚智之所居也，万物
财用之所聚也，贤圣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
、也，异敏技术之所试也，远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③
华夏族是一个人们共同体。虽然有所谓“诸夏”，但它们在民
族上是没有区别的。东夷、北狄、西戎、南蛮四个民族集团，内
①《礼记正义》卷52.
②《礼记正义》卷45.
③《史记》卷32赵世家，《战国策》卷29赵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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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部则比较复杂，它们内部虽然也有某些共同性或关系比较密切，但
却不是单一的民族。夷狄或戎蛮是对四方民族的统称。各书对四
夷的记载也是不一致的。《周礼·职方》云:“四夷、八蛮、七闽、
九貉、五戎、六狄。”《礼记·明堂位》云:“九夷、八蛮、六戎、
五狄。”《尔雅·释地》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这些数
字的不同，一方面可能反映了四方民族对周臣服的国数因时间的
不同而有不同，另一方面则反映了各民族集团中的民族差别。
关于东夷的特点，材料更少。《尔雅·释言》注引《风俗通》
云:“东方人好生万物，艇触地而出。夷者，fhV也。”从春秋时祀
桓公用夷礼而受到鲁公的歧视，表明夷在礼俗方面具有特点。其
中最突出的一个特点，大概在东夷的某些部分，还存在着以人祭
鬼的习俗。例如，《左传》云:“嘻公十九年(公元前641年)夏，
宋公使郝文公用R5子于次唯之社，欲以属东夷。”杜预注云:“唯
水受注，东经陈留、梁、谁、沛、彭城县入洒。此水次有妖神，东
夷皆社祠之，盖杀人而用祭。’，①周时的东夷，主要指淮河、徐泅
一带以及山东半岛的某些人们集团而言的。有关它们民族方面的
记载所以少，是与东夷和华夏比较接近和日益融合有密切关系。这
种接近和融合，早在新石器时代就发生了。到了周朝，特别到了
春秋战国，东夷实际上与华夏族没有太大的区别，可能只在礼俗
上表现着自己的某些特点。秦统一之后，东夷也就成为秦人的一
部分。秦汉以后的东夷，已不再指淮河流域及山东地区的居民，而
是我国东北和朝鲜、日本等地的民族了。
北狄是居于华夏族北方的民族统称。它无论是六、是八、是
五，还是貉、狄分记，都说明它内部不是单一的人们共同体。根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14.
341·
先秦民族史
据当时的记载和参考以后的情况，北狄大致可分为两大部分，或
分为两个民族系统。一个民族系统是If犹、犬戎、狄，狄又分为
赤狄和白狄、战国时称为胡和匈奴;另一个民族系统是肃慎、貂、
貉、山戎，战国时称为东胡。它们的分布，前者偏于西，后者偏
于东。《说文》云:“狄，犬种，字从犬。狄之言淫僻也。”《白虎
通》云:“狄者，易也，言僻易无别。”①《春秋》云:“嘻公三十有
二年(公元前628年)秋，卫人及狄盟。”杜预注云:“不地者，就
狄庐帐盟。”孔颖达疏云:“狄俗逐水草，无城郭宫室，故云就庐
帐盟。”②《孟子》云:“夫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
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妻餐，无百官有司，故二十而取
一足也。”③这些记载说明，北狄不管哪一部分，都过着以狩猎牧
畜经济为主的游牧生活。虽然他们也种有少许黍类，但主要是食
肉类，故“有不粒食者”也。他们的服装和发式为“被发左枉”，
有的衣“羽衣”，有的“鞍巾而裘”。他们的住房，有的穴居，有
的是庐帐，因时和气候条件而异。他们的性格“刚猛，恒好斗
争”，这与他们的社会发展条件有关，也与他们尚存在的狩猎经济
有关。《晏子春秋》云:“今夫胡貉戎狄之蓄狗也，多者十徐寡者
五、六。”④为什么养这么多狗呢?这是他们游牧、狩猎经济的需
要。
西戎的记载也有五戎、六戎、七戎之别。这反映了在西戎内
部，也存在着国家、部落之不同或民族之不同。《风俗通》云:
①见《太平御览》卷7990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17.
③《孟子注疏》卷12下。
④《诸子集成》第四册《晏子春秋校注》卷20
342·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斩伐杀生不得其中，戎者凶也。”①结合上面提到的“被发衣皮，
有不粒而食者”，反映了西戎的畜牧和狩猎为主的经济形态。西戎
的服式为左社。在西戎中，有氏羌和义渠等族称。氏羌和义渠都
存在着火葬的习俗。《列子·汤问》云:“义渠之国者，其亲戚死，
聚柴积薪而焚之。熏则烟上，谓之登遐，然后为孝子。”②《吕氏春
秋·孝行览》云:“氏羌之民，其虏也，不忧其系t，而忧其死不
焚也。”③
蛮是南方民族的统称，也记有八、六之不同和蛮闽之区别。周
时，在南蛮之中，有荆蛮、越、蹼几个系统。荆蛮是以地区名之，
当然应指荆山以南或荆州之蛮，但有时又包括扬州的越和吴。越
或称于越，是古越族。《周礼·职方氏》所说七闽，大概也属于越
的系统。吴与越“同俗并土”、“同气同俗”，也应属于越族的系统。
吴国被越国所灭，越国被楚国所灭，越又被称为扬越或百越了。蹼
蛮在楚国西南，从地望看，大概是汉朝武陵蛮的先民，也就是属
于后来所称的苗瑶语族。这样看来，南蛮是包括众多民族的复合
体。《风俗通》云:“君臣同川而浴，极为简便，蛮者慢也。’，④南
蛮习俗方面记载最多的特点，为“雕题交趾”、u剪发文身”或
“断发文身”。雕题，谓刻其肌以丹青涅之，与“文身”具有同样
的意思。剪发，或断发，或祝发，是把头发剪短的意思。交趾，是
足相向，这是南方人不穿鞋子跳足的反映。“君臣同川而浴”，“父
子同川而浴”，或“浴则同川”，反映了南方天热多浴、男女同川
而浴的特点。在南蛮之中，还有“裸身”和“披草莱而邑焉”，甚
①《尔雅注疏》卷7注疏引文。
②《诸子集成》第三册《列子》卷5a
③《诸子集成》第六册《吕氏春秋》。
④《尔雅注疏》卷7注疏引文。
343·
先秦民族史
至“有不火食者”。南蛮人的性格，根据孔子的说法为“宽柔之
教”，意即人情宽缓和柔。
五大民族集团各自的特点和它们间的区别，又是怎样形成的
呢?古人也曾作过阐述。他们首先归之于自然环境。如:“天地寒
媛燥湿广谷大川异制，生民其间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五
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①“南方至热，煎沙烂石，父子同
川而浴。北方至寒，凝冰沂土，父子同穴而处”②。“南国之人祝发
而裸，北国之人a巾而裘，中国之人冠冕而裳。九土所资，或农
或商，或田或渔，如冬裘夏葛，水舟陆车，默而得之，性而成
之”③。“九疑之南，陆事寡而水事众，于是，民人被发文身以像鳞
虫，短给不垮以便涉游，短袂攘卷以便刺舟，因之也”④。“古者百
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⑤。其次，归之于教育和“积靡”。如“于
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之使之然”⑥。“居楚而楚，
居越而越，居夏而夏，是非天性也，积靡使然也”⑦。“羌氏、焚、
翟，婴儿生皆同声，及其长也，虽重象狄提不能通其言，教俗殊
也”⑧。古人对民族特点形成的解释，虽然还不够全面或有不妥之
处，但总的看来则认为是客观条件决定的，即所谓“非人之性也，
所受于外也”。这种客观条件，既包括自然环境，也包括社会条件，
即所谓“教”和“积靡”。因此，可以说古人的解释基本上是唯物
①《礼记正义》卷12《王制》。
②《论衡·变动篇》。
③《列子·汤问》。
④《淮南子·原道训》。
⑤《晏子春秋校注》卷3。
⑥《荀子》，见章诗同《荀子简注》，上海人民出版社。
⑦《荀子》，见章诗同《荀子简注》，上海人民出版社。
⑧《淮南子·齐俗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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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主义的，是科学的。当然也存在着不够的地方，这是由历史条件
和人类认识水平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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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现在占优势的说法，周代华夏族是奴隶社会兴盛至没落
以及演变为封建社会的时期。无论当时的社会怎样复杂和变化，统
治阶级则是奴隶主和封建主。在阶级社会，人们被分为剥削者和
被剥削者，统治者和被统治者，是不平等的社会关系。人与人之
间的关系是不平等的，而是剥削压迫的关系，那么，民族之间的
关系也不会有什么平等。像剥削者和被剥削者不能平等一样，统
治民族和被统治民族也是不平等的。因此，周朝的民族关系是不
平等的关系。它的民族政策也是一种民族压迫政策，当然这中间
也会表现出一些具体的特点。华夏族是周朝人数最多和经济文化
发展最高的民族，是当时占统治地位的民族。华夏族中的大多数
虽然是受压迫剥削的劳动者，但由于占社会统治地位的是剥削统
治阶级，政策是他们及其政治代表人物制定的，统治阶级的思想
是占社会统治地位的思想，所以，作为一个民族，它与其他民族
是不平等的。华夏族的劳动人民，也不能不受统治阶级的政策和
思想的影响，而对其他民族具有程度不同的歧视观念。
周朝民族间的不平等，主要表现在对夷狄戎蛮等少数民族的
歧视和压迫上。《周礼·明堂位》:“昔者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
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三公中阶之前，北面东上。诸侯之位，昨
阶之东，西面北上。诸伯之国，西阶之西，东面北上。诸子之国，
门东，北面东上。诸男之国，门西，北面东上。九夷之国，东门
之外，西面北上。八蛮之国，南门之外，北面东上。六戎之国，西
门之外，东面南上。五狄之国，北门之外，南面东上。九采之国，
·345·
先秦民族史’
应门之外，北面东上。四塞，世告至。此周公明堂之位也。”①这
里的九夷、八蛮、六戎、五狄是指臣服于周的少数民族的国家或
部落。明堂位的排列，反映了对少数民族的不平等的歧视观点。孔
子修《春秋》，其中主导思想之一是“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
外夷狄”②。内其国者，假鲁以为京师也，诸夏即鲁国和周王徽以
外的其他华夏族诸侯国。这也明显地反映了对华夏和夷狄戎蛮等
不平等的观念。
在周朝的著作中，经常可以看到把戎狄比作豺狼的记载。例
如，齐大夫管仲说:“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③
周大夫富辰云:“狄，豺狼之德也。”④周定王云:“夫戎狄，冒没
轻傀，贪而不让。其血气不治，若禽兽焉。’，⑤晋大夫魏绛说:“戎，
禽兽也。”⑥把戎狄视为和污蔑为豺狼，不限于上述这几个人，而
是周朝统治者的一般观点。所以，当时的一些著作，在书写少数
民族的族称时，往往加上一个犬旁或一个虫字。至于轻视和歧视
蛮夷戎狄的说法和做法，就更多了。例如，祀国本为华夏族的一
部分，因祀桓公用“夷礼”，就受到了鲁国的卑视。孔丘也不称他
为公，而降称为“子”⑦。再如，“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⑧，
“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⑨，“德以柔中国，刑以威
①《礼记正义》卷310
②《春秋公羊传注疏》卷180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ii.
④《国语》卷2周语中。
⑤同上书。
⑥《春秋左传正义》卷29,
⑦见《春秋左传正义》卷15
⑧《论语注疏》卷3八愉
⑨(( }L记正义》卷5曲礼下。
346·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四夷”①。孔子著《春秋》的思想和处理办法也是“不使夷狄之民
加乎中国之君”②，“不以中国从夷狄”③，“不与夷狄之执中国”④，
“不与夷狄之主中国”⑤。这些，都反映了对少数民族的歧视观念。
这种观念，不仅流行于统治阶级，也统治着一般人民群众。例如，
战国初年，华夏族公孙弘断发而为越王骑，他的弟弟公孙喜就与
他断绝昆弟关系⑥。甚至有些夷狄之君，也受了这种观点的影响，
而认为自己居于僻陋之乡，蛮夷之地，有点看不起自己。如春秋
时，有人向属于东夷的营国之君指出“其城已恶”时，营君则曰:
“辟陋在夷，其熟以我为虞。”⑦周朝统治集团和作为统治民族的华
夏族对夷蛮戎狄等少数民族的不平等的歧视观念，也和其他历史
现象一样，有它产生的根源。它一方面源于剥削阶级的思想本质，
另一方面则是(主要的方面)由于华夏族经济和文化比其他民族
先进。
周朝的民族政策是民族压迫的政策。它的具体内容，大概如
周穆王时祭公谋父所说的:“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
卫宾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宾服
者享，要服者贡，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先
王之训也，有不祭则修意，有不祀则修言，有不享则修文，有不
贡则修名，有不王则修德，序成而有不至则修刑。于是乎有刑不
祭，伐不祀，征不享，让不贡，告不王。于是乎有刑罚之辟，有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160
②《春秋敦梁传注疏》卷15,
③《春秋敦梁传注疏》卷150
④《春秋公羊传注疏》卷30
⑤《春秋公羊传注疏》卷30
⑥《韩非子·说林》。
⑦《春秋左传正义》卷260
347·
先秦民族史
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令，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
又不至，则增修于德而无勤民于远。是以近无不听，远无不服。”①
这段话说明了周天子与诸侯国和夷、蛮、戎、狄等族的关系，其
中的要服和荒服的规定，就是对待少数民族的具体办法了。要服
者贡，就是向周夭子贡献物品。荒服者王，就是承认天子的统治
地位。所谓“终王”，即每代戎狄之君继位，要朝见夭子，周天子
新王继位也要0见，以表示对周天子的臣服关系。如果周朝统治
下的夷蛮戎狄之君，不按要服、荒服的规定做，就“修名”、“修
德”，即以“尊卑职贡”之分和感之以德，使其来贡来朝。修名、
修德仍不来者，就要“修刑”了。所谓“修刑”，就是使用武力
“刑诛”之意。这些规定，在《周礼·大司马》和《周礼·大行
人》，也有类似记载，但具体做法略有不同。《周礼·大司马》云:
“方千里曰国豢，其外方五百里曰侯瓷，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徽，
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瓷，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豢，又其外方五百
里曰卫瓷，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fa，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瓷，又
其外方五百里曰镇a，又其外方五百里日蕃t90 ;《周礼·大行
人》云:“邦轰方千里，其外五百里谓之侯服，岁一见，其贡祀物;
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甸服，二岁一见，其贡缤物;又其外方五百
里谓之男服，三岁一见，其贡器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采服，四
岁一见，其贡服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卫服，五岁一见，其贡
材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要服，六岁一见，其贡货物;九州之
外谓之蕃国，世一见，各以其所贵宝为挚。”③这两条记载，都是
①《国语》卷1周语上。
②《周礼注疏》卷290
③《周礼注疏》卷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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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按地区的远近划分的，但也包含了民族的内容。“国徽”或“邦
徽”，就是周天子的“王徽”，其外“五百里”的划分，不能绝对
地去理解，只表明它们与周天子有远近和亲疏的不同。其中的蛮
徽、夷徽、镇徽、蕃徽和要服、蕃国，都是指蛮夷戎狄等民族。它
们中间与周天子的关系，也有亲疏。要服者比较亲近，六岁一见，
规定一世一见，规定贡货物。蕃徽或蕃国，与上面提到的“荒
服”是一致的，即所谓“终王”，其贡也不硬性规定而是任其所产
而为之。
‘周朝统治者根据上述规定，处理民族关系时，又往往结合具
体情况，采用武力征伐和“文教”安抚两种手法。·周天子和华夏
族的各诸侯国，与夷蛮戎狄的战争是经常发生的。这些战争的起
因，虽然有些需要具体分析，但其中一部分则表现了周朝统治者
对少数民族的征服和镇压。例如，周穆王征犬戎、征荆蛮，秦穆
公伐西戎“益国十二，开地千里”，晋献公伐众狄，齐灭东夷之国，
楚灭戎蛮和开淮蛮之地，都是这方面的例子。“文教”安抚的手法，
在当时也是很通用的。“要服”、“荒服”或“蕃服”的规定和“修
名”、“修德”的处理是文教安抚的表现。“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
政不易其宜”①，“戎者，来者勿拒，去者勿追”②，“蛮者，糜也，
以近夷狄糜系之以为政”③，也是文教安抚的表现·。周朝对少数民
族所使用的镇压和安抚两手和其他一些具体规定，也是承上启下
的。如“五服”的规定，早在《禹贡》中就存在了④。后来各朝民
族政策的很多内容，也多沿袭周朝，甚至把周朝的某些做法视为
①《礼记正义》卷12王制。
②《春秋公羊传注疏》卷2何休注。
③《周礼注疏》贾公彦疏。
④见《尚书·禹贡》和《史记·夏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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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民族史
“范例”。
三、东夷及其与周朝的关系
周朝对四方民族的总称为“四夷”，或简称夷，又分别称为东
夷、南蛮、北狄、西戎。但是在先秦的著作中，也存在着一些
“混乱”情况。例如，夷既是四方民族的总号，又专指东方民族，
即东夷。戎主要指西方民族，即西戎，有时又指北方民族，如犬
戎、山戎、北戎，在个别的情况下又指东方和南方民族，如徐戎、
楚西之戎等。狄主要指北方民族，即北狄，但在戎狄或夷狄连用
时，又与“四夷”的含义相同。蛮主要指南方民族，即南蛮，有
时也用于北方和西方的民族。再如，对四方民族夷蛮戎狄的总称
或简称，一般用“四夷”的“夷”，但有的也用“戎夷”，如“中
国戎夷五方之民”①;有的用“夷蛮”，如“纳夷蛮之乐于大庙，言
广鲁于天下也”②，中国者“蛮夷之义行也”③，“善为君者，蛮夷
反舌殊俗异习服之”④;有的用“戎狄”，如“戎狄豺狼，不可厌
也”⑤，“戎狄无亲而贪，不如伐之”⑥;有的用“夷狄”，如“内诸
夏而外夷狄”⑦，“夷狄之有君，不若诸夏之亡也”⑧，“吴，夷狄之
国也”⑨，“越，夷狄之国也”⑩;有的用“蛮貂”，如“华夏蛮貂，
①《礼记正义》卷12王制。
②《礼记正义》卷31明堂位。
③《史记》卷43赵世家，《战国策》卷”赵20
④《吕氏春秋·仲春纪》。
⑤《春秋左传正义》卷110
⑥《春秋左传正义》卷290
⑦《春秋公羊传注疏》卷180
⑧《论语注疏》卷30
⑨《春秋毅梁传注疏》卷200
⑩《汉魏丛书》，《韩诗外传》卷8,
·350·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阁不率裨’，①，“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貂”②。虽然各书有上述
用法不同，但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则是比较固定的。到了战
国年间，对北方民族的总称，又出现了“胡”，而对南方民族的总
称，用“越”概之，有所谓“扬越”、“百越”。
东夷与南蛮、西戎、北狄等族称一样，不是指某一具体民族，
而是东方民族的总称。它究竟包括哪些具体民族，因时间的不同
也有所不同。
在西周时期，东夷民族集团记载最多的有淮夷和徐戎。所谓
淮夷，是分布在淮河流域的夷人。可见，淮夷这个名称，具有地
方性。因此，从民族意义上看，它可能是一个民族，也可能包括
相近的不同民族。所谓徐戎，是居于徐、泅一带的夷人。西周时
的徐国徐堰王，春秋时的徐国，大概都属徐戎或是徐戎的发展。徐
戎和淮夷，虽然名称不同，但又不能截然分开。因为，徐戎的分
布地区，总的看来，也是淮河流域的一部分，从而徐戎也可以说
是淮夷的一部分。《括地志》云:“古徐国，即淮夷也。”
除了淮夷、徐戎，周初尚有奄和蒲姑。奄，在今山东曲阜地
区，即周公之子伯禽所封之鲁国。蒲姑，在今山东临淄一带，为
后来吕尚所封之齐国。前面也曾谈到，奄和蒲姑源于东夷，但经
过商朝的发展变化，它们就更接近华夏，也可以说是华夏族的一
部分了。虽然如此，但在周初周人的眼中，还往往把它们视为东
夷的一部分，而且有些史书也确实把它们当作东夷了。由于历史
的原因，它们在某些习俗方面与淮夷、徐戎也确有某些共同性。这
反映着它们向华夏转化的过程尚未最后完成，直到齐鲁建国和文
①《尚书正义》卷11武成。
②《礼记正义》卷53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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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民族史
经过一段时间，原来的奄和蒲姑之人才完全属于华夏族，而与尚
存的淮夷、徐戎以及其他东夷的国家和部落才明显地分开了。
西周时期，淮夷、徐戎等东方民族集团是强大的政治力量，对
周朝统治者是一种严重的威胁。它们在与周朝争夺势力范围的过
程中，经常发生矛盾，爆发战争。其中规模较大和记载较多的有
成王周公与淮夷之战，穆王与徐堰王之战，厉王、宣王征淮夷等。
武王灭商后，又东伐奄等，驱封诀臣飞廉于海隅而戮之，灭
国者五十①，这就奠定了周朝的统治。武王死后，成王年幼，周公
摄政。管叔、蔡叔疑周公而与武庚联合淮夷、商奄叛周。周公亲
征“三监”、淮夷，经过三年的激烈战争，方平息了这场“叛乱”，
巩固了周对东方的统治地位。成王亲政之后，大概淮夷、徐戎又
叛。如《尚书·费誓》序云:“鲁侯伯禽宅曲阜，徐夷并兴，东郊
不开，作费誓。”《费誓》云:“公日:‘人无哗，听命。夕祖兹淮夷、
徐戎并兴。善敦乃甲青，敌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锻乃戈
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模粮，无
敢不逮，汝则有大刑。”②《帝王世纪》云:“成王八年始亲政。……
淮夷徐戎及奄又叛。王乃大芜于岐阳，东伐淮夷。’，③关于成王征
淮夷的具体情况，缺乏记载。但从《尚书》所记“成王东伐淮夷，
遂践奄，作《成王政》”;“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周公告
召公作《将蒲姑))’’;“成王归自奄(伐奄归)，在宗周，浩庶邦，作
《多方》”④，却反映了成王征淮夷又取得了胜利。
周穆王与徐戎发生过一次较大规模的战争，即所谓徐堰王事
①《孟子注疏》卷6下滕文公。
②《尚书正义》卷2o0
③见《太平御览》卷840
④皆见《尚书正义》卷170
352·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件。《竹书纪年》:“穆王十三年，徐戎侵洛。冬十月，造父御王入
于宗周。”“十四年，王师楚子伐徐戎，克之”。《史记》:周缪王
(即穆王)“西巡狩，乐而忘归。徐堰王作乱。造父为缪王御，长
驱归周，一日千里以救乱”①。《都城记》:“周穆王末，徐君堰好行
仁义，东夷归之者四十余国。穆王西巡，闻徐君威德日远，遣楚
袭其不备，大破之，杀堰王。其子遂北徙彭城，百姓从之者数万。”②
关于徐堰王的记载，各书很不一致。他的事迹最早见于《尸子》。
《尸子》曰:“徐堰王有筋而无骨。”③后来，很多书都有记载，说
法就分歧了。《博物志》:“徐君宫人有娠而生卵，以为不祥，弃于
滨……犬衔以归，……遂成儿。儿生而堰，故以为名。……长而
仁智，袭君徐国。”④《韩非子·五蠢))“徐堰王处汉东，地方百里，
行仁义，割地而朝者三十六国。荆文王恐其害己也，举兵伐徐，遂
灭之。”《淮南子》:“徐堰王好行仁义，陆地而朝者三十二国。王
孙厉谓楚庄王曰:‘王不伐徐，必反朝徐。’……楚王乃举兵而伐
徐，遂灭之。’，⑤《后汉书》:“徐夷fff号，率九夷以伐周。堰王行仁
义，陆地而朝者三十六国。穆王……使造父御以告楚，会伐徐。……
于是楚文王大举兵而灭之。”⑥这些记载是有矛盾的，主要的矛盾
是徐堰王生存的时间。说法有三:一在周穆王时，一在楚文王时，
一在楚庄王时。这三个时间，周穆王和楚文王差距时约二百多年，
与楚庄王差时就更大了，这是不可能统一起来的。因为，徐堰王
①《史记》卷4周本纪。
②《太平御览》卷160
③《史记》卷5秦本纪《集解》引文。
④《太平御览》卷1600
⑤《诸子集成》第七册《淮南子》卷18人间训。
⑥《后汉书》卷85东夷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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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民族史
不可能活二百多年。在这三种说法中，我们只能取一说，即周穆
王之时。周穆王是西周时人，楚文王和楚庄王是春秋时人。春秋
时期，周天子的力量已经衰落了，不大可能再引起周与徐戎爆发
战争的矛盾。再者，春秋时期也有徐国，应是由徐戎和徐堰王之
徐国发展演变下来的。春秋时的徐国，不是被楚所灭，而是被吴
所灭。徐被吴灭的时间在鲁昭公三十年(公元前512年)，为楚昭
王四年，上距楚庄王末年(公元前591年)也有80年了。从这些
历史事实看，周与徐的矛盾以至发展到战争，应在西周之时，说
徐堰王与周穆王同时，应该是可信的。
周厉王和宣王时，与淮夷、徐戎又发生了战争。《竹书纪年》:
“厉王元年，淮夷入寇。王命藐仲征之，不克。”“宣王六年，召穆
公帅师伐淮夷’。“王帅师伐徐戎。皇父、休父从王伐徐戎，次于
淮”。据《诗·大雅·常武》记载，周宣王命南仲、皇父、休父等
人帅六师履淮浦、徐土，以征徐国。经过“王奋厥武”，“仍执酸
虏”，徐方才来告服，以朝贡周天子了①。《诗·大雅·江汉》也记
载着宣王命召公平淮夷，使“淮夷来求”、“淮夷来铺”的事迹②。
淮夷、徐戎只是东夷的一部分。从以上的战事看来，淮夷、徐
戎的力量在西周之时，还是很强的。周初，封齐于蒲姑之地，封
鲁于奄之地，就是对付东夷的势力。后经几起几落，淮夷与徐戎
的力量便衰落了。到了春秋之时，它们已是很弱小了。
春秋和战国时期，“东夷”之称还是经常出现的。如《左传》
记:“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③“用M子于次唯之
①《毛诗正义》卷18.
②《毛诗正义》卷18,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12
354·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社，欲以属东夷”①;“六人叛楚即东夷”②;“楚公子朱自东夷伐
陈”③;“祀，夏徐也，而即东夷”④;“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⑤;
“楚沈诸梁伐东夷，三夷男女及楚师盟于敖”⑥。《礼记·杂记下》记
孔子曰:“少连、大连善居丧，……东夷之子也。”⑦除称东夷，尚
有“九夷”之称。如《论语》:“子欲居九夷。”⑧《墨子·非攻中》:
“夫差…大败齐人，而葆之大山，而东攻越，济三江五湖，而葆之
会稽，九夷之国，莫不宾服。”⑨《越绝书》记子贡谓吴王曰:“率
九夷而朝，即业成矣。”⑩《战国策》:“楚苞九夷，又方千里。”⑩
东夷和“九夷”具有同样的意义。“东夷”，具有方向的含义;
“九夷”，也不是具体的数量，而是借用以往的名称泛指东方的夷
人。春秋战国时期，东夷指居于今山东东部、淮河中下游安徽、江
苏一带地区的夷民，具体说来，包括徐、淮夷、邦、介、根牟、牟、
莱、营、舒庸、舒鸿等国。徐国在今江苏泅洪西南，后被吴灭时
可能已迁居盯胎。淮夷居于淮水中游，不是国名，而是地区名。但
从《春秋》所记“昭公四年(公元前538年)夏，楚子、蔡侯、陈
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邻子、宋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14,
②同上书卷”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19上
④同上书卷39
⑤同上书卷43
⑥同上书卷60
⑦《礼记正义》卷42
⑧《论语注疏》卷9
⑨《越绝书》卷7,
⑩《越绝书》卷7.
⑩《战国策》卷5秦30
355·
先秦民族史
世子佐、淮夷会于申”看来①，它又像是一个“政治体”，是国名。
营国，在今山东营县。根牟，在今山东营县东南沂水流域。牟，在
今山东莱芜县。郑，在今山东郊城县。介，在今山东胶县与诸城
之间。莱，在今山东掖县、黄县及其以东地区。舒庸、舒鸡等众
舒在今安徽省舒城、庐江、霍山、桐城四县。
这些东夷族的国家，与华夏族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从历史
上看，它们大多是少14 fil之后和祖于少眸的皋陶、伯益之后。如郑
子曰:少N`f'“吾祖也”，“我高祖少眸”②。在传说时代，属于东夷
的少眸就与华夏族的“五帝”发生了密切关系。皋陶和伯益，更
与夏禹同仕尧舜和治理洪水。这种密切的关系，必然使双方互相
影响，互相接近，以致逐渐融合。到了春秋时期，它们相互接近
和融合的程度已是很明显了。在发式上，东夷与华夏似乎没有什
么区别。如徐国被吴灭时，徐君“章禹断其发，携其夫人以逆吴
子”③。“断发”，说明他们留的是满头发，与吴、越不同，而与华
夏相同。有时东夷之国也自比为中国的一部分。例如，周简王二
年(公元前584年)，吴伐郑。邦成季文日:“中国不振旅，蛮夷
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夫。诗日:‘不吊昊天，乱靡有定，’
其此之谓也。”④这表明，郊成季文子把自己已区别于蛮夷，而列
入中国华夏的范畴了。他引《诗》而喻之，说明已与诸夏等国有
了共同的文化。而且，东夷之国有些地方还表现出较高的文化水
平。例如。周景王二十年(公元前525年)，郊子朝鲁时，所谈黄
帝、炎帝、共工、太眸、少w和撷项的事迹，就是很有水平的。所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42,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480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530
④同上书卷260
356·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矛
以，孔丘闻之，便求见郑子而学之，并说:“吾闻之，天子失官，
学在四夷，犹信。”①但是，东夷与华夏作为不同的民族，当然还
是有区别的。这独区别，主要表现在语言、服饰和其他某些习俗
上。例如，周襄王十九年(公元前633年)，祀桓公朝于鲁，因用
夷礼而受到卑视，故《春秋》书为“祀子”。杜预注云:“祀先代
之后，而迫于夷，风俗杂坏，言语、衣服有时而夷。”②
春秋战国时的东夷，又经过与华夏族长期的交往，甚至杂处，
其差别就愈来愈少，共同点也就愈来愈多了。公元前600年，鲁
取根牟;公元前567年，齐灭莱;公元前548年，楚灭众舒;公
元前512年，吴灭徐，后越灭吴，楚又灭越;战国初年，楚灭曹，
后又属齐;越灭邦，楚又灭越。经过这样的过程，东夷都纳入华
夏族的范畴了。政治上受华夏族统治者管辖，加速了东夷的华夏
化。至战国末年，特别秦统一之后，东夷也就与华夏族没有什么
区别，“其淮泅夷皆散为民户”了③。秦汉以后的东夷，就不再指
淮、泅流域和山东沿海的居民了，而是指我国东北地区和朝鲜、日
本等地的民族了。
四、南蛮民族集团及其和周朝的关系
周时，南蛮民族集团的族称有荆蛮、越、闽、
巴、W-、微、憔侥、越裳等等。
(一)荆蛮
荆蛮最初见于有关商初的记载。《竹书纪年》:
庸、淮、糜、蜀、
汤时，“商师征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480
②《春秋左传正义公卷16.
③《后汉书》卷85东夷传。
357·
先秦民族史
有洛，克之。遂征荆，荆降”后，颂商武丁的诗《殷武》记有: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维汝荆楚，居国南乡”。西周及春秋初
年，荆蛮这个族称经常使用。如太伯、虞仲(又称仲雍)“亡如荆
蛮”，“昭王征荆”，宣王时“蠢尔蛮荆，大邦为仇”，“蛮荆来威”
等等。“荆”为当时九州之一，“荆蛮”是居于荆州的蛮人。《禹
贡》:“荆及衡阳惟荆州”，其领域大概北至荆山(今湖北北部、襄
樊之南)，南至五岭，东界都阳湖，西至巫山。可见，荆蛮是以地
区名之，它不是一个单一的民族，而是包括荆州各蛮族的统称。后
来，随着楚国在荆州的发展和强大，它兼并了居于荆州的许多华
夏族以及荆蛮的国家和部落，荆与楚便逐步具有了同等的含义，出
现了荆与楚的交替使用，或荆楚连用。有些注释家也就释为“荆
者，楚也”①，“荆，楚本号，后改为楚”②。
前面已经谈到，楚国的统治者，一般认为出自祝融，而祝融
又出自撷项o项和祝融都属于华夏民族集团，只是祝融居于华
夏族的偏南地区，与南方民族发生了较密切的关系。周成王时，举
文武功臣弩熊之后熊绎封于楚，始有楚国。弩熊和熊绎，是否已
融合南蛮民族，没有材料说明。但从他们后人熊渠所说“我蛮夷
也”，楚武王所说“我蛮夷也……成王举我先公，乃以子男之田令
居楚，蛮夷皆率服”③，楚处于“荆蛮”之中，也可以认为他们已
融合于荆蛮了。因此，中原地区的诸夏，直到春秋时期，还把楚
视为蛮夷。例如，楚文王六年(公元前684年)秋九月，《春秋》
云:“荆败蔡师于萃，以蔡侯献舞归。”荆，楚也，献舞蔡侯名，以
①《春秋毅梁传注疏》卷50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8杜预注。
③《史记》卷40楚世家。
·358·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献舞归，即被楚俘获而去。但孔子“何不言获?不与夷狄之获中
国也”①。楚成王元年(公元前671年)，使人献周惠王。惠王赐昨
曰:“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②楚成王十六年(公元前656
年)，齐桓公率诸侯师伐楚，至于召陵。楚屈完与齐桓公等盟于召
陵。“师在召陵，则易为再言盟?喜服楚也。何言乎喜服楚?楚有
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夷狄也，市0 -Ax病中国”③。楚成王三
十三年(公元前639年)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
男、曹伯会于霍，楚执宋公以伐宋。《春秋》不言楚执宋公。所以
不言楚，就是“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霍会之前，“宋公与楚子
期以乘车之会。公子目夷谏日:‘楚，夷国也，强而无义。请君以
兵车之会往。’宋公曰:‘不可’……楚人果伏兵车，执宋公以伐
宋”④。直到春秋末年，楚还自称“蛮夷”。例如，楚大夫王孙围聘
于晋。晋定公(公元前511-475年)飨之。赵简子问于王孙围曰:
“楚之白琦犹在乎?”对曰:“然”。简子曰:“其为宝也，几何矣?”
曰:“白琦，先王之玩也，何宝之焉。困闻国之宝六而已。明王圣
人能制议百物，以辅相国家，则宝之;玉足以庇荫嘉谷，使无水
旱之灾，则宝之;龟足以宪减否，则宝之;珠足以御火灾，则宝
之;金足以御兵乱，则宝之;山林蔽泽足以备财用，则宝之。若
夫哗嚣之美，楚虽蛮夷，不能宝也。”⑤上面的材料，充分说明西
周和春秋时期，无论楚人还是“诸夏”都把楚视为“蛮夷”或
“夷狄”之国。但同样明显的，楚国与“诸夏”的经济文化关系却
①《春秋公羊传注疏》卷70
②《史记》卷40楚世家。
③《春秋公羊传注疏》卷10.
④同上书卷ii.
⑤《国语》卷18楚语下。
·359·
先秦民族史
非常密切，而且在日益融合的过程中。当楚国大量地兼并了汉水
和淮水流域的华夏族的诸侯国后，当楚国大量吸收了华夏族的文
化和习俗之后，它也就变成“冠带之国”了。“冠带之国”是华夏
族与四夷区分的一个重要标志，也是与荆蛮区别的一个重要标志。
楚国变为华夏族的另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它的通用语言已基本上
与华夏族相同了。例如，从出土的楚国遗物铭文和它通行的货币
爱金所铸“郭爱”字样，都是华夏的文字，在楚墓中出土的竹简，
也都是夏文。文字是语言的反映。既然文字相同，语言也就基本
一致了。当然，这并不排除同一语言还有方言的差异。楚国这部
分荆蛮与华夏族的融合当然经过了一个相当长的过程。但到了战
国，楚的统治民族就属于华夏族的一部分了。
以上史实说明，楚国的统治者在民族成份上走了一条曲线。如
果他们祖先祝融出自华夏，那么他们因生活于荆蛮之中，便逐渐
融合于荆蛮了，后来，又由荆蛮融合于华夏。但是，必须指出，楚
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所谓与华夏族融合，是指楚国的统治民
族，不是指荆蛮中的所有民族。楚国的统治民族大概是由两部分
人融合而成的，一部分是楚直接统治下的荆蛮，一部分是楚兼并
来的华夏族。至于“荆蛮”中的其他部分，’如越、蹼等等，则仍
保持着本民族的特点而继续存在和发展着。
(二)越族
越是周时我国南方的一个大族。先秦史书中，有的称越，有
的称于越。“于”是虚词，有说是语气词，没有实际意义。越是实
词。孔子写的《春秋》，称“于越”，左丘明释《春秋》的《左
传》则称“越”。《竹书纪年》一书，则有时称“于越”，有时称
“越”。如“成王二十四年，于越来宾”，“穆王三十七年，伐越，大
起九师，东至于九江”等等。可见，越与于族，内涵是完全一致
·360·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的。《周礼》所记“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的闽和
“蛮隶”、“闽隶”、“夷隶、“貉隶”的闽①，显然是个族称。闽这个
族称，从以后的发展和指的地区看来，与越有密切关系，很可能
是越族的别称。
越族的民族特点，记载很少。但从“五方之民，语言不通，嗜欲
不同，达其志，通其欲，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日狄-SC，北方曰
译”②，“于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③，“居越而越，居夏而
夏”④，“胡与越人语言不相知”⑤等等看来，越族有与华夏、夷、狄、
戎不同的本民族的语言和习俗。越族的习俗是与南方气候温和与
水乡生活相适应的，其中最突出的是断发文身、错臂左社等等。《史
记》云:“越王句践，其先禹之苗裔……文身断发，披草莱而邑
焉。”⑥又云:“夫剪发文身，错臂左枉9 W,越之民也。”⑦《韩诗外
传》:越“与鱿Of鱼鳖为伍，文身剪发而后处焉。”⑧《庄子·逍遥
游》:“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韩非子·
说林上》:“鲁人身善织履，妻善织缩，而欲徙于越。或谓之曰:‘子必
穷矣夕。鲁人曰:‘何也?’曰:‘履为履之也，而越人跳行;编为冠之
也，而越人被发。以子之所长，游于不用之国，欲使无穷，岂可得
乎!”《越绝书》:“夫越……水行而山处，以船为车，以揖为马，往若
①见《周礼注疏》卷33和卷36.
②者礼记正义》卷12王制。
③(荀子。劝学》。
④《荀子·儒效》。
⑤《战国策》卷30燕2,
⑥(史记》卷41越王勾践世家。
⑦K史记》卷43赵世家。
⑧《汉魏丛书》《韩诗外传》卷80
361
先秦民族史
飘风，去则难从，锐兵任死，越之常性也。”①
越族中比较先进的部分是越王允常和勾践所建立的越国。传
说越王勾践为夏禹苗裔，少康庶子之后，或者说他与楚国同祖同
姓，也出自祝融和姓伞。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越族的民族成份。
勾践的祖先，只能像吴太伯一样，早就融合于当地民族，即融合
于越族了，允常和勾践建国之后，越族的一部分也就进入阶级社
会。越国在战国初期曾兴盛一时，它灭吴国、滕国、郊国等等，横
行江淮之间，传至越王无僵之时，北伐齐，西伐楚，与中国争强。
楚威王兴兵伐之，大败越，杀无僵，尽取故吴地至浙江。越从此
散，诸子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江南海上，臣服于楚。
允常、勾践所建的越国虽然被楚所灭，但越族并不因此而消
亡。战国时期，扬越、百越之称多起来了。扬越之称最早见于西
周周夷王时。《史记》云:“当周夷王之时……熊渠(楚君)甚得
江汉民和，乃兴师伐庸、扬粤至于鄂’，②。百越之称则始于战国。如
“楚悼王……南平百越，北并陈蔡”③。“王剪……大破荆军，……
虏荆王负鱼，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④。“始皇并楚，
百越叛去”⑤。
顾名思义，“扬越”是九州之一扬州之越也。“淮海惟扬州”，
它的领域北至淮河，东南至子海，西与荆州以都阳湖为界，包括
今江苏、安徽南部、江西东部和浙江、福建以及广东等省。“百
越”是众多越族的意思，包括越族的众多的国家和部落，其中不
①《越绝书》卷8。
②《史记》卷40楚世家。
③《史记分卷“吴起列传。
④《史记》卷73王剪列传。
⑤《越绝书》卷20
·362·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仅包括越王勾践之后“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江南海上，朝服于
楚”的越族，也包括自会稽至交趾7000余里广大地区越族建立的
其他国家和部落，甚至很有可能包括一部分“苗瑶”系统的民族。
所以，从战国到秦汉，往往对北方民族总称胡，对南方民族总称
越或百越。汉时的“百越”就比较具体化了，它包括东RL- .闽越
(东越)、南越、西WL骆越等等。《通典》云:“自岭而南当唐虞三
代为蛮夷之国，是百越之地，亦谓之南越。……或曰自交趾至于
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各有种姓。”①
扬越和百越虽然各之由来不同，但有时却具有同样的含义。因
此，有些史书往往把百越与扬越同等使用或相互使用。例如，《史
记》书写楚悼王用吴起进行社会改革以求富国强兵，南平百越、北
并陈蔡这件事时，在《吴起传》中用“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在
《蔡泽传》中就用“南收扬越，北并陈蔡’，②。再如，秦将王剪破楚
军虏楚王，南征百越这件事，《史记》用“百越”，而顾炎武《天
下郡国利病书》用“扬越”。《文献通考》在谈到唐虞三伐岭南民
族时，使用“百越”，在谈到秦始皇略定岭南之地南海、桂林、象
郡时，则使用“扬越”③。这都说明，百越和扬越是具有同样意义
的，是可以互相通用的。
在周代，越族系统或称百越、扬越，其内部民族是复杂的，社
会文化发展也是不平衡的。在越族系统中，社会制度和文化发展
最高的部分是居于浙江和江苏地区的越国。前面已经谈到，越国
已于春秋时期进入国家形态，并与中原诸侯争霸，它的文化也发
①《通典》卷184州郡140
②《_史记》卷“吴起列传和卷79蔡泽列传。
③《文献通考》卷323舆地9,
·363·
先秦民族史
展到相当的水平，这主要表现在它的青铜器的发展上。《周礼·冬
官考工记》云:“粤无搏。··一粤之无搏也。非无搏也，夫人而能
为搏也。”又云:‘郑之刀，宋之斤，鲁之削，吴粤之剑，迁乎其
地而弗能为良，地气然也。燕之角，荆之斡，扮胡之苛，吴粤之
金锡，此材之美者也。”搏是一种金属农具，当时的金属主要是青
铜，“金锡”的金，也是指的青铜。这些记载表明，越国以及同族
的吴国的青铜器是“天下”最好的，不仅普遍使用了青铜搏，也
铸造了“天下”有名的青铜剑。《越绝书》云:“吴越之剑，观其
瓤，灿如列星之行;观其光，浑浑如水之溢水塘。”从考古材料看，
在越国领域内，不仅发现了中原传入的商周形式的青铜器，也发
现了当地铸造的青铜器，如锁、戈、矛、剑、钟、鼎、AUN瓤等
等。浙江长兴县博物馆收藏有自西周至战国青铜剑30余件，皆为
两范合铸，可分十三式，通长21.6厘米至58厘米不等，一般在
30至40厘米。这些青铜剑多出于水域内或泥炭层中，由于无酸性
土壤侵蚀，剑表面除有一层水锈外，都保存完好，有些还光泽如
新，虽入土两千多年，仍闪耀着当年锋锐愕利的高超冶铸技术①。
越族系的其他部分，如属于福建、广东、广西省，虽然青铜器的
发展时间和发展高度不如越国，但也都在周代和在中原青铜器的
强烈影响下，进入青铜器时代，并具有民族的地方风格。
(三)吴国的族属
吴国统治者虽然与周同源，出自太伯、仲雍，但它的人民仍
然属于南蛮民族集团。太伯、仲雍为了统治当地人民，也不得不
文身断发以从其俗。他们的后代，不言而喻，就完全融合于南蛮
之中了。吴国的“南蛮”又是什么样的民族呢?有的说它是“荆
①参见夏星南《浙江长兴县吴越楚铜剑》，《考古》1989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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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蛮”，如“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自号句吴。荆蛮
义之，从而归之者千余家”①。有的说它是“荆越”，如“太伯与虞
仲(即仲雍)·…适于吴，率以仁义，化以道德，荆越之人，移
风易俗”②。春秋后期，吴虽然强盛一时，侵占楚都，战败越国，争
霸中原，但始终被诸夏视为蛮夷之邦。例如，吴王寿梦二年(公
元前584年)春，吴伐郊，郑成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
伐”③，把吴称为“蛮夷”。寿梦十年(公元前576年)，吴始与诸
夏会于钟离。孔子《春秋》记之，却把吴特殊起来。所以特殊，就
是把吴视为“夷狄”④。《春秋》称吴君皆为吴子，如襄公十二年
“吴子乘卒”，二十五年“吴子遏伐楚”，二十九年“阁拭吴子余
祭”，“昊子使札来聘”，昭公十五年“吴子夷末卒”，定公四年
“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十四年“越败吴子携李”，哀公十
三年“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等等。所以称子，就是把吴视为
与华夏不同的“蛮夷”。按周朝的规定，“夷蛮戎狄”之国，最大
称子，子即子爵也。
称吴为“荆蛮”、“荆越”、“蛮夷”或“夷狄”，只是与华夏族
有所区别和属于南方民族。它在南蛮民族集团中，又是什么民族
呢?《越绝书》记子青曰:“吴越为邻，115俗并土，西州大江，东
绝大海，两邦同域，相亚门户。”⑤同书记范氢曰:“吴越二邦，同
气共俗，地户之位，非吴则越。”⑥这说明吴人与越人不仅地域毗
①《史记》卷31吴太伯世家。
②《太平御览》卷571《古今乐录》。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26.
④《春秋公羊传注疏》卷18,
⑤《越绝书》卷6.
⑥《越绝书》卷70
365·
先秦民族史
邻，还同气同俗。太伯和仲雍亡入吴地时，文身断发以从当地民
俗，这种习俗也是越人的习俗。直到战国年间，赵武灵王还谈到:
“被发文身，错臂左枉，WL越之民也。黑齿雕题，鳗冠林缝、，大吴
之国也。”①“被发”，就是无冠，亦即断发、剪发。黑齿是南方民
族爱嚼槟榔，染齿为黑。这种习惯越族中是普遍存在的。雕题，亦
即文身。郑玄日:“雕题，谓刻其肌以青丹涅之。”②从上述记载看
来，昊人应该属于越族的一部分。当然，各地的越族，也有地区
性的差别和社会发展的不平衡。吴由于接近诸夏，受中原文化影
响较深，所以在经济文化上比其他越族先进，在习俗方面也与其
他越族略有不同。如上面所说的“鳗冠林缝”，就是吴已带冠和穿
制作“粗拙”的衣服了。虽有这些不同，但在民族上仍应看作越
族的一部分。战国初年，吴被越灭。又过130多年，楚又灭越
“尽取故吴地至浙江”，吴人成为楚人了。秦灭六国，楚国的吴人
也成为秦人的一部分，也就是说，经过长期的接近融合而变为华
夏族了。
(四)蜀和巴
在殷墟甲骨卜辞中，就有了蜀字，而且是个国名，也可能是
个族名③。商末周初，在武王伐封的联军中，有庸、蜀、羌、iJ " N
微、卢、彭、淮等。孔安国注《尚书》云:“八国皆蛮夷戎狄属文
王者国名。羌在西，蜀雯、iJ "、微在巴蜀，卢、彭在西北，庸、蹼
在江汉之南。”④可见，蜀既是国名，又是族称，处于今四川境内。
在上章，我们已谈到了蜀国高度发展的青铜器文化。武王以后至
①《战国策》卷19赵2。
②《史记》卷43赵世家《集解》引文。
③见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K甲骨文编))，中华书局。
④《尚书正义》卷11《牧誓》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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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于春秋，有关蜀的事迹几乎不见记载。到了战国，蜀又与秦发生
了关系。秦惠王(又称惠文王)后九年(公元前316年)，巴蜀相
攻击，俱告急于秦。秦惠王欲伐蜀，未能决，乃征求臣下意见。张
仪不主张伐蜀，而要出兵三川，说:“下兵三川，……以临二周之
郊。诛周主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宝器必出。据
九鼎，按图籍，挟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今
夫蜀，西辟之国而戎狄之长也。弊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
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
之市朝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狄，去王业远矣。”司马错则主
张伐蜀，说:“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
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之地小民贫，故臣愿从事于
易。夫蜀，西辟之国而戎狄之长也，而有A封之乱。以秦攻之，譬
如使豺狼逐群羊也。取其地足以广国也，得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
伤众而彼已服矣。故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西海诸侯不以
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两附，而又有禁暴正乱之名。今攻韩，劫
天子。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周，夭
下宗室也，齐韩周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则
必将二国并力合谋，而因于齐赵，而求解于楚魏。以鼎与楚，以
地与魏，王不能禁。此臣所谓危，不如伐蜀之完也。”秦惠王善司
马错之言，卒起兵伐蜀，取定之。蜀王更号为侯，秦派人相之。自
此，蜀属于秦①。对于这段历史，《华阳国志》云:蜀王别封弟蔑
萌于汉中，号曰直侯，命其邑日霞萌(今四川广元县境)焉。直
侯与巴王为好，巴与蜀仇，故蜀王怒，伐直侯。宜侯奔巴，求救
于秦。……周慎靓王五年(公元前316年)秋秦大夫张仪、司马
①《战国策》卷3秦1,‘史记》卷70张仪列传。
·367·
先秦民族史
错、都尉墨等从石牛道伐蜀。……冬十月，蜀平。·司马错因取直
与巴。周旅王元年(公元前314年)，秦惠王封子通国为蜀侯，以
陈壮为相，后又改置蜀郡、巴郡，以张若为蜀郡守，并移秦民万
、、_、/二、
家买之v。
蜀为“西辟之国”、“戎狄之长”，只是说明它与华夏族不同。
但它究竟属于西戎，还是属于南蛮，却很难判断。说它属于西戎，
即属于氏羌系统，是可以找出一些理由的。如蜀的西方和南方很
早以来至秦汉都是西戎民族集团的氏羌分布区，汉时所称的西南
.
夷，主要就是他们。说蜀属于南蛮系统，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如
蜀与巴有极密切的关系，巴传说为“'l ,}L君”之后，显然属于南蛮
民族集团。蜀属于西戎集团还是属于南蛮集团.，有待于进一步研
究，但从它的地理位置看，它与这两个集团都有密切关系。蜀被
秦灭后，就成为秦国的一部分了。秦于此建蜀郡，其居民也成为
秦人了。汉朝建立后，蜀地主要居民已是汉族了。
蜀的历史渊源，《世本》、《山海经》、《蜀王本纪》、《本蜀论》、
《华阳国志》、《十三州志》都有记载，但都很简单，且大同小异。
《华阳国志》云:“蜀之为国肇于人皇，与巴同囿。至黄帝，为其
子昌意娶蜀山氏之女，生子高阳，是为帝誉。封其支庶于蜀，世
为侯伯。历夏商，周武王伐封，蜀与焉。”·…有周之世，限以秦
巴，虽奉王职，不得与春秋盟会，君长莫同书轨。周失纲纪，蜀
先称王0有蜀侯蚕丛其目纵，.始称王，死作石棺石撑。国人从之，
故俗以石棺撑为纵目人家也。次王曰柏灌，次王曰鱼鬼。……后
有王曰杜宇，教民务农，一号杜主，·…移治郸邑或治瞿上。七
国称王，杜宇称帝，号曰望帝，更名蒲卑。自以功德高诸王，乃
①《华阳国志》卷3蜀志。
368·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以褒斜为前门，熊耳灵关为后户，玉垒峨眉为城郭，江潜绵洛为
池泽，以坟山为畜牧，南中为园苑。会有水灾，其相开明决玉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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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保子帝。帝攻青衣，雄长撩焚。九世有开明帝，始立宗庙。
开明王自梦郭移，乃徙治成都。周显王之世，蜀王有褒汉之地，因
猎谷中、，与秦惠王遇。惠王以金一筒遗蜀王，王报珍玩之物。
周显王二十二年，蜀侯使朝秦。秦惠王枚以美女进，蜀王感之故
朝焉。”①后来，秦灭蜀，改为蜀侯、蜀郡。关于开明，《水经注》
云:“来敏本蜀论曰:荆人瞥令死，其尸_随水上。荆人求之不得。
鳖令至坟山复生，启见望帝。望帝者，杜宇也。……望帝立以为
相。时巫山峡西蜀水不流。帝使ft令凿巫峡道水，蜀德陆处。望
帝自以德不若，遂以国禅，号曰开明。”②这些传说，反映了蜀的
历史悠久，反映了它与中原地区和华夏族的密切关系。
巴国的事迹，始见于春秋。《左传》云:桓公九年(公元前703
年，周桓王十七年)春，“巴子使韩服告于楚，请与邓为好。楚子
使道朔将巴客以聘于邓。邓南鄙Wff人，攻而夺之币，杀道朔及巴
行人。楚子使iw章让于邓，邓人弗受。夏，楚使斗廉帅师及巴师
围郧。邓养甥、耽甥帅师救影，三逐巴师不克。斗廉衡阵其师于
巴师之中，以战而北，邓人逐之，背巴师而夹攻之，邓师大败。Wff
人宵遁。”③在春秋战国时期，巴和楚、蜀一样被“诸夏”视为蛮
夷之国，故“其爵称子”。春秋时，巴与楚经常联军，但相互又有
①《华阳国志》卷3蜀志。
②见杨守敬《水经注疏》卷33江水
③《春秋左传正义》卷7a
369·
先秦民族史
战争。例如，上面这条记载就是楚巴联军与邓发生的战争。再如，
楚文王十四年(公元前676年，周惠王元年)“巴人叛楚而伐那处
(今湖北荆门县她)，取之，遂门于楚。……冬，巴人因之以伐
楚”。楚文王十五年(公元前675年)“春，楚子御之，大败于
津”①，即为巴人所败。津，楚地，在今湖北枝江县。楚庄王三年
(公元前611年，周匡王二年)八月，“楚人秦人巴人灭庸”②。楚
惠王十二年(公元前477年，周敬王四十三年)春，“巴人伐楚，
围楚邑郧。三月楚败巴师于郧”0
战国时，巴常与楚结为婚姻关系。及七国称王，巴亦称王。后，
巴国有乱，将军有蔓子请师于楚，许与三城。楚王救巴。巴国既
宁，楚使请城。蔓子曰:“藉楚之灵，克34祸难。’诚许楚王城，将
吾头往谢之，城不可得也。”乃自刻以头授楚使。楚王叹曰:“使
吾得臣若巴蔓子，用城何为?”乃以上卿礼葬其头。周显王时，楚
衰弱，秦惠王与巴蜀为好。蜀王弟宜(侯)私亲于巴。巴蜀世战
争。《华阳国志》云:周慎靓王五年(公元前316年，秦惠王后九
年)，蜀王伐直侯。直侯奔巴，巴为求救于秦。秦惠文王遣张仪、
司马错救直、巴，遂伐蜀灭之。仪贪巴、直之富，因取巴，执王
以归，置巴、蜀及汉中郡④。
从《华阳国志》的记载，巴为秦所灭。这除了上面谈的材料，
它在《蜀志》中也谈到:“周慎靓王五年秋，秦大夫张仪、马司错、
都尉墨灭蜀后又因取直与巴。”⑤有些书却记载巴为楚灭。例如，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90
②同上书卷20,
③同上书卷60,
④《华阳国志》卷1巴志。
⑤《华阳国志》卷3蜀志。
·370·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通典》云:“古老相传云:楚子灭巴。巴子兄弟五人流入黔中，各
为一溪之长。”①但又云:“战国时，秦惠王并巴中，以巴氏为蛮夷
君长。其人岁赋二千一十六钱，三岁一出义赋千八百钱，其人户
出檬布八丈二尺、鸡羽三十链。”②又云:“楚顷襄王(战国后期)
使将庄跻将兵循江上，略巴黔以西。”③上述对巴为谁所灭的记载，
各书似乎是矛盾的，但却都反映了一定的真实。巴大概是楚和秦
争夺的一个地区，，记它为楚所灭或为秦所灭，只是反映着不同地
区和不同时间的史实而已。-
巴国的辖区初在湖北西部与四川交界，后包括了今四川东部，
其治在江州。即今重庆市。巴这个名称的起源，很难考证，有些
说法也很难置信，例如，《史记》《集解》‘引徐广云:“谁周曰:益
州‘天直’读为‘包黎夕之‘包夕，音与巴相近，以为今之巴郡。”
《索隐》云:“巴直是草名。今论巴，遂误作‘直’也。或巴人、巴
郡本因芭直得名。所以其字遂以直为巴也。注益州天直读为芭黎。
……按芭黎即织木葺为苇篱也，今江南亦谓苇篱为芭篱也。”④《通
典》则云:“夷陵郡峡州巴山县(今湖北长阳县)古捍关，楚肃王
拒蜀处。今县北有山曲折似巴字，因以为名。武乐山中有石穴即
M君拂剑处，又有夷水(今湖北清江)即凛君乘土船所也。”⑤从
上面的记载，巴很可能以巴山得名，当然也不排除其他的说法。既
然以巴山得名，后又成为巴国，显然巴原是个地区名和国名。因
此，巴国就不一定是一个民族。从其辖区广阔的情况看来，大概
①((通典》卷183州郡13.
②《通典》卷187边防30
③《通典》卷187边防30
④《史记》卷70张仪列传。
⑤《通典》卷183州郡130
371
先秦民族史
它所包括的民族也是复杂的，当然也有一个主要民族。这个主要
的民族，就是传说记载中的凛君蛮或凛君的后裔。
《世本》云;“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巴氏、樊氏、triEri氏、相
氏、郑氏，皆出于武落钟离山。其山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
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剑于石穴，
约能中者奉为君长。巴氏子务相乃独中之，众皆叹服。又令各乘
土船，有能浮者当以为君，余皆悉沈，唯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
为:k I君。……凛君于是君于夷城。”①《水经注》云:“夷水即很山
清江也。……昔察君浮土舟于夷水，据捍关而王巴。……夷水……
东迁难留城南。城即山也，独立峻绝。西面上里余得石穴。把火
行百余步得二丈石债并立穴中，相去一丈，俗名阴阳石。……东
北面又有石室，可容数百人。每乱，民入室避贼，无可攻理，因
名难留城也。昔巴蛮有五姓，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击剑于
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乃中之。又令各乘土舟，浮
者当以为君，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察君。乃乘土舟从夷水
下至盐阳。盐水有神女谓察君日:‘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
居。夕察君不许。盐神暮辄来宿，旦化为虫，群飞蔽日，天地晦螟o
积十余日，A君因伺便射杀之，天乃大明。r君乘土船下及夷城。
夷城石岸险曲，其水亦曲。糜君望之而叹，山崖为崩。凛君登之，
上有平石方二丈五尺，因立城其旁而居之。四姓臣之。死，精灵
化而为白虎，故巴氏以虎饮人血，遂以人祀。盐水即夷水也。”②
《通典》和《太平寰宇记》等书对于察君的记载，多转抄上书，但
也记有:K君于是君乎夷城(今湖北宜昌市)，四姓皆臣之。巴
①《世本八种》王漠辑本，商务印书馆。
②见杨守敬《水经注疏》卷37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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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梁间诸巴皆是也。战国时，秦惠王并巴中，以巴氏为蛮夷君长。”①
这些记载表明，巴蛮M君种源于湖北、四川的交界地区，后向四
方发展。战国时，巴被楚和被秦灭后，其地分属于和相继属于楚、
秦两国。巴蛮以后的发展，一部分融合于华夏，一部分仍作为少
数民族保存下来。保存下来的巴蛮，汉时称为南郡蛮，有一些则
成了武陵蛮的一部分。板循蛮、寅人和P}中蛮则属于巴蛮的后裔，
黔中的五溪蛮也与巴蛮有密切关系。如《通典》云:“老古相传云:
楚子灭巴，巴子兄弟五人流入黔中，各为一溪长。’，②《太平寰宇
记》云:“晋中兴书云:贵者，凛君之苗裔也。巴氏之子务相乘土
船而浮，众异之，立为M君，子孙布列巴中。秦并天下，以为黔
中郡，薄其赋税，人出钱四十。邑人谓赋为寅，遂因名。后佐高
祖平定天下，善歌舞，所谓巴渝舞也。”③《文献通考》云:“战国
时秦惠王并巴中，以巴氏为蛮夷君长。……建武二十三年，’南郡
奏浩山蛮雷迁等始反叛，武威将军刘尚讨破之，徙其种人七千余
置江夏界，其后河中蛮是也。”“河中蛮至晋时刘石乱后，渐得北
迁，陆浑以南满于山谷。宋时荆州置南蛮校尉、雍州置宁蛮校
尉”④。巴蛮以后的发展，就更为模糊了，大概揉于“五溪蛮”或
“黔中蛮”之中了。
(五)夔、罗、庸、4康和澈
夔是国名。其统治者，据说与楚同源，都为胃熊之后。夔国
的地望，在今湖北株归县，株归之地，也曾是楚祖熊绎始国地。这
样看来，夔与楚应该属于同一个民族。西周时，夔的事迹不见记
①《通典》卷187边防3,《太平寰宇记》卷1780
②《通典》卷183州郡13,
③《太平寰宇记》卷1380
④《文献通考》卷328四裔50
373·
先秦民族史
载。
《左传》云:嘻公二十六年(公元前634年，周襄王十八年，
楚成王三十八年)“夔子不祀祝融与x熊。楚人让之。对日:‘我
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
秋，楚成得臣、斗宜申帅师灭夔，以夔子归。”杜预注云:“熊挚
楚嫡子，有疾不得嗣位，故别封为夔子。”①《史记》对楚灭夔也有
记载，不过记为楚成王三十九年(公元前633年)，与《春秋左
传》所记差一年。夔国在春秋时仅此一见，此后便成为楚国的一
部分了。夔和楚一样，也被“诸夏”视为“夷狄”之邦。《春秋》:
嘻公二十六年“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为什么只记时，不记
月、日呢?根据《春秋》的“原则”，“灭国有三术，中国日，卑
国月，夷狄时。此是夷狄之微国，故从时。”②
殷墟甲骨卜辞中有“伐归白(伯)”。郭沫若《殷契粹编考
释》云:“归当即后之夔国。其故地在今湖北株归县境。……金文
有‘归非伯殷夕，铭称其先主辅翼文武，有席于大命，足证归国实
自殷代以来所旧有矣。”如果郭的考证属实，即殷之归国即周之夔
国，那么，熊挚到夔国为君，只不过是统治者的变化。如果夔国
存在于殷代，而与其相邻的楚国之民或楚，也应该早于周朝。成
王时，熊绎封于楚，大概是在原来国君的基础上加封的，即成王
加封之前，熊绎就已是楚的实际国君了。
罗国见于春秋。《左传》云:“桓公十二年(公元前700年，周
桓王二十年，楚武王四十一年)冬，楚伐绞，·…大败之，为城
下之盟而还。伐绞之役，楚师分险于彭。罗人欲伐之，使伯嘉谍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16.
②《春秋毁梁传注疏》卷90
·374·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之，三巡数之。”又云:“桓公十三年(公元前699年)春，楚屈
瑕伐罗。斗伯比送之，还，谓其御曰:‘莫敖必败，举趾高，心不
固矣。’·…莫敖(即屈瑕)使循于师曰:‘谏者有刑。夕及瓢，乱
次以济，遂无次，且不设备。及罗，罗与卢戎两军之，大败之。莫
放统十荒合，群帅囚士俗又以听荆。是于曰:’孤乙罪也0兜
之。”①此后不见罗的事迹，大概后来也为楚灭，成为楚的一部分
了。关于罗国的地望，是有迁徙变化的。根据楚人伐罗所涉的邵
水，即后来的夷水、蛮水，今湖北省蛮河，东入汉水。罗国应在
蛮河之北，今宜城地区。故《水经注》云:“夷水蛮水也。桓温父
名夷，改日蛮水。夷水……东南流历宜城西山谓之夷溪，又东南
迁罗川城，故罗国也。”②这与杜预所说一“罗在宜城县西山中”完
全相合。后来，罗国徙于湖北枝江县，又被楚文王徙于长沙，今
湖南泪罗县地。罗也是熊姓之国，与楚同源，其民族也应与楚同。
庸在周武王伐封的《牧誓》中，列于“庸蜀羌零微卢彭蹼”八
个蛮夷之国的首位。西周和春秋时，它是个小国，后被楚所灭，成
为楚国的一部分。《左传》云:文公十六年(公元前611年，楚庄
王三年)秋八月，“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师于大林，
又伐其东南，至于阳丘，以侵昔枝。庸人帅群蛮以叛楚。糜人率
百蹼聚于选，将伐楚。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启，楚人谋徙于阪高。
芳贾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往，不如伐庸’。……乃出师……
自庐以往，振M同食，次于句jjA。使庐fm黎侵庸，及庸方城。庸
人逐之，囚子扬窟。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群蛮聚焉，不如复大
师，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师叔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70
②杨守敬《水经注疏》卷Zs河水。
375·
先秦民族史
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纷冒所以服rs也。夕又与遇之，
七遇皆北。唯裨、懂、鱼人实逐之。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夕，遂
不设备。楚子乘4N会师于临品，子越自石溪，子贝自初，以伐庸。
秦人、Pli人从楚师，群蛮从楚子盟，遂灭庸。”杜预注云:“庸，今
上庸县，属楚之小国。”“裨、懂、鱼，庸三邑。鱼，鱼复县，今
巴东永安县。”①这条记载表明，庸到春秋已是小国，并属于楚，终
被楚灭。其地望，为汉时的上庸县，今湖北竹山县。《通典》:“房
州竹山县，古庸国，汉上庸县。”②《太平寰宇记》:“山南东道房州
竹山县，本汉上庸县，古之庸国也，今县古城即是。”③
庸随武王伐封时，尚为蛮夷之族。被楚灭后，便成为楚人的
一部分了。战国时，楚已变为华夏，秦灭楚后，成为秦人。庸人
当然也随着这一演变而演变。由于庸处于楚之北方，接近中原诸
夏，在这一演变过程中，它大概还走在前面呢!
糜始见于春秋。《春秋》:文公十年(公元前617年，周顷王
二年，楚穆王九年)冬，“楚子蔡侯次于厥貉。”《左传》:文公十
年冬，“厥貉之会，糜子逃归”④。《春秋》:文公十有一年(公元前
616年，周顷王三年，楚穆王十年)春，“楚子伐糜”。《左传》:文
公十一年春，“楚子伐糜。成大心败糜师于防诸。潘崇复伐糜至于
锡尤’夕⑤。《左传》:文公十六年(公元前fill年，周匡王二年，楚
庄王三年)秋八月，“楚大饥…000 1人率百A聚于选，将伐楚”⑥。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20,
②《通典》卷175州郡5,
③《太平寰宇记》卷1430
④《春秋左传正义》卷”上。
⑤同上书卷19下。
⑥同上书卷20,
376·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又:定公五年(公元前505年，周敬王十五年，楚昭王十一年)九
月，“吴师败楚师于雍灌，秦师又败吴师。吴师居糜0①这就是有
关糜的记载了。从这些记载看来，M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小国，臣
属于楚，后又被楚xj，成为楚国的一部分。故楚昭王十一年，吴
伐楚拒秦师时，曾居于0。这时的A已不再是国名，而是楚的一
个地名了。M之地望，与庸相近或为邻。《通典》云:“房州(今
理房陵县)古a庸二国之地。春秋楚子败C师于防诸即此也。”②房
陵县，为今湖北房县，而糜则在今湖北白河县。
A也被诸夏视为蛮夷之邦。糜人的发展和演变大概与庸人一
样，先成为楚人，后成为华夏族。
淮这个族称很悠久了。它不仅是周武王伐封联军中八“蛮
夷”国之一，而且在殷墟甲骨卜辞中也有记载。甲骨卜辞有“丁
丑贞，卜又*，研囚卜”。郭沫若释云:“卜即卜子之卜，乃国族
名。”③西周和春秋时期有关蹼的记载，有如下几条:
丫周宣王六年(公元前822年，楚熊霜六年)，“熊霜卒，三弟
争立。仲雪死，叔堪亡避难于蹼，而少弟季询立，是为熊询。’，④
周桓王十六年(公元前704年，楚武王三十七年)，“楚熊通
……自立为武王，与随人盟而去。于是始开蹼地而有之。”⑤
周匡王二年(公元前611年，楚庄王三年)秋八月，“楚大饥，
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师于大林，又伐其东南阳丘以侵昔枝。庸
人帅群蛮以叛楚。糜人率百s聚于选，将伐楚。……楚人谋徙于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55,
②(通典》卷175州郡5,
③郭沫若《殷契粹编考释》164页，科学出版社。
④《史记》卷40楚世家。
⑤《史记》卷40楚世家。
·377·
先秦民族史
阪高，芳贾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往，不如伐庸。夫糜与百
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百蹼离居，将
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淮乃罢。……遂灭
庸。”①
周景王四年(公元前541年，楚熊邦敖员四年)三月，楚、晋、
鲁、齐、宋、卫、陈、蔡、郑、许、曹等会盟。鲁季武子伐营取
郸，苔人告于会。楚告于晋曰:“寻盟未退，而鲁伐营，读齐盟，
请戮其使。”晋大夫赵孟曰:“请免之……吴IkIm有衅，楚之执事，岂
其顾盟。营之疆事，楚勿与知，诸侯无烦，不亦可乎!苔鲁争郸，
为日久矣。苟无大害于其社樱，可无亢也。去烦青善，莫不竞勤，
子其图之。”②
景王十二年(公元前533年)二月，“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
晋梁丙张耀率阴戎伐颖。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巴璞楚邓，吾
南土也。”③景王二十二年(公元前523年，楚平王六年)五月，
“楚为舟师以伐淮”④。
蹼这个族称，根据上面的材料在商朝后期就存在了。如果根
据《周书王会》所记:“汤令伊尹为四方献令。伊尹曰:.‘臣请正
南欧喧桂国指子六童、百蹼、九菌，请令以珠矶、琉帽、象齿、文
犀、翠羽、菌鹤、短狗为献。”，⑤那么，淮这个族称还应推到商朝
初年。淮之所在，据上面楚平王从费无极收南方之言，以舟师伐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200
②同上书卷41,
③同上书卷45,
④《春秋左传正义》卷48.
⑤《太平御览》7910
·378·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淮，孔安国注《尚书》“庸Nuk在江汉之南”①，杜预注《春秋左传》
“昊在楚东，Ightk1 VC在楚南”、“淮，南夷也”②，和《史记》正义引刘伯
庄曰“uiK.在楚西南”③，它应在楚之南方偏西，即今湖南和贵州北
部地区。
直到春秋之时，蹼人的社会发展水平还是比较落后的。据
《左传》上面所说的“百Yf }E1 vC”和“百NAlkYUK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
人”，据杜预注:u蹼夷无屯聚，见难则散归”，孔颖达疏:“蹼夷
无君长惚统，各以邑落自聚，故称百蹼也，”. A人还处于分散狭
小的部落状态。这种部落，大概已建立在村落和农村公社的基础
上了，属于原始社会末期，或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的过渡期。也
正因为分散和“无君长惚统”，所以称为“百IffI VV.” 0“百淮”和战国
时期所称的“百越”，虽都是比较笼统的称谓，却有所区别。从地
区上看，“百Nuk1f”是指楚西南地区的居民，亦即后来的武陵蛮和苗
瑶系统，“百越”则主要指楚东南及两广地区的越族，当然也可能
包括其他语族的部分居民。因此，我们认为，“百Ilk”可能与古三
苗有族源关系，与后来的苗瑶应有密切关系。也有人认为，"1m似
即今课课族(现名彝族)的前辈”⑤。至于周时的淮人与后来云南
地区属于南亚语系孟高棉语族低德昂语支的NakI1DC人，有无关系和有
什么样的关系，当然需要研究，但从已知情况看，这两者是很难
联系起来的，有人把它们联系起来，这未免有些牵强附会，或只
考虑名称而未考虑其他条件。
①《尚书正义》卷11牧哲。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41和卷48,
③《史记》卷40楚世家。
④《春秋左传正义》卷20,
⑤童书业《春秋史》，开明书店。
379·
先秦民族史
(六)憔侥、越裳及其他
憔侥这个族称，最早见于《山海经》。《山海经》云:海外自
西南I 1K至东南K者，结匈国、羽民国、L}T ;111头国、三苗国、贯匈国、
交胫国、岐舌国、P、三首国，“周饶在其东，其为人短小冠带，
一曰焦侥国”①。《竹书纪年》则云:帝尧“二十九年春，憔侥氏来
朝，贡没羽”。春秋晚期，《国语》记仲尼曰:“憔侥长三尺，短之
至也。”韦昭注云:“憔侥西南蛮之别种。”②《淮南子·坠形训》云:
“九州之外有八演，亦方千里。……八殡之外而有八舷，亦方千里。
……南方日都广、曰反户，西南方曰憔侥、日炎土，西方曰金邱、
曰沃野……。”《尔雅》邢m疏云:“蛮者……其类有八。李巡云:
一曰天竺，二日咳首，三日憔侥，四曰跋踵，五日穿胸，六曰澹
耳，七曰狗轨，八曰劳春。”③
上述记载虽是一些片段，却说明憔侥在周确实是存在的，而
且作为族称而存在。它之所在是比较遥远的南方，更确切些说是
西南方。它究竟是什么民族呢?有人认为它指的是南洋地区的小
黑人。但若结合《后汉书》所记憔侥在“永昌激外”④，即今云南
西部澜沧江和怒江流域，很可能是南亚语系孟高棉语族低、德昂
语支的先民。我国的低德昂语支包括低族、布朗族和德昂族，他
们自古以来就分布在云南西南部和与缅甸交界的地区。憔侥不仅
与低德昂语支分布的地区相同，而且至今低族还有自称“布饶
克”的，与憔侥的语音十分接近。
越裳，见于周初。《尚书大传》曰:“交趾之南有越裳国。周
①《山海经》卷6《海外南经》。
②《国语》卷5鲁语下。
③《尔雅注疏》卷70
④《后汉书》卷5安帝纪。
380·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难曰:
‘道路悠悠，山川阻深，恐使不通，故重译而朝。’成王以归周公
日:‘德不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令不施焉，则君子不臣其人，
吾何以获其赐也?夕其使请曰:‘我受命我国之黄老曰:久矣天之
无烈风淫雨，意者中国有圣人乎?有则盖往朝之。’周公乃归之于
王，称先王之神，致以荐于宗庙。周既衰，于是稍绝。”①越裳氏
是古越族的一部分。据“交趾之南有越裳国”和《水经注》:“九
德县，属九真郡，在郡之南与日南接……周越裳氏之夷国。”②越
裳大概居于今越南北部地区。
在周代，在南蛮民族集团中，还存在着有食人习俗的民族。
《墨子·鲁问》云:“鲁阳文君语于墨子白:‘楚之南有唉人之国者。
……其国之长子生，则解而食之，谓之宜弟。美，则以遗其君。君
喜，则赏其父。”③《墨子·节葬下》云:“昔者越之东有骇沐之国
者，其长子生，则解而食之，谓之宜弟。其大父死，负其大母而
弃之曰:‘鬼妻不可与居处。’”④《楚辞·招魂》亦云:“魂兮归来，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墨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酿些。”⑤这
种有食人风俗和以人祭鬼的民族，在古越人和苗瑶系统中，都是
存在的。如后汉时及以后的乌浒人、黎人等，就有这种习俗。在
苗瑶系统的某些部分，直到宋朝还存在杀人祭鬼的习惯。
南蛮所包括的民族是复杂的，大体可以区分为荆蛮、Nmk、苗
瑶和越两大系统。至秦汉，越族发展到盛时，同时也趋于没落和
①《太平御览》卷785,
②杨守敬《水经注疏》卷36温水。
③见《诸子集成》第四册《墨子闲话》卷13.
④见《诸子集成》第四册《墨子闲沽》卷130
⑤王夫之《楚辞通释》卷9，上海人民出版社。
381
先秦民族史
转化了;蹼、苗瑶系统也发展演变为武陵蛮、五溪蛮等等。
五、北狄及其与周朝的关系
狄，是北方民族的统称。它产生于周以前，广泛称于周时期，
秦汉以后也沿用。因此，不言而喻，狄与夷、蛮、戎这些民族的
统称一样，不可能是单一的民族，它内部是很复杂的。这种复杂
性，不仅表现在同一时期包括许多不同的民族，也表现在同一民
族在不同时期的发展和族称的变化。根据周朝北方民族的发展情
况，北狄在西周时有薰育、检犹、犬戎，春秋时有北戎、赤狄、白
狄、长狄，战国时期有胡、林胡、楼烦、匈奴等等。这些族体大
都分布在今宁夏、内蒙、陕西北部和山西北部地区。分布在河北
北部及其东北地区的肃慎、貂、山戎、东胡等，有时也包括在北
狄的范畴之内，只是到了战国以后，才日益明确地把它们区分为
东胡。
(一)西周时期的北方民族
西周时期，北方民族的称谓主要有薰育、硷犹、犬戎和肃慎
等。
薰育，又书为mwl} A粥。这个族称见于商末周初。《史记》
云:古公39父居幽时，“积德行义，国人皆戴之。薰育戎狄攻之，
……乃与私属遂去幽，度漆、沮，瑜梁山，止于岐下”①。《孟子·
梁惠王》云:“惟智者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A餐，勾践事吴。”②
《孟子》的太王，即《史记》的古公I父。薰育即殷时的鬼方，亦
即狄也。例如，古公直父被迫自幽(又称邺)迁岐之事，《史记》
①《史记》卷4周本纪。
②《孟子注疏》卷2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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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书为“薰育戎狄攻之”，《孟子·梁惠王》、《诗·大雅·锰》郑元
笺，则书为“狄人侵之”①，《吕氏春秋》、《帝王世纪》也书为“狄
人攻之”②。即便在同一本书中和同一个人讲的话，如孟子在谈到
大王能够以小事大时，称作“猿膏”，在谈到大王被迫迁徙时则称
作“狄人”。可见，薰育和狄人，是对同一民族的不同称谓。
捡犹，又称俨犹、岩允，见于西周时期。《诗·小雅·出车》: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夭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检
犹于襄……赫赫南仲，检犹于夷。”③《诗·小雅·采薇》:“靡室靡
家，检犹之故，不逞启居，捡犹之故……岂不日戒，检犹孔棘。”④
这两首诗都是反映和歌颂周文王时与捡犹征战的事迹。从这里也
可以看出，捡犹对周人的严重威胁。《诗·小雅·六月》:“六月楼
楼，戎车既伤。四牡睽睽，载事常服。检犹孔炽，我是用急。王
子出征，以匡王国。”二捡犹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
径阳。……薄伐捡犹，至于太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⑤《诗·
小雅·采芭》:“显允方叔，征伐捡犹，蛮荆来威。”⑥这两首诗是
反映和歌颂周宣王时北征捡犹、南征荆蛮的事迹。从诗中可以看
出，当时检犹、荆蛮对周的威胁。Kv季子白盘铭》:“搏伐岩允于
洛之阳，折首五百，执讯五十。”《不婴敦盖铭》:“骏方岩允，广
伐西俞，王命我羞追于西……女以我车岩伐岩允于高堕。女多折
首执讯。”⑦
①《毛诗正义》卷16,
②《吕氏春秋汇校》，《太平御览》卷1560
③《毛诗正义》卷so
④《毛诗正义》卷9。
⑤《毛诗正义》卷10,
⑥《毛诗正义》卷10.
⑦转引自吕振羽《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三联书店，另见《小孟鼎铭》。
·383·
先秦民族史
上述诗和铭文，只反映了周与硷犹关系的片段。从这些片段
也可以看出，捡犹在当时是相当活跃的，势力是很强大的，因此
对周的威胁也是很严重的。它南侵到“洛之阳”甚至侵至镐京。战
争的规模也不小，如铭文记载的一战就“折首五百，执讯五十”。
从西周硷犹的活动和大王被薰育所迫而迁岐，表明捡犹与薰育应
是同一民族的不同族称，或者就是同一族称的不同写法。
犬戎是西周时期相当活跃的一个民族。幽王之覆和平王东迁，
就迫于犬戎。《史记》:周文王“伐犬戎”①。《国语》云:“穆王将
伐犬戎，祭公谋父谏曰:‘不可。……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
外侯服，侯、卫宾服，蛮夷要服，一戎狄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
祀，宾服者享，要服者贡，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时享，岁贡，
终王。“二今自大毕、伯士之终也(韦昭注:大毕、伯士，犬戎
氏之二君也)，犬戎氏以其职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
观之兵，其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携顿乎!吾闻犬戎树悖帅旧德而
守终纯固，其有以御我矣!夕王不听，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
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②《史记》:周幽王废申后，去太子，“申
侯怒，与增、西夷犬戎攻幽王。……遂杀幽王骊山下。”③到了春
秋时期，《左传》还记有:“阂公二年(公元前660年，周惠王十
七年)春，N公败犬戎于渭呐。”④自此以后，犬戎这个族称，就
不见于记载了。不见于记载，不是这一族体不存在了，而是为其
他的族称所代替了。
犬戎之所在，·《穆天子传》记有这样一段话:“戊寅，天子北
①《史记》卷4周本纪。
②《国语》卷1周语上。
③《史记》卷4周本纪.
④《春秋左传正义》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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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征，乃绝漳水。庚辰，至于口，筋天子于盘石上。天子乃奏广乐，
载立不舍。癸未，雨雪，天子猎于Art山之西阿。于是得绝ATr山之
队，北循淖沱之阴。乙酉，天子北升于口。天子北征于犬戎。犬
戎胡筋天子于当水之阳。天子乃乐，口赐七萃之士战。……甲午，
天子西征，乃绝喻之关lap。己亥，至于焉居禺知之平。辛丑，天
子西征，至于娜人。河宗之子孙脚柏萦，且逆天子于智之口先豹
皮十，良马二六。天子使井利受之。癸酉，天子舍于漆泽，乃西
钓于河。”①漳水，即今山西境内的浊漳河。淳沱，即流经山西代
县、原平、定襄至河北省的Ak沱河。顾实云:“当水即今山西、直
隶之沙河及唐河，而下流日猪龙河者也”，“喻之关，当在今代州
雁门县之雁门山上”，“娜国，当在今绥远之归化以西地，南跨图
尔根河，而西际博托河”，“智之口，当为地名，在今托克托城
西”②。西钓于河，即黄河也。从上述记载和考证，犬戎的居地就
在今山西北部和内蒙古呼和浩特地区。郝人则在呼和浩特以西沿
黄河的地区。周穆王北巡和西征，是在周穆王十三年。幽王时，申
侯能与犬戎联兵伐幽王，至于镐京，则表明犬戎势力的发展和强
大。
犬戎亦即《尚书大传》所称的“吠夷”。“戎”和“夷”在这
里都有对四方民族“总称”或“统称”之意，“犬”和“吠”才是
该民族的特点。犬和吠之由来，大概是由于该族畜犬多或以犬为
贵，这反映着游牧和狩猎的经济生活。当时畜犬多和以犬为贵的
民族，主要是北方民族。春秋时，晏子对齐景公说:“今夫胡貉戎
①顾实《穆天子传西征讲疏》，商务印书馆。
②同上书顾实按语。
385·
先秦民族史
狄之畜狗也，多者十有余，寡者五、六。”①战国时，苏秦说赵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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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玉不出，此兰宝亦非王有已。”②这表明，北方民族不仅畜犬
多，且以犬为贵，与玉、马并列为三宝。既然北方民族犬多和以
犬为贵，以犬命名也就不足为奇了。从此也可以联想到，为什么
北方民族的族称如猿育、检犹、狄等，多带犬旁。《史记》还有这
样一条记载:赵简子(战国初人)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居
二日半，简子痞，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吾见儿在帝侧，
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他日，简子出，有人
当道。当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侧。”简子日:“然，有之。”
简子日:“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其子之长以赐之。’
夫儿何谓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
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③以后的发展，赵简子之子赵襄子
杀代王而有其地。这条记载，虽然加有神秘的成份，是为赵襄子
并代而编造的，但把代之先说成“一翟犬”却不是没有根据的。这
个根据，就是代之先属于北狄的一部分，而犬戎的居地也在这个
地区。从以上可以看出，犬戎就是狄人的一部分，也是战国时期
胡人的一部分。
西周时期，北方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民族是肃慎。肃慎又写
为息慎，不仅见于西周，也见于有关周以前的记载。《竹书纪年》:
“舜二十五年，息慎氏来朝，贡弓矢。”《史记》:“唯禹之功为大，
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职来贡，不失厥宜。方
①《诸子集成》第四册《晏子春秋校注》卷2,
②《史记》卷43赵世家。
③《史记》卷43赵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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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五千里，至于荒服，南抚交阻、北发，西戎、析枝、渠瘦、氏、羌，
北山戎、发、息慎，东长、鸟夷，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①西
周以来，对肃慎的记载也就多了。《尚书》:“武王既伐东夷，肃慎
来贺。王稗荣伯作《贿肃慎之命》。”②《史记》对这件事却记为成
王，云:“成王既伐东夷，息慎来贺。王赐荣伯作《贿息慎之命》。”③
《纪年》:“周武王十五年，·肃慎来宾”，“成王九年，肃慎氏来朝。”
《史记》还记有春秋时:“有华集于陈庭而死，楷矢贯之，石署，矢
长尺有咫。陈浴公使使问仲尼。仲尼曰:“华来远矣，此肃慎之矢
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贺，使无忘职
业。于是，肃慎贡措矢、石署，长尺有咫。”④上述材料表明，肃
慎是相当古老的一个民族，存在于商朝和西周。但自春秋之后，它
就不见记载了，只是后人在记述东北一些民族(如东胡、抱娄、勿
吉、鞋鞠等)时，说是肃慎后裔。
肃慎的地理位置，也是比较清楚的。《山海经·大荒北经》云: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之国。”《左传》昭公九年，周大
夫詹桓伯云:武王克商，“肃慎、燕毫，吾北土也”⑤。这说明，肃
慎为周之北土，在燕国之北。燕在今北京地区，“之北”大概就是
今燕山以北的地方了。从肃慎的地理分布看，它与春秋时的山戎
有一定关系。
根据考古资料，在周代我国北方青铜器文化，除了鄂尔多斯
文化和其发展演变为匈奴青铜器文化，还有夏家店上层和山戎文
①《史记》卷1五帝本纪。
②《尚书正义》卷180
③《史记》卷4周本纪。
④《史记》卷47孔子世家。
⑤《春秋左传正义》卷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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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民族史
化。夏家店上层文化以最早发现于赤峰市夏家店遗址上层文化命
名。该文化遗址已发现数百处，分布范围北至西拉木伦河以北的
广阔丘陵、·沙漠和大兴安岭山脉南段东麓，南至燕山(未过燕
山)，东至辽河，西至张家口一带，与夏家店下层文化的分布大体
相当。从地层关系看，它的遗址在北部西拉木伦河一带多单独存
在，文化堆积不太丰富;在中部和南部，独立存在的遗址较少，多
与夏家店下层文化和燕国燕文化相互叠压，燕国文化在上，夏家
店下层文化在下，夏家店上层文化居中①。它存在的年代，当于西
周至春秋。夏家店上层文化气虽然与夏家店下层文化有一定的关
系，但却没有明显的继承性和连续性。根据承德、唐山、张家口
等地遗址的发掘，夏家店上层文化的“器物以夹沙粗红陶为主，器
形有双耳高尖足筒腹PH、盆、豆、钵等。遗址中出土的椭圆柱状、
扁平穿孔等十多种不同形制的石斧是这一文化的重要特点。另有
半月形石刀、蚌刀、骨链、匕、针、野猪牙、贝和猪等家畜骨骼
出土。滦平简子沟发掘土坑墓七十余座，出土文物千余件。其中
六座墓以奴隶头骨或一马、二马和一狗殉葬，墓中出土了铜、骨、
玉、石装饰品和青铜工具武器等。死者颈下多佩鄂尔多斯青铜器，
有蹲踞虎形、蛙形、羊形等动物形象的牌饰和各种形制的短剑、铜
泡等，反映了这种文化与草原游牧民族文化的联系”②。夏家店上
层文化，一般认为是属于周时的肃慎、山戎和东胡的文化。而这
几个族称，又有密切的关系，甚至是同一民族的不同时期的称谓。
上述考古资料表明，这一地区曾先后存在过两种不同的文化
①参见靳枫毅《夏家店上层文化及其族属间题》，《考古学报》1987年2期。
②河北省文物管理处《河北省三十年来的考古工作》，《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文物出版社，19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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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系统。如果说夏家店下层文化属于中原文化系统，是孤竹、令支
等的文化;上层文化属于游牧民族的文化系统，是肃慎、山戎、东
胡等的文化。那么，这一地区在殷周时期曾有过一个争夺过程，即
中原民族居住的夏象店下层文化区，后来被肃慎、山戎、东胡等
民族占领了。夏家店上层文化比下层文化显得落后，也表明这一
争夺过程的存在，表明它们不是一个民族和文化系统。但是肃慎、
山戎和东胡，又是怎样迁到这个地区的，就难以考查了。
(二)春秋时期的北方民族
春秋时期，北方民族的主要称谓有戎和狄。戎又分别称为戎、
北戎、山戎;狄又分别称为狄、赤狄、白狄、长狄。从《春秋左
传》这部书看来，在鲁庄公三十二年(公元前662年，周惠王十
五年)始有狄称。在此以前，称北方民族为戎、北戎和山戎;在
此以后，对北方民族就很少称戎了，而称狄，或赤狄、白狄、长
狄。《春秋左传》这部书，若从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周平
王四十九年)算起，至鲁哀公十九年(公元前476年，周敬王四
十四年)结束，共246年。称北方民族为戎、北戎、山戎者60多
年，即在春秋初期。其后便明确地称为狄了。戎这个族称，虽然
有时也用于称其它方面的民族，如东方的“徐戎”，北方的“戎”、
“北戎”、“山戎”和“楚西之戎”等，但较多的则为西方民族的统
称，即西戎。因此，春秋初期称北方民族为戎，就很容易与西方
民族相混了。若把他们区分开来，也就不能单单看成“戎”这个
族称，而还得根据其他方面的情况和条件。从鲁庄公三十二年，
《春秋左传》不再一般地称北方民族为戎，而改称狄，进而区分为
长狄、赤狄、白狄，则反映了孔丘和左丘明等对民族认识的进步，
从而也就把西方民族和北方民族更明确地区分开来了。
北戎在春秋初期是比较活跃的，经常与诸夏发生战争和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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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民族史
关系。例如，鲁隐公二年(公元前721年)春正月，鲁会戎于潜
(今山东济宁南)。秋八月，鲁公与戎盟于唐(今山东金乡县境)。
隐公七年(公元前716年)冬，周大夫凡伯聘于鲁，戎伐凡伯于
楚丘(今河南淮阳县境)以归。隐公九年(公元前714年)冬，北
戎伐郑。十一月，郑人大败戎师。鲁桓公二年(公元前710年)九
月，鲁公与戎盟于唐。桓公六年(公元前706年)夏，北戎伐齐。
齐乞师于郑。郑救之，大败戎师。鲁庄公十七年(公元前677
年)夏，鲁公追戎于济西。庄公二十年(公元前674年)冬，齐
人伐戎。庄公二十四年(公元前670年)冬，戎侵曹。庄公二十
六年(公元前668年)，鲁公伐戎。鲁嘻公十年(公元前650年)
夏，齐侯许男伐北戎。其后，就不见“北戎”了。鲁哀公十七年
(公元前478年)，又见到一次处于卫国北方之“戎州”，戎州即戎
之邑也①。以上之戎，都属于北方之戎，亦属于狄的系统。
在北戎中，又有所谓山戎。《春秋》云:“庄公三十年(公元
前“4年)冬，齐人伐山戎。”②《史记》云:“燕庄公二十九年
(公元前664年)，山戎来侵我。齐桓公救燕，遂北伐山戎而还。”③
又云:“齐桓公二十三年(公元前“3年)，山戎伐燕。燕告急于
齐。齐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还。”④山戎，从字面上
讲，是居于山区的戎人，当时被视为北戎的一部分，战国以后就
被称之为东胡了。孤竹，即殷朝的孤竹国，属于殷人的一部分，其
故城在“平州卢龙县南一十里”，即今河北卢龙县境。从地区上看
来，当时的山戎已经南下到燕山以南，直接威胁着燕国的存在，所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600
②同上书卷100
③《史记》卷34燕召公世家。
④《史记》卷32齐太公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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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以才有齐桓公北伐山戎之举。而齐桓公的这一举动，不仅救了燕，
也为诸夏抗拒北方民族的继续南下起了重要作用。1985年至1988
年在北京市延庆盆地北部边缘军都山南麓约50平方公里的范围
内发掘和清理山戎墓葬500多座。墓葬形制多为长方形竖穴土坑，
葬式多为单人仰身直肢，少数为屈肢和侧身屈肢。葬具有木棺撑
和石棺。墓葬有殉牲，有狗、羊、牛、马，以狗为普遍为多，依
次为羊，为牛，为马。殉牲多杀后肢解，以头、腿为祭。随葬品
有陶器、青铜器、骨器、石器、玉器、蚌器等。陶器有夹沙陶和
泥质陶，前者居多，手制，比较粗糙，火候较低，多素面，器形
有罐、豆、壶等。泥质陶火候较高。青铜器有直刃匕首式短剑、锥、
戈、链、削、刀、锌、凿、针、管、耳环、牌饰、带钩、带扣、泡
饰和马具车苦(辖)、衔、镰等，尚有自中原输入的大型容器鼎、
11T篡、镇、盘、RE和豆、杯等。墓葬的年代为春秋晚期或春秋
战国之际①。
狄这个族称在《春秋左传》中，始见于鲁庄公三十二年(公
元前662年)。该年冬，《春秋》云:“狄伐邢。”②自此以来，狄人
相当活跃，不断南伐诸夏各国。其中比较大的事件，如鲁阂公二
年(公元前660年)，狄灭卫，卫逃居楚丘(今河南蹼阳)③。鲁嘻
公元年(公元前659年)狄灭邢(今河北邢台市)，迫使邢迁于夷
仪(今山东聊城县西南)④。嘻公十年(公元前650年)，狄灭温
①北京文物研究所山戎文化考古队《北京延庆军都山东周山戎部落墓地发掘纪
略》，《文物》，1989年8期。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100
③同上书卷ii.
④同上书卷12,
391
先秦民族史
(今河南温县、孟县间)①。嘻公二十四年(公元前636年，周襄王
十六年)，狄人应周襄王请以伐郑，又应周昭公请伐周襄王。周襄
王逃出周都，避难郑地把。晋文公勤王，败狄，平周难，复襄王
于周。
狄又分白狄、赤狄和长狄。在《春秋左传》中，白狄始见于
嘻公三十三年(公元前627年)，“狄伐晋，及箕。八月戊子，晋
侯败狄于箕，部缺获白狄子”②。长狄见于文公十一年(公元前616
年)冬十月，鲁“败狄于峨，获长狄侨如”③。赤狄始见于宣公三
年(公元前606年)秋，“赤狄侵齐”④。白狄、长狄、赤狄在《春
秋左传》中始见于上述年代，并不是这时才出现或存在这些族体。
它们早就存在了，只是笼统地都归之于狄。白狄、长狄、赤狄之
区分，说明对狄这一民族集团认识的深入，开始从中区分出不同
的部落体。它们有什么区别呢?孔颖达云:“谓之赤白，其义未闻，
盖其俗尚赤衣白衣也。”⑤《潜夫论·志氏姓》:“魄姓赤狄，垣姓白
狄。”
白狄主要分布在今宁夏、陕西北部、山西北部及其以北的内
蒙古地区。它的支属鲜虞(今河北正定地区)、肥(今河北菜城)、
鼓(今河北晋县)，已达河北石家庄一带了。白狄与“诸夏”(特
别是晋、秦)经常发生战争关系，有时还与晋联师伐秦，或与秦
联师伐晋。白狄的支属或“别种”肥于鲁昭公十二年(公元前530
年，晋昭公二年)为晋所灭，鼓于鲁昭公二十二年(公元前520年，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130
②同上书卷170
③同上书卷”下。
④同上书卷210
⑤《春秋左传正义》卷24疏文.
·392·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晋顷公六年)为晋所灭，鲜虞也经常与晋发生战争。鲜虞在春秋
晚期又称中山(该称始见鲁定公四年)。中山国在战国时期，曾长
期存在，并参与山东六国“合从”以伐秦，最后为赵所灭。肥、鼓
和鲜虞，虽然被称为白狄别种，但它们与“诸夏”的关系比较密
切，也较早地接受了华夏的文化。肥、鼓被晋灭后，便成为晋国
的一部分，其人民也就成为华夏族了。鲜虞虽然没有被晋所灭，但
也日益向华夏族演变。到了战国，即改称为中山国以后，它与华
夏就没有多大区别了，也就是融合于华夏了。
赤狄主要分布在山西东南部和河南交界的地区。它的支属很
多，包括东山皋落氏(今山西昔阳、和顺地区)、潞氏(今山西潞
城地区)、留吁(今山西屯留一带)、甲氏’(今河北曲周县境)、铎
辰(今山西长治一带)、唐咎如(今山西平顺县东和与河南交界
处)。赤狄在春秋时期曾一度相当强盛。灭卫、灭邢、灭温，都是
赤狄干的。周襄王所召伐郑之狄和周昭公所召伐襄王之狄，也是
魄氏赤狄。赤狄还侵齐侵晋。同时，它还奴役狄人内部的众部落。
例如:“晋部成子求成于众狄。众狄疾赤狄之役，遂服于晋”①。
“众狄疾赤狄之役”，表明了它们受赤狄剥削压迫之重，故叛赤狄
而服于晋。但不久，赤狄却被晋所灭。根据《春秋左传》的记载，
晋于鲁宣公十五年(公元前594年，晋景公六年)灭赤狄潞氏，十
六年(公元前593年，晋景公七年)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成
公三年(公元前588年，晋景公十二年)又与卫联军伐赤狄之余
唐咎如。唐咎如溃。从此之后，赤狄就不见记载了。赤狄所以被
晋所灭，大概有如下的情况。赤狄潞氏在赤狄和众狄中是比较强
大的，也可以说是一个政治中心。上面谈到的，“众狄疾赤狄之役，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220
·393·
先秦民族史
遂服于晋”，表明赤狄潞氏因压迫众狄，而使它们叛离了。这当然
就削弱了赤狄潞氏的势力。赤狄潞氏被灭，《左传》还记有:“潞
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P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
晋侯欲伐之，诸大夫皆曰不可，娜舒有三俊才，不如待后之人。伯
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俊才虽多何补焉!不祀一也，着酒二
也，弃仲章而夺黎氏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伤其君目五也’……
晋侯从之。六月癸卯，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辛亥灭潞。娜舒
奔卫，卫人归诸晋，晋人杀之。”①。婴儿是潞之君。娜舒为婴儿大
臣，杜预注为“潞相”。仲章为潞之贤人。这条记载不仅反映了潞
与晋的矛盾，也反映了潞君臣和统治者内部的斗争。潞统治者既
对“众狄”进行压迫，使矛盾激化，统治集团内部又互相争权斗
争，这大概就是潞氏灭亡的内在原因了。潞氏灭后，赤狄也就失
去了政治中心，其他支属也相继被灭。赤狄被灭之后，其土地纳
入了晋国的版图，其人民也大部分成为晋人了，也可能有一部分
溃逃他迁了。成为晋人的这一部分，大概通过了“战俘”的过程。
例如，晋灭赤狄潞氏，晋侯便赏主要功臣荀林父“狄臣千室(千
家)”，还献俘于周②。
长狄又称那瞒，以体大身高得名。关于长狄的活动，《左传》
云:文公十一年(公元前616年)“冬十月甲午，败狄于峨，获长
狄侨如(杜预注:侨如，郑瞒国之君)。富父终甥椿其喉，以戈杀
之。……初宋武公之世(公元前765-748年，周平王六年至二十
三年，在鲁隐公之前)，邻瞒伐宋。司徒皇父帅师御之……败狄于
长丘(宋地)，获长狄缘斯。·“…晋之灭潞也，获侨如之弟焚如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24,
②《春秋左传正义》卷240
·394·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在鲁宣公十五年，公元前594年)。齐襄公二年(公元前696
年)，郑瞒伐齐。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卫人获其季弟简如。
那瞒由是遂亡。”①从这条记载，长狄或那瞒的居地，一说在齐之
北，一说在山西东南部与河北交界太行山区。从上面所说的“晋
之灭潞也，获侨如之弟焚如”看来，长狄很可能是赤狄的一支，至
少它与赤狄关系密切和比较接近。它的居地，也应该与赤狄大体
相连，说它居于太行山区，是比较妥当的。
白狄、赤狄和长狄居住的地t区，曾是华夏族的分布区。赤狄
主要的居地，是殷朝诸侯黎国所在地，甚至包括了商王徽的一部
分。白狄居地有一部分是传说中的黄帝起源地区和周人曾居住过
的幽或那。白狄支属鲜虞、肥、鼓，则是传说时代的唐尧后人活
动的地区。这样看来，商末至春秋，北方民族有过南迁的活动。这
一迁徙活动的具体情况如何，很难搞清楚，所能知道的只是一些
片段。据殷墟甲骨卜辞的记载，商朝最主要的劲敌是西北方的土
方、自方和鬼方。鬼方就是赤狄魄氏。商晚期，古公宜父受狄人
所迫，离幽Up)迁岐。幽地便为狄人所居了。幽王被犬戎所杀，
平王避犬戎之难而东迁洛邑，也是北狄南下的结果。鲁阂公和嘻
公时，狄人侵伐诸夏，灭卫，灭邢，灭温，都是狄人南迁的事实。
晋灭赤狄潞氏，数其罪有五，其中之一是“夺黎氏地”，即夺占黎
侯之地。可见，这一地区赤狄也是后迁而至的。以上虽是片段的
记载，却是狄人南下的事实和大致过程。这个迁徙过程，至春秋
中叶灭邢、灭卫、灭温之后，就渐停止了。原因是遭到了黄河中
下游以齐、晋、秦等为首的诸夏的强力抵抗。春秋后期，从晋灭
赤狄潞氏开始，居于中原地区的狄人，便逐渐被华夏各国所征灭，
①《春秋左传正义》卷19下。
·395·
先秦民族史
所驱逐了。而在这方面起主要作用的是晋国。它先灭居于山西东
南部的赤狄，进而又灭居于河北石家庄一带的肥、鼓，并把自己
的辖区尽量向北方扩展以夺取狄人之地。到了春秋晚期，狄人在
中原地区的国家和部落便不存在了，它们又回缩到山西、河北、陕
西等省的北部及其以北地区。
(三)、战国时期的北方民族
战国时期，北狄民族集团的族称有胡、东胡、貂、林胡、楼
烦、匈奴以及戎等。《史记》云:“自陇西有解诸、绳戎、翟狐之
戎，岐、梁山、径、漆之北有义渠、大荔、乌氏、胸衍之戎，而
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各分散居9谷，自有
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①这“百有余戎”，有
的属于西戎民族集团，有的属于北狄民族集团。东胡、山戎在燕
之东北，今河北北部、辽宁东部及其以北地区。它们是过去的肃
慎和秦汉以后的乌桓、鲜卑以及东夷的部分居民。林胡、楼烦在
晋之西北。林胡分布在今内蒙古河套地区的东胜一带，楼烦分布
在今山西西北部。‘林胡、楼烦和东胡，史称三胡。这三胡由于它
们活跃于战国时期，并成为燕晋等国的主要敌国，便把北方民族
统以胡概之了。01诸、绳戎、翟级、义渠、大荔、乌氏、胸衍等
分布在秦之西北方和北方，个别的如大荔甚至居于渭水和黄河的
三角地带，今陕西大荔地区。这些戎、狄的国家和部落，多在战
国时期被燕、‘赵、秦所灭，也有的土地被占领而人们北迁了。燕
夺取东胡山戎居地置上谷(河北张家口一带)、渔阳(北京怀柔县
以东、密云县西南地区)、右北平(河北承德地区)、辽西(辽宁
锦州市一带)四郡。赵取林胡、楼烦和代地，置云中(内蒙古和
①《史记》卷110匈奴列传。
·396·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与陕西、山西交界地区)、雁门(山西西北部大同、朔县一带)、代
(山西东北部和与河北交界处)三郡。秦取戎狄之地置陇西(甘肃
兰州、天水一带)、北地(宁夏和甘肃东部)、上郡(陕东北部，治
榆林)三郡。
战国期间，燕赵秦向北扩展领域，记载最多和比较具体的是
赵国的事迹。赵、韩、魏于战国初分晋之后，赵据有晋之北部地
区，北与代、楼烦、林胡为邻。战国初期，赵襄子为了侵占代地，
先以女弟妻代君，后邀代君饮晏欢舞，伏兵杀之，灭代有其地①。
战国后期，赵武灵王为了强兵“略中山之地”，“启胡翟之乡”，变
胡服，习骑射。武灵王二十年(公元前306年)，赵“略中山地至
宁霞，西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献马”②。二十六年(公元前300
年)“攘地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③。秦朝所设的云中郡为赵云
中城旧地。云中城址，在今内蒙古托克托县古城乡所在地。秦九
原郡是赵云中郡九原县。九原城址，在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哈业
胡同的三顶帐房古城④。这表明赵的地域已达包头以西地区，的确
是“辟地千里。”
战国晚期，我国匈奴族崛起于北方。匈奴属于北狄民族集团
的一部，是《史记》所说的“百有余戎”的一支。后来，它强盛
起来，征服北方其他各支，便以匈奴这个族称概称了。探讨匈奴
的起源，说它是从殷时的土方、自方、鬼方，西周时的薰育、检
犹、犬戎，春秋时的白狄、赤狄以及战国前期的胡这些民族演变
来的，是说得过去的。因为，它是这些族称的一部分，也是在这
①参见董说《七国考》卷7赵音乐。
②《史记》卷43赵世家。
③《史记》卷43赵世家。
④内蒙古大学蒙古族史研究室《内蒙古文物古迹简述》，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397·
先秦民族史
些族体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匈奴，初时主要居于赵国的北方，因
此与赵不断发生战争，对赵构成了严重威胁。在抗击匈奴的战争
中，赵之李牧，。是史家所称赞的良将。《资治通鉴》云:“李牧者，
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
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间
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
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
匈奴以李牧为怯。……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
匹，百金之士五万人，毅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
满野。匈奴小入，详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
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
檐槛，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
城边。”①在秦与山东六国的征战中，匈奴不仅乘机强于北方，而
且六国还往往想借其力以抗秦。例如，当秦将樊将军亡归燕，燕
太子质收容之。其太傅鞠武便谏日:“夫秦王之暴而积怨于燕，足
以寒心，又况为樊将军在乎?……愿太子急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
口。请西约三晋，南联齐楚，北讲于单于，然后乃可图也。”②
为了防御和抗拒北方的匈奴，秦、赵、燕在北边筑有长城。秦
昭王在陇西、北地、上郡筑有长城。赵武灵王自代郡(今河北蔚
县)经阴山至高网，也修筑了长城。燕所筑长城，西起上谷郡的
造阳(河北怀来县境)，东抵襄平(辽宁辽阳县)。辽宁和内蒙古
的考古工作者，曾对战国时期和秦、汉的长城遗址进行了实地考
察。他们“确定了燕、秦长城的辽西部分为东西走向的南北两段。
①《史记》卷81李牧列传。
②《战国策》卷31燕30
·398·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北段沿英金河北岸横贯赤峰县、敖汉旗，从吉林奈曼、库伦南部
进入阜新县。南段经喀喇沁旗和赤峰南部、越老哈河过建平县北
和敖汉旗南部进入北票。南北两段间距离四十至五十公里”①。“自
呼和浩特市以西至包头市的一段赵长城，透逸在大青山南麓，在
包头市北方的大庙村附近的一段，清楚可见。赵长城自呼和浩特
市以东经卓资县、察右中旗、集宁市、察右后旗、商都县、化德
县与燕长城相接。燕长城自化德县以东，经正蓝旗、多伦县而折
入河北省围场县境，再东进入赤峰县境，经敖汉旗和奈曼旗折而
向南伸入辽宁省境内。这两条燕赵长城基本上就是后来秦汉长城
的基础”②。
周时，在北方民族中，还有一个族称“貉”或“貂”。《尚书
·武成》:“华夏蛮貂。”《周礼·职方氏》:“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
戎六狄之民。”《礼记·中庸》记孔子曰:“唯天子至圣……声名洋
溢乎中国，施及蛮貂0” .} "《孟子·告子》:“白圭曰:‘吾欲二十而
取一，如何?夕孟子日:‘子之道貉道也……夫貉五谷不生，惟黍
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妻餐，无百官有司，
故二十而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
也。’”④《荀子·劝学》:“于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
之然也。”《荀子·强国》:“今秦……北与胡貉为邻。’，⑤《晏子春秋
·内篇谏》:“今夫胡貉戎狄之蓄狗也，多者十余，寡者五、六。”
①辽宁省博物馆文物工作队《概述辽宁省考古收获》，《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文物出版社，1979年。
②内蒙古文物工作队，内蒙古博物馆《内蒙古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考古工
作三十年》。
③《礼记正义》卷53,
④《孟子注疏》卷12下。
⑤见章诗同《荀子简注》。
·399·
先秦民族史
《战国策》:苏秦说秦惠王曰:“大王之国西有巴蜀汉中之利，北有
胡貉代马之用。”①《史记》:秦二世二年，李斯从狱中上书曰:“北
霉友加魏_宙}}址_TXr n表少29_9 i一--h”②u rat F- 641;P魏_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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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是指单一民族，有时又是北方民族的统称。当它与胡并用时，
既可以理解为它与胡有同样的意义，也可以理解为它与胡有某种
区别。如果与秦汉及其以后的秽貂联系起来考虑，貉大概与秒渭
有一定的关系。也就是说，它是偏居于东北的民族。从孟子所玩
的“貉道”和《风俗通》所说的“貂者略也，云无礼法”③，反映
了貉当时的社会是比较落后的，大概还处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
过渡阶段。
六、西戎及其与诸夏的关系
周时，戎虽然也往往是对四方民族的泛称，也用以指北方的、
东方的以及南方的民族，但主要的是指西方的民族。如《礼记·
明堂位》:“六戎之国，西门之外，东面南上。”《尔雅·释地》:
“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4 L记·王制》:中国戎
狄五方之民，东方曰夷，南方日蛮，西方曰戎，北方日狄。都表
明戎主要是指的西方民族，故史书上多记为西戎。
戎是什么意思?《尔雅·释言》云:“戎，相也。”《尔雅·释
地》疏引《风俗通》云:“斩伐杀生，不得其中，戎者凶也。”④结
合戎又是兵器的统称，反映了西方民族好斗的特征。至少诸夏对
西方民族是这样看的。从总的方面看来，联系到过去和以后，周
①《战国策》卷3秦1 .
②《史记》卷87李斯列传。
③《太平御览》卷799.
④《尔雅注疏》卷7,
·400·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时的西戎，应是氏羌的系统。氏和羌在当时是很难区分的。在殷
墟甲骨卜辞中，有关羌的记载很多，并与商朝发生了频繁的战争
关系。这表明，羌族在商时就已形成了具有相当规模的人们共同
体，广泛地居住在陕西、甘肃及其以西、以南的地区。周朝称氏
羌系统的民族为戎，为西戎。战国以后，羌这个族称就出现了，以
致沿用到后代。
周代所称之戎，虽然主要指西方民族，但也往往用于称其他
方向的民族，特别往往用于称北方的民族。因此，所称之戎，哪
些指的是西方民族，就需要加以识辨，以免混淆。周朝对西方民
族一般都统称西戎，但也有一些具体的族称。如西周时有所谓混
夷(昆夷)，春秋时有骊戎、邦戎、冀戎、扬拒、泉皋、伊洛之戎、
陆混之戎、蛮氏、茅戎、阴戎、九州之戎，春秋末及战国时期有
trc诸、绳戎、义渠、大荔、乌氏、胸衍、羌等等。
《诗·大雅·银》云:“古公直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
于岐下……混夷脱矣，维其咏矣。”①《诗·小雅·采薇》序云“文
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捡犹之难。”②《竹书纪年》云:“商
帝乙三年，王命南仲西拒昆夷，城朔方。”又云:“商帝受三十四
年十二月，昆夷侵周。三十六年春正月，诸侯朝于周，遂伐昆夷。”
昆夷的族属，是有不同看法的。有人认为它是“西戎之国”，有人
认为它属于北狄系统。例如王国维《鬼方考》就把昆夷视为北狄
的一支。岑仲勉沿用王氏的看法，也把昆夷归于狄之民族集团③。
童书业《春秋史》亦云:“狄族据近人的考证就是商周之间的鬼方
①《毛诗正义》卷160
②同上书卷90
③王国维《鬼方考》;岑仲勉《两周文化论丛》，商务印书馆。
401
先秦民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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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直父是因为受了北狄薰育的压迫，才从幽迁居岐下的，也是在
迁徙过程中，才西遇昆夷的。周文王时，周西方的昆夷也与北方
狄人的捡犹明确分开。《孟子·梁惠王》:“惟仁者能以大事小，是
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A*，勾
tLl: -tir to ; n F=:l =t-. F--1 L x. [, .4t* X-vrg Wow am -}- ._I_. _ I.-、，I , Z-1 -A-- -4.- t-)+ Y r C}
ol口X4只于干二产屯。一m J`'. J -1 u 4l`目JJJAR ICJ，NJI,‘曰I/\%. ' i 14- lJ，创尸、‘曰夕J以乙产!、I川，』艺
然不是同一民族集团。它可能就是《史记》所说的春秋战国时的
绳戎。绳戎属于西戎民族集团。
春秋时期的骊戎、邦戎、冀戎、扬拒、泉皋、伊洛之戎、陆
浑之戎、茅戎、蛮氏、阴戎、九州之戎，都是以地名之。骊戎即
居于骊山之戎，在今陕西临撞县境，0戎、冀戎，在今甘肃夭水、
甘谷一带。扬拒、泉皋、伊洛之戎，即居于伊水、洛水之间的诸
戎。扬拒、泉皋是其中的两个戎邑。陆浑之戎，原居于秦西陆浑
之地，因受秦人所迫，归之于晋。晋惠公十三年(公元前638年，
周襄王十四年)，将其迁于伊洛地区，仍用原居地陆浑之名而称为
陆浑之戎。后因此而有陆浑县，在今河南伊川、篙县二县之间。阴
戎属陆浑之戎，居晋之阴地者。九州之戎亦属陆浑之戎，居晋九
州之地者，晋之阴地和九州之地皆在伊洛地区。蛮氏在汉新城县，
今河南伊川县境。从上述诸戎的居地，可以看出，西戎的部分支
属已深入到诸夏的腹地，甚至居于周都洛邑附近了。
西戎与周朝和诸夏的关系是很密切的，也经常发生战争。周
穆王时，西戎来宾。鼓王时，西戎侵镐。孝王时，伐西戎，西戎
①童书业《春秋史》，开明书店。
②《孟子注疏》卷2上。
·402·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来献。“厉王无道，诸侯或叛之。西戎反王室，灭犬邱大骆之族。”①
周宣王使秦仲伐西戎，为戎所杀。宣王又召秦仲子秦庄公伐西戎，
破之。宣王又与姜氏之戎战于千亩，王师败绩。幽王时，西戎、犬
戎与申侯伐周，杀幽王于骊山下。平王为避西戎、犬戎之难，而
东迁洛邑。从上述记载，反映了西戎在西周时势力在逐步发展着，
以致与北狄犬戎迫使周王东迁。
周平王东迁之后，也就进入了春秋时期。春秋时，与西戎抗
衡的，主要是秦国。周平王东迁之时，就曾对秦襄公言道:“戎无
道，侵夺我岐丰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②秦襄公与西戎
的战争，大概是很频繁的。《诗·国风·小戎》就是赞美秦襄公
“备其兵甲，以讨西戎”的，反映了“西戎方强，而征战不休”③。
秦文公十六年(公元前750年，周平王二十一年)，文公伐戎，戎
败走，遂收周遗民有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④。从此，秦不仅
在与西戎的斗争中取得了初步的胜利，并日益扩大了自己的统治
范围。秦武公伐邦、冀之戎，以为县。秦穆公伐茅戎胜之，又用
由余之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⑤。
在秦与西戎斗争的同时，深入诸夏腹部的西戎支属也与诸夏
发生了密切的关系。晋献公十一年(公元前“6年)伐骊戎，纳
骊姬，曾引起晋国统治集团内部的夺权斗争⑥。周襄王三年(公元
前649年)，扬拒、泉皋、伊洛之戎，因襄王与弟子带(亦称昭
①《史记》卷5秦本纪。
②《史记》卷5秦本纪。
③《毛诗正义》卷6。
④《史记》卷5秦本纪。
⑤《史记》卷5秦本纪。
⑥《春秋左传正义》卷10,
·403·
先秦民族史
公)争权和受子带之召，“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在齐等
诸侯的帮助下，襄王才平了戎难①。诸戎也常与诸夏会盟。如鲁文
公八年(公元前61940年)，鲁与伊洛之戎会盟;鲁襄公十四年(公
元前559年)，戎子驹支会诸侯于向。诸戎也常与晋等联军以伐其
他诸侯。如晋襄公元年(公元前627年)，“晋人及姜戎败师于
般”;晋景公十年、(公元前590年)，晋、卫、郑和伊洛之戎、陆
浑之戎、蛮氏侵宋。深入诸夏腹部的戎人，由于他们与诸夏的关
系极为密切，深受诸夏经济文化的影响，便走向了融合于华夏的
过程。这也可从下面的史实反映出来。周灵王十三年(公元前559
年)春，晋、鲁、宋、卫、郑、曹、营、U "滕、薛、祀、小邻
和戎子驹支(属晋南之戎)会吴于向(郑地)。晋为“盟主”，晋
大夫范宣子主之。范宣子疑戎子驹支“言语漏泄”，致使诸侯事晋
不如往昔，便不让驹支参与会。驹支向范宣子谈了戎与晋的密切
关系，指出诸侯事晋不如昔者，是因晋“实有所网”，不是诸戎造
成的，并赋《青蝇》而退。范宣子听后，向驹支致谢，使参与会②。
《青蝇》是周大夫刺幽王信谗言的诗。诗云:“营营青蝇止于樊，岂
弟君子，无信谗言。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阅极，交乱四国。营
营青蝇止于棒，谗人阁极，构我二人。”③这表明，诸戎特别是他
们的上层如驹支等，已经懂得并能运用华夏语言，而且会背诵华
夏诗词了。
深入诸卜夏腹部的诸戎，经过较长期的与诸夏的交往，到了春
秋晚期，便一个一个地被诸夏征灭了。根据《春秋左传》的记载，
①见《春秋左传正义》卷13,《史记》卷32齐太公世家。
②参见《春秋左传正义》卷320
③《毛诗正义》卷14,
404·
第五章周代民族及其族际关系
鲁昭公十六年(公元前526年)，楚诱杀戎蛮子，遂取蛮氏，既而
复立其子。鲁哀公四年(公元前491年)，楚最后灭蛮氏而有之。
鲁昭公十七年(公元前525年)晋灭陆浑之戎，属于陆浑之戎的
阴戎和九州之戎也成为晋国的一部分了。骊戎为谁所灭，没有明
确记载，但其地则初属于晋，后属于秦。被灭后的诸戎，大部分
变成晋人、楚人和秦人，也就是华夏了，也有一些“遗脱者”西
逾“济陇”，搬迁到西方去了。
春秋末和战国时期，西戎存在于秦之西方和西北方。其中主
要的和比较强大的有今居于甘肃陇西的狐，天水地区的V.诸，平
凉地区的乌氏，庆阳、宁县一带的义渠，陕西大荔一带的大荔之
戎，和陇西的众氏羌。随着秦国势力的发展，这些西戎之国或部
落，也相继被秦国所灭。战国初年，秦厉共公十六年(公元前461
年)“以兵二万伐大荔，取其王城”①。秦孝公“西斩戎之源王”②。
秦惠文君十一年(公元前327年)，县义渠，以其君为臣。惠文君
后十年(公元前315年)，伐取义渠二十五城③。秦昭襄王最后灭
义渠，置陇西北地等郡。自此之后，西戎也就远居于秦陇之西，统
称之为氏羌了。
关于羌人在战国年间的活动和发展，《后汉书》有如下一些记
载:羌无弋爱剑者，秦厉共公时为秦所拘执以为奴隶。不知爱剑
何戎之别也。后得亡归，与剿女遇以野，遂成夫妇。女耻其状，被
发复面，羌人因以为俗。遂俱亡入三河(黄河、赐支河、涅河)间，
诸羌推以为豪。河m间少五谷多禽兽，以射猎为事。爱剑教以田
①《史记》卷5秦本纪。
②《史记》卷110匈奴列传。
③_见《史记》卷5秦本纪和《资治通鉴》卷2和卷3。《通鉴》记秦县义渠为惠
文王十年，取义渠二十五城为惠文王后十一年，都与《史记》差一年。
·405·
先秦民族史
畜，遂见敬信，庐落种人依之者益众。羌人谓奴为无弋，以爱剑
尝为奴隶，故因名之。其后世世为豪。至爱剑曾孙忍时，秦献公
以兵至渭首，灭狄a戎。忍季父印畏秦之威，将其种人附落而南，
出赐支河曲西数千里，与众羌绝远，不复交通。其后子孙分别各
自为种，任随所之，或为趁牛种越锡羌是也;或为白马种广汉羌
是也;或为参狼种武都羌是也。忍及弟舞独留徨中，并多娶妻妇。
忍生九子为九种，舞生十七子为十七种。羌之兴盛，从此起矣。及
忍子研立，时秦孝公雄强，威服羌戎。孝公使太子驯率戎狄九十
二国朝周显王。研至豪健，故种中号其后为研种。及秦始皇时，务
并六国，兵不西行，故羌人得以繁息。.秦既并六国，使蒙恬将兵
略地，西逐诸戎，北却众狄，筑长城以界之。众羌不复东度①。这
段记载表明，战国时期居于秦西方的众戎或称众羌，既与秦有密
切的关系，以至有某种臣属关系，又独立地和分散地自我发展。从
“少五谷”、“以射猎为事”、“爱剑教之以田畜”和“忍生九子为九
种，舞生十七子为十七种”看来，当时的羌人大概还处于氏族部
落的发展阶段。羌人与西戎中的义渠、大荔等戎相较，也是比较
落后的。
①参见《后汉书》卷117西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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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新登字00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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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民族史
田继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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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本850X 1168毫米1/32印张13.125字数304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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